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巷子内是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二人心中想着王宣的话,一路向着北方前去。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该死,那群人跟着他们了!周寅心中暗恼。
但内心却又松了口气,如此的话王宣便是安全的,那群人定是奔着王宣来的,就如昨日灭口周寅那般。
二人教程加快,前行数十步,又是一处岔口。
“我继续向右。”周寅率先道,他喘着气与杨晋安直视,“杨兄,还请收起你的疑心吧,我们是一道的。”
说完之后,他向后扭头,留下一句“韶陂见”便抬脚向右跑去。
杨晋安到韶陂之时,王宣二人已经在在此地等候了。
“杨兄,怎么……周兄呢?”冯灿向他身后你望去,却不见一人。
杨晋安简单说了二人在岔口分别一事,“之后我身后便不再有脚步声,想来他们是跟着他去了。他许是凶多吉少……”
冯灿沉默下来,他与杨晋安自是知晓周寅的能力,仅从燕京来到鹤地便需要歇息数日,更何况是这等时候。
几息之后,杨晋安回了思绪,“溪县如今已不能再呆了,我们,回南觞郡。待回去之后再细做打算。”
王宣还欲再言,看了杨晋安一眼,终是闭上了嘴。
几人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诸位好狠的心啊……”声音微弱,是周寅。
杨晋安立即扭头看去,周寅一瘸一拐的从夜色中走出来。他脚步虚浮,发髻凌乱,只是衣衫在月色下难辨细节,但也不难想到他刚经历过的是何等凶险。
“周兄,你,太好了!”冯灿难抑激动之情,疾步上前将他搀扶着,“杨兄方才也只是为了大局着想,周兄莫要怪他。”
周寅轻笑一声,看向杨晋安,他的眉眼掩在暗中,看不清楚,“我怎敢怪罪杨兄,自然是要顾全大局的。”
杨晋安上前一步,将他从上自下仔细打量一番,“既然周兄无事,那我们便走吧。此地多待一分,便多一分危险。”而后他转身看向王宣,“都水长可知距溪县最近的驿站有多远?我们一路上是要掩人耳目的,但还是应尽快赶回南觞郡,只靠双腿怕是要耗费诸多不必要的时间。”
王宣思索片刻,“县外二十里处便有一处不大的驿站,驿站虽小,但几匹马还是有的。我们此时赶路的话,想来两个时辰足够了。”
“那出发吧。”
辰时三刻,几人坐在驿站的矮桌前饮茶吃饭。
隔壁桌上是两名渔人,正在说些什么。与之相比,他们这一桌倒显得过于安静了,只是并没有人分心关注他们。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县里那疯癫的都水长,昨夜死了!”那戴着帽子的人略微压低了声音。
“你也知道了!那都水可是一名好官啊,可惜了,一夜之间竟被烧得面目全非。”身材粗壮的男子应道。
“怕不是有仇家来寻仇吧?我有一远亲在县衙任职,听他说现场还有好几具尸体呢。”戴帽之人又向前探身,声音更小了,“他的门外还有几匹上号的良驹,都被充入县令的私库了!”
“啊?!县令又这样啊,上次街西那家……”两人已然开始说起了别的事。
冯灿二人听的云里雾里,倒是杨晋安放缓了咀嚼,听完二人的话,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周寅,后者面上则是一派淡然,似是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吃饭。
吃完饭后,冯灿起身欲买马,杨晋安靠近他耳语几句。
“杨兄这是何意?”周寅皱眉看他。
冯灿只买了三匹马,后告知他是杨晋安要与他共乘。
杨晋安垂眸看他,并不开口。冯灿二人已先骑上马出了驿站。
“我竟不知杨廷尉有断袖之癖啊。”周寅嘴角勾起,故意说道。
杨晋安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扬眉。而后蓦地靠近他的耳边,“呵,断袖。你既不是周寅,我自然也称不上端断袖。周寅做不出那些事,你若不愿说自己是谁,那便不说了,只是最好不要让我查到你是来妨碍我们查案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冷,说罢他立即站直身子,后退一步。
“请吧,周兄。我们时间不多了。”杨晋安抬手指向身旁的马。
周寅轻哼一声,抬脚上了马。下一瞬,杨晋安温热的身躯贴在他身后。
两个时辰后,几人先后回了无上客栈。
“你们回房先休息吧,王都水与我一间。”杨晋安站在房门前轻声道,“酉时来我房里,我们将一切再做商议。”
王宣与冯灿先后进了房,在杨晋安的目光中,周寅推开自己的房门,抬脚走了进去。
“我怎么瞧着兰汀像是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严重吗?”
“请女郎放心,我与凤姝一直暗中跟着女郎,她是在被追之时不小心蹭到右腿,后来是装作受伤,想要打消杨廷尉的疑心,只是……效果不甚明显。”凤玥轻声道。
梁凤筠轻笑,她既然命凤玥二人将追杀他们的人仿作王宣等人的尸身,一把火全烧了,如此做法怎能不令杨晋安怀疑,那周寅可是毫无此番能力的。
“罢了,随她去吧,她无事便好。”梁凤筠不再多言,“你与凤姝去休息吧,昨日你们受累了,之后她也许会再遇到别的风险,务必将她照看好。”
“是,女郎。”凤玥领命,而后悄无声息退下了。
卫庭在隔壁房中,昨日她们看完斗鸡回来之后,卫庭找她兑现彩头。
“阿筠,是我输了我自然是要认的,怎么你赢了反而不愿要这个彩头呢。”他将她揽在怀中,在她耳侧低声诱哄。
梁凤筠偏过头去,耳朵从他湿热的呼吸中得以逃脱,“那是我的彩头吗?!分明是你……反正无论如何好处都被你拿了。”她面上泛起薄红,心中羞恼至极。
“好阿筠,是我错了,那下次咱们再去看斗鸡,你说个彩头可好?”卫庭抬手轻柔的将她的脸捧在掌心,后移向自己,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对方的笑脸。
梁凤筠轻嗔一声,应下了他。
“那今日的彩头,阿筠要还是不要呢?”卫庭温热的掌心在她的背上游移,令她感到丝丝痒意。她敛下眼,轻轻咬唇,却是不言语了。
卫庭轻笑,抬手将她的下唇解脱,指腹轻抚唇上的牙印,“先前在温泉旁,不是说好了么。”引得梁凤筠抬手轻捶他的胸口,“好,我知晓阿筠的意思了。”
而后,便是一夜**。
梁凤筠轻抚腰背,昨夜闹得太过,她一早睡醒便觉得浑身酸软,这才一时生气将卫庭赶去了隔壁。
今日一整天她都未曾出过房门,那软意像是入了骨髓,直到现在都不见好转。
房门几声轻响,将梁凤筠的思绪从昨日拉了回来。猜到了来人是谁,她的手掌从腰际收回,缓慢自榻上起身,为来人开了房门。
“阿筠,有何要事告知我?信中还催的那般急。”进门后,姜稚兮挽住梁凤筠的手,二人向着桌边走去。
“是姜河的事。”坐定后,梁凤筠才开口。
“是他?”姜稚兮疑惑,但见梁凤筠垂眸不再看她,她心中有了些许预感,“莫非是鸿仪九年那件事?”
梁凤筠闻言蓦地抬眼看她,“稚兮,你,你怎么……”
姜稚兮心下一松,她柔柔一笑,“我只当是有什么要紧事,原来是这件事,我早已知晓了呀。若不是知晓了此事,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同穗兮一起……”
梁凤筠抬起手覆上她,“稚兮,这件事我当年知晓后不知如何向你开口,这些年才,才瞒着你,如今此事已被揭开,姜河或许……所以我才想着将此事告诉你。若你不愿,我再想其他法子,总归是能保他一命的。”
姜稚兮突然沉默了,而后她才反手将梁凤筠的指尖握于掌心,“阿筠,你选择在此时先将这事告知于我,还顾虑我的想法,我真的,很感谢阿筠。但我无需让你为了我放弃你的计划。阿筠,我懂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她指尖用力,“我懂你的,阿筠。”
梁凤筠心中一热,“多谢稚兮,多谢稚兮。”
“只是此事,还要劳烦阿筠让穗兮知晓。”
“这是自然,我已传信于宫中了,过几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燕京。漪兰殿内。
温渝笙收到消息后就前来寻姜穗兮。
“这是公主托我交给你的,你……先看看吧。”温渝笙屏退左右,殿内只余下她二人。
姜穗兮疑惑的抬手接过,在温渝笙的注视下打开了那封信。
信中简要言明了其父姜河前几年做的那件事。
姜穗兮垂下拿着信纸的手,内心很是复杂。她知晓梁凤筠这封信是何意,想要扳倒梁勘,当年整修韶陂一事必会被牵扯出来,而姜河正是罪魁祸首之一。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同长姐一起的那天……她只记得自己很开心长姐终于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尽管前一日长姐还陷入苦思,但当时莫大的欣喜将她的理智吞噬,她不曾细想过那些细节。如今想来,长姐许是那时便知晓了什么,否则以长姐的心性,又怎会突然松口。
往事一幕幕闪过她的脑海,姜穗兮垂下眼,许久都未曾说话。
末了,温渝笙听见她一声轻笑,“劳烦你回禀梁凤筠,我只要我和长姐能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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