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信中有暗码

萧泽铭看完信,不由得心叹:流民的日子太难了,也太苦了!

若非到了绝境之地,也写不出这样一封对城主进行恩威并施,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带着人道主义的劝说。

他忍不住低头又看了看信,一行行清秀娟丽的字迹跃入眼帘,让他心中不由得佩服起这女子的才华。

不过,写信之女既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为何第二段会犯一些小错误?她竟然会写出:已半月前我与夫君……

这一句第一个字是多余字,可以不要。如果非要它,那么这个‘已’字应该改成‘于’,更为合适。

还有,第二段第二句端句也断错了地方。

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在写信时为何会犯多处低级的错误?

萧泽铭觉得十分不解,便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看着看着,他心中一动……

这信,除了字面上的意思之外,竟然还暗含着另外一层危机求救的信息!

“城主,快看!这信还有暗码,藏有另一层求救的意思。”

“哦?竟有这等事?”

城主和周将军连忙凑近萧泽铭跟前,看着他手指信中的字。

“城主,周将军,你们请看第二段每一句的第一个字,提出来念就是:我,已,被,流,民,盯,上,要,吃,我,肉,救,我!这是一封女子的求救信啊!”

城主和周将军还不太懂什么意思,便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第二段的内容:

我乃吏部尚书嫡子萧泽铭的夫人。已半月前我与夫君游历到济州城外遭劫匪打劫,钱财被洗劫一空,两人均身受重伤昏倒。被流民救起,于一个时辰前醒来。流民们……

他们没有萧泽铭这般睿智,仅靠脑袋就能拼出一段话。他们只能每读一句,便把每一句的第一个字提出来,按顺序单独写在地上,然后排成一行,按顺序念出来正是:我已被流民盯上要吃我肉救我。

“天哪,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城主看了惊呼一声,心情悲哀地道:“下官以为流民只是饿极了,才会想到冒用萧侍郎的身份,向我索取吃的,但下官委实没有想到,流民中竟然有如此禽兽。吃人肉哪!这可是畜生所为!”

周将军大手一挥,激昂道:“管他是畜生还是人,我们把那个写信的女子和她夫君接进城来就是。”

“不可!”萧泽铭连忙阻止,目光紧紧地盯着周将军,“周将军,城下流民无数,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城门,我们一旦开城门只接这女子两夫妻进城,必定会激起所有流民的不满和怒火。

流民的怒火我们不可点,也点不起。一旦点燃,代价非常大!

如今之计,想要救这女子和她夫君,按她说的去做,便是最好的。”

“可是,她要的是米饭和鸡汤啊……”城主忍不住插话进来,“现在城内米粮已撑不到十日,朝廷赈灾粮也不知何时能到,这时候再把城内的粮食分给城外流民,城内百姓也未必答应啊。”

萧泽铭目光转向城主,眼眸中的光如星星一般明亮。

“女子信中已特别注明所求:两大水缸米饭、两大水缸鸡汤!

这点粮食,她知道不足以供给全部流民享用。她也知道,这点粮食对城内的粮食来说,只是冰山一角。但她还是以这点食物为所求,说明什么?

说明她用的是攻心计。

攻的就是城主内心戒备森严,不愿送食物出城。她这才会特别注明只要一顿,也只要两大水缸的米饭和鸡汤!

如果她不注明,城主大人必定会认为她求了这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所以,为了堵住她源源不断的所求,你必定会在她第一次所求之时就拒绝她。是也不是?”

城主想了想,惭愧道:“正是。”

“还有,她的所求皆是熟食。既是熟食,就需要经过烹饪,既要烹饪,就需要所用食材和水兑起来烹饪。这么一来,她所求的米和鸡,其实真的是少得可怜啊!”

“萧侍郎说得很有道理!”城主忍不住赞一句。

“城内百姓也有人心,身体也是肉长的,他们也知道城外有近千名百姓在日日夜夜受着饥饿的煎熬。城内百姓不是冷血无情,只是以为流民会把他们的粮食全部要走。

如果让城内百姓知道,只要分出他们一点点的食物给城外的流民吃,既能救下许多因饥饿濒临死亡的流民的性命,又会让流民们记住他们的好,城内的百姓又怎会不愿意分一点食物出去?”

萧泽铭的一番话,让城主如醒醐灌顶。

“多谢萧侍郎的指点,下官这就去命人煮饭和熬鸡汤,再顺便给流民们炒一个青菜和肉丝,一并送给他们享用。”

“城主有心!”萧泽铭竖起大拇指一赞,想了想道,“城主既有心给流民们赠送青菜和肉丝,那我为流民准备一些药材,供受伤的流民治疗伤口。”

“那敢情好啊!”城主也忍不住赞了一下萧泽铭的大义。

这一赞,两人沉重了半月的心,总算有所松弛下来。

周将军看了心情也大好,尽管他很不赞成信中女子所为,但如果能够暂时缓解全部流民的饥饿,便等于暂时解决了他的守城之危,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城主命人给城外的流民送去口信,说他已经答应了他们的所求,让他们稍安勿躁,静候吃食。

吩咐完毕,城主和萧泽铭便下城回官府准备东西去了,周将军则依旧留在城头之上与士兵们一起守护城门……

城外,冬日的北风依旧呼啸而过,裹着尘土与一股沉闷又焦躁的气息,肆虐无情地刮向衣衫褴褛的流民。

所有的流民挤在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不敢再往前踏一步。他们或坐,或躺,或站着等候城主的回音,他们的目光也都死死地盯着那扇厚重又紧闭的城门。

饥饿就像一条啃噬骨头的虫,一刻不停地钻着他们的五脏六腑。让他们的喉咙会忍不住地吞咽几下,以求缓解饥饿之感。

唐婉凌也是这样。

她也很饿,饿得两眼昏花,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便倒了。但她没有倒在冰冷又僵硬的地上,而是倒在了‘夫君’的怀里!

‘萧泽铭’也很饿,除了饿,他浑身还很痛,痛得仿佛骨头都要碎了似的。

但他没有喊痛,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闭上眼睛默默地承受着身上的痛与饥饿。

谁知就在这时一具柔软的躯体,带着一股寒风以及她那讨厌的温热气息,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所见便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瞳仁清亮透澈,眼底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这女人,看其年龄不过十五六岁,不知如何养成这般阅尽世间百态才有的气定神闲。

她有一张巴掌大的脸,往日莹润的肌肤被风霜磨成了浅蜜色,嘴唇缺少血色,透着一层浅浅的青白。

她的发丝散乱,只用一根断木簪草草挽住,几缕碎发贴在沾了泥污的脸颊边,没有珠翠,没有绫罗,却依然散发出一种吸引人的力量。

他看了心中莫名地一跳,锋利冷冽的眼眸厌恶地移开:“你做什么?快走开!”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一点温度,就像他的俊脸一样,也总是冷冷冰冰地,没有半点温度,让人看了会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但唐婉凌不会害怕,她倒在他的怀里也并不是为了要吃他的豆腐,而是她有悄悄话要与他说,便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

“我知道你并不情愿,用我为你伪造的身份面对众人。可事到如今,你我必须是以一对夫妻的名义,面对众人。就算后面其他人识破,你根本不是吏部尚书之子萧泽铭,我们也得是夫妻,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有活路。”

“……我知晓了,你放手!”

“萧泽铭”眉头紧紧拧起,俊美又毫无血色的面庞,比这凛冽的寒风还要冰冷几分。

唐婉凌却没有依言放手,她心里还有至关重要的话要问。便抬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巴抵住他的耳根。

她这般相拥夫君的模样,落在陈老根与周遭流民眼里,只叫他们满心鄙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举止如此亲昵,实在不知礼教和廉耻。

众人面露嫌恶,纷纷别过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

唐婉凌要的就是这效果,她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散开了,压着声音问:“你真名叫什么?年龄多大?哪里人,谁家儿子?”

她一时口快,以现代语气一连问了‘萧泽铭’几个核心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是她最关心的。

她与他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又与他是假夫妻,既如此,夫君的所有信息她就有权知道,而且是必须知道。

因为他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被拆穿,拆穿之后怎么办?他总得有个真身份示人,或者,他又再编一个假身份骗人也是可以的。

但不管他愿意以真身份示人,还是再编一个假身份骗人,她都必须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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