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日,宫里遣官入太庙告知先祖。太子醮戒,早晨由鸿胪寺赞引着朝服于文华门前等候太子,至幕次,鼓三严。谢安头戴冠帽,着绛纱袍,迎百官叩首。他向北而立,随赞引言“跪”,跪下饮酒,四拜受上命礼成。
纳征,礼部派官员前往丞相府,将聘礼,太子妃冠服送至。浩浩荡荡一行人至丞相府,蒋文君全家在府里等候。纳征结束就是请期,即男方定下婚期,询问女方是否同意,以示对女方的尊重。但是这也就走个过场,毕竟皇家已经定好日期,蒋家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请期纳征都已完成,接下来就是册封太子妃大典了。按礼仪需要设正副使幕次,香案,节案,册案等。这里面规矩繁多,等候许久,准备好一切。由女官捧太子妃首饰,冠服入殿请蒋文君佩戴,而内官引太子妃仪仗于中殿,司礼监官进行受节册,正副使取节册等候。
太子妃服冠繁复,蒋文君在女官的服侍下,一层层穿上冠服,佩戴好首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如今她已经不仅仅是蒋文君了,又多了一重身份。这身上繁复的服饰,便是她这辈子的枷锁,她的一言一行皆要慎之又慎。
以后这便是她选择的路,即便再难,也要坚持走下去,不能回头。
她穿戴好一切,随女官出去,屋外各位官员早已准备好等候。她看着外面的太子妃仪仗,一步步朝外走去。蒋文君随女官指引完成大礼,赞礼女官宣册蒋文君跪下受册,四拜礼毕,册封结束。以后她就是太子妃了。
纳征请期完成,接下来就是亲迎了。那谢安就必须亲自上门迎娶以示对太子妃的尊重,对此谢承宇早就交代过他,让他务必好好配合直至大婚完成。
同一时间二皇子的婚事也在准备中,他和太子是同一天完婚。但是两边的情况却不一样,那边喜气洋洋的准备婚事,谢倨又刚被封为了齐王,皇上亲赐了府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上门贺喜巴结的比比皆是,娶的又是吏部尚书的女儿,风头都要盖过太子了。
而太子这边却是触怒龙颜差点被废,才刚刚被解了禁足。要娶的又是蒋毅女儿,双方对此都不乐意,仿佛是完任务一样,这喜气就少了一半。这么一对比,自然是二皇子那边更热闹些。
因为要同时准备两个皇子的婚礼,又有太子的,礼部一下子忙的不可开交。
明天就是大婚典礼了,蒋家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蒋夫人亲自安排一切事宜,反复确认生怕有一点错处影响明日婚礼就不好了。蒋文君也终于在婚前绣了两双鞋子,一双是给母亲的,一双是给父亲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送父母东西,虽然做的不是很精致,但胜在心意。
这天夜里她拿着东西过来,也算是正式的拜别父母。蒋文君双手捧着鞋子,跪在父母面前,蒋夫人想把她扶起来,她执意要跪。
“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虽仍在京城却不能像往日一样可以随时见母亲父亲。这是我为父亲母亲亲手做的鞋子,也算是女儿一片孝心。愿父母长寿安康,文君敬上。”
蒋夫人收到女儿的礼物心里不是滋味,她强忍着泪水收下扶女儿起来。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的心意,日后嫁过去若是受了委屈跟母亲说。他虽是太子,但你父亲是丞相不用怕他。”
蒋毅也开口:“你母亲说的对,蒋家就是你的底气,不用在太子府小心翼翼的。”
蒋文君看着父亲好似老了几岁,忍不住说:“以后我不在家,父亲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忙公务。”
女儿关心他,蒋毅忙点头说知道。自从上次争吵之后,两人就很少说话了。女儿就要出嫁了,蒋毅心里也是不舍。
“以往咱们父女总是因为一些事情争吵,你性子执拗,认定的道理绝不退让。在蒋家我们会让着你,在太子府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毕竟以后也是太子妃了说话做事要考虑周全。这点我对你倒也放心,算了,你自小就主意大别的我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了。只一点你记住,你始终是我蒋家的女儿,你姓蒋。”
蒋毅是在提醒她,蒋家既是她的底气,也是她要软肋。她若想要依附蒋家,那就要保证蒋家屹立不倒,父亲在最后还是不忘蒋家的利益为先。蒋文君不知道若是有一天自己和蒋家有冲突,届时父亲是会保蒋家还是她呢?
话别父母,蒋文君回到自己的院子。她把锦书和兰舟叫来,说有事和她们讲。
蒋文君说:“明日我就要嫁入太子府了,那里规矩繁多,不似蒋府自在,说不定还有危险。把你们叫来是想问你们,若是你们不愿去,我可以让你们留下,或者放你们回去找师傅去。”
锦书立刻说道:“小姐这是何意,我说过不论您在哪,我就在哪,绝不离开您。”
兰舟也着急地说:“就是,您这是要撵我们嘛,我不走。我才不要离开您呢。”
蒋文君无奈,她知道她们不会离开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交代锦书兰舟到了太子府务必要谨言慎行,不可随意和人发生冲突。
“尤其是兰舟,你向来心思单纯,不懂得收敛。过去之后一定三思后行,说话前想想知道吗?”
兰舟撇撇嘴,皱着眉头不情愿地说:“知道了,小姐总是小瞧了我呢,我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吧。”
蒋文君笑她,“是比以前强些,不过比锦书还是差点。”兰舟刚要打起精神听她夸奖,听到后面又低下了头。
蒋文君话锋一转又笑着说:“不过你厉害些到是让太子府的人不敢惹了。”兰舟立刻眉开眼笑,拍拍胸脯说道:“是吧,我兰舟还是有用的。”
锦书打趣她,“你还真是好哄呢,小姐夸你一句就立刻上天了。”兰舟作势要打她,锦书跑着躲她。
蒋文君看着她们打闹,心中充满暖意,自己也不是孤立的,起码还有她们陪着自己。
“好了,你们去把霍斐叫来。”
过了一会儿霍斐过来,他问:“小姐找我何事?”
“我想问你,明日你是要跟着我去太子府还是离开?”
霍斐抬头看着她,说:“我跟小姐去。”
“你可要想清楚了,太子府不似表面看着那么平静,也许会有危险。”
“如此我更要跟着小姐,才能保护您。”
“好,那我明日便把你安排进护送的仆人队伍里。你可还记得裴徐清裴大人?”霍斐点头,“他和太子关系甚密,你要躲着些他别让他发现你是我身边的人。”
“我记住了。”
兰舟拍了拍他肩膀说:“还算你有良心,小姐没白救你。放心以后到太子府,我可以罩着你。”霍斐对此鄙夷,到时还不知谁帮谁呢。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蒋文君让霍斐下去休息。
“小姐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呢。”
蒋文君看着窗外说睡不着,“今夜你们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都来我床上。”
兰舟笑话她,“小姐是紧张吗?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蒋文君反驳她,“你还好意思说我,以前是谁胆小害怕非要跟我一起睡的?”
兰舟坏笑着,指着锦书说:“不是我,那是锦书。”说完哈哈哈哈大笑,锦书对她的行为根本不屑理会。
晚上裴徐清去看妹妹,他让人打开锁着的门。裴昭雪坐在椅子上,看见他进来上前求他。“哥哥,我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不闹事,只求你让我见太子哥哥一面。”
“你还不明白吗?你和太子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日就是大婚了,你死心吧。”
裴昭雪颓然地坐下,裴徐清看见妹妹这样心有不忍,可他必须狠心断了她念想。“你还记得祖父临终前的遗言吗?祖父是怎么死的你难道都忘了?”听到这里裴昭雪陷入沉思。
当初因为曹家的事,裴显曾经向皇上求情。可是皇上非但没有听,反而对曹家变本加厉,连带着对裴家也渐渐冷落。皇后死后,曹裕不堪打击也随着去了。裴显得知好友去世的消息,当下也病了,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裴徐清的父亲看清的事实,不再涉足朝堂之事,一心专注于诗书上。但裴徐清不同,他不像父亲一样怯弱只知逃避。他才不愿做提线木偶,任人摆布,于是他成了谢安路上的同行者。
裴显临终前曾对裴家人说,日后裴家之女绝不入后宫。想到这里裴昭雪彻底不闹了,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不停地流泪。
裴徐清从屋内出来,抬头望着天。月亮高高挂在空中,受世人喜爱。世人却容易忘了它要承受的孤单和黑暗。
太子府,谢安一个人负手立于房檐下,周围张灯结彩,倒显得他更加孤寂。
忽然谢凌的声音传来,“皇兄,我就知道你今夜睡不着特意来陪你,怎么样是不是紧张?”他搂着谢安肩膀,玩笑道。
谢安懒得理他,挣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哎,皇兄我可是特意出宫来陪你的。”
“不需要。”
“我偏不,就不走。”谢凌追在他后面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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