方才被傻帽儿一通闹,山鸡野兔早钻进了深草窠里,二人一虎像摸穴探宝似的,弓着腰拨开快到膝的草,在灌木丛中细细搜寻着野禽的蛋。
很快,日头爬高,暑气渐生。漆七有些烦了,便脱了鞋赤脚探进旁侧的溪涧里,溪水清冽,漫过脚背时带着沁人的凉,她伸手去拍一旁的蒲公英,看着它们飘走。
裴兀真已经捡了好些个,放在撩起的衣摆中,轻手轻脚地往漆七包里放,见她这般惬意便往她身边凑。刚要坐下,目光扫过草丛,忽然瞥见几撮暗黄的污秽,眉头急不可察地蹙了下。没作声,绕到另一边,在草丛中细细看了几眼,见还算干净,只是仍有些奇怪的东西,他抿紧了唇,一时僵在那。
漆七不耐地咂了下嘴,起身把小溪对面青翠色的草薅了几把,往那脏处一扑,蓬松的草叶盖住了痕迹,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裴兀真见状,虽还有些嫌弃,却不敢说什么,在她身旁跪坐。
甫一落座,一阵突兀的“咕咕”声便从裴兀真腹中传来,漆七转头眉毛紧拧,"你怎么···"这么多事!话未说完,见他面色窘迫,不由换成了:"你饿了怎么不说!"
"先垫垫肚子。"她从怀中掏出两个野柿子放在裴兀真手中,柿子已经熟了,果皮泛着橘红,还带着暖意,裴兀真不敢看漆七的眼睛,只感觉自己的脸也红的和这果皮一样,心中懊恼不已。
“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回去。”说完她扯过身旁的草,指尖灵巧地翻飞着,草叶在她手中缠绕,交错,不过片刻光景便编出了一股绳,她扯了扯,还算结实,起身拍了拍衣摆,见脚还湿着,便抬起来对裴兀真道:“你帮我一下,用你的内力。”
裴兀真只觉一股热气“轰”地直冲脑门,脸颊比方才还要熟透几分,他被这突如其来地举动惊得说不出话,喉结滚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脑中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漆七的催促中,隔着衣袖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运起内力。
漆七倒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个顺手的“烘干工具人。”脚一干毫不犹豫地收回,穿上鞋,叫上白虎。那头早已等候多时的白虎立刻会意,身形矫健地窜了出去。
裴兀真仍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没动。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个还带着暖意的野柿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大腿处的衣料上,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湿痕,方才触到的柔软触感,在脑海里反复盘旋,竟忘了腹中饥饿,就这样发起了呆。
有白虎相助,捕猎事半功倍。不过盏茶功夫,漆七便提着几只肥硕的野兔和一串山鸡过来,见裴兀真还在那发呆,拍了拍他的背,叫他拿上包,“发什么呆?下山了。”
二人沿路返回,刚到山顶,漆七就发现了一只雄鹿,眼睛瞬间发亮,低声叫了一句:"傻帽儿!"
白虎心领神会,抖落背上一连串的猎物,压低身子,如一道雪白的闪电迅速抄到雄鹿的前方。那鹿也发现了他们,修长的四肢一蹬,猛地往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漆七见状,亦拿着棍子追了上去。
神游天外的裴兀真被这一变故惊地呆了呆,随即将包往身上一挎,拎起地上地猎物也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漆七脚下步伐又快又稳,林间枯枝横亘,灌丛丛生,她却总能眼疾手快避开阻碍,或纵身跃起,或弯腰弓背,像灵活的狸猫般贴着地面滑过,或抄起手中的黑棍往地面一杵,借力斜斜倒下身子,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姿态擦着灌木丛边缘掠过,起身时依旧速度不减,稳稳朝着雄鹿追去。
裴兀真目光黏在漆七的身影上,看她这般动作一颗心被揪得老高,悬在半空怦怦直跳。
他们速度不慢,但是鹿的速度更快,每每快要接近时又突然变道,和他们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裴兀真想着这不是办法,见白虎在前方堵截,便也与漆七拉开距离,往左面包抄,漆七意会,也开始慢慢往右边靠去。
很快三方围拢,将雄鹿包围起来。但雄鹿并不死心,见漆七和白虎之间有许多树枝挡路,似乎认定这里有脱险的可能,便埋头往这处冲去。
漆七一直盯着它,几乎在它冲过去的瞬间便也跑了过去,很快便离它只有两步之遥,眼看这鹿就要从眼前逃走,怎能甘心。见上方斜斜探出两根树枝,她猛地举起根子往树的中间穿去,而后在棍子即将穿过的时候,立时跳起抓住棍子前头下压,棍子尾端便卡在两根树枝之间。
她盯着鹿,裴兀真的目光也从未离开过她,见到这一幕不由屏住呼吸,既为她的身手惊叹,又忍不住替她捏了一把汗,下意识地冲她跑去想要接住她。却见她已经一跃骑上鹿背,雄鹿吃痛,猛地仰头尥蹶子,漆七俯身死死抱住它的脖子,膝盖狠狠顶住鹿颈两侧,腰腹发力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迅速揪住鹿头顶的皮毛,将它的头颅往下按。
她的双腿如铁钳般紧紧夹住鹿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雄鹿踉跄跪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哀鸣,却始终动弹不得,没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耸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漆七见状让白虎上前看着,她则就地拉了几根细藤将将雄鹿的四肢交叉捆紧,又绕着脖颈缠了两圈,确认挣不开了,才松开手喘了口气。
她拍了拍白虎的脑袋,白虎立刻上前,温顺地低下头,漆七便将捆好的雄鹿放在它的背上。
下山比上山更费时辰,因为漆七带着裴兀真穿梭在林间摘起了野果子,只见她双脚蹬地纵身跃起,膝盖夹住树干,双手如猿猴般抓住粗壮枝桠,不过三两下就爬至树腰,在枝叶间灵活穿梭,时不时将摘到的果子往下丢。
树下,裴兀真他按漆七说的将外衫脱了套在身前撑开布兜,正仰头盯着,目光锁定树上的身影,稳稳接住每一颗果子。阳光透过枝叶晃得他睁不开眼,脖子因为长时间仰头渐渐发酸,额角渗出细汗,他眯着眼留意树上的动静,没一会儿便觉得手臂酸胀,心力耗费得厉害,后背也沁出了薄汗。然心里却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似新奇又似愉悦,他说不清。
他们辗转了好几颗果树,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西沉,待他们下了山,光线慢慢暗了下来,天边染上一层橘红的晚霞,虫鸣交织,衬得山间更显静谧。
裴兀真与漆七并肩而行,她将成串的山鸡野兔抗在肩头,他抱着装的鼓鼓的衣裳,白虎不疾不徐地跟着,温顺得像只大型犬,尾巴轻轻扫过路边的野草,引得周围的野草一阵轻轻摇曳。
二人一虎的身影被拉长,投在蜿蜒的山路上,舒缓的晚风吹拂着,一派悠然与安宁。
本来是这样的······
但到家的漆七看着自己屋旁多出的一座三房木屋,罕见的陷入呆愣之中。
好一会儿,她又看了眼自己的木屋。
嗯,是她家,没走错。
但是她不过离家一天,为什么她家就多了一座房子?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为她解惑似的,川柏,空青等人从屋顶上飞下,或从木屋中走出,来到裴兀真面前,“爷,您回来了。”
裴兀真倒是对这一幕没有任何惊讶,像是已经司空见惯,他点了点头,将衣裳递给京墨。
川柏将裴兀真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漆七抱拳道:“我们兄弟未得姑娘同意,便擅自搭了房,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漆七看了眼他手中的斧子,默了默,答道:“没事。”
她确实不介意,只是很意外。
这屋子搭的真大呀,竟还是一日完成的,还比她的精致,原本看自己的木屋也还行,现在一对比简直没眼看,她还搭了好几日呢。
漆七有些心塞。
京墨似乎看出什么,对她道:“物料还剩下很多,姑娘若不介意,我们明日也将您的木屋捡修一番。”
漆七闻言惊讶地看着他,犹豫了会儿,摇了摇头:“算了,没必要。”
她这木屋看着简陋,但还算结实,而且她也呆不了多久了,没必要费这力气。
空青便是在这时看见了她与白虎带回的野味,眸光骤亮,“姑娘,爷你们辛苦了,歇息一会儿,这些便交给我们来处理吧。”说罢吩咐另外两名护卫去白虎那要将雄鹿抗下。
却见白虎跳开,脊背绷紧,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冲着他们露出尖牙,一副戒备的姿态。
众人都有些懵,一时不敢动。
唯有裴兀真想到什么,看了眼京墨腰间的钱袋,冲他使了个眼色。
若是山鸡野兔便罢了,这雄鹿她本来是打算卖与村民换些钱的······正在漆七犹豫时,京墨递给她两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笑道:“空青性子急,话没说明白,我们想将您这鹿买下,您愿意吗?”
咦?
漆七瞧了他一眼,又看向裴兀真,见他冲自己颔首。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卖谁不是卖,漆七拿过钱袋,将自己棍后挂着的也递给京墨:“当然可以,我不占你们便宜,这些送给你们。”说完从自己的包里翻出蛋一股脑递给空青,“还有这些。"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