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绿华期待已久的马球赛如期而至。
看台上坐满了女眷,兰君坐在马背上,侧过头看向看台区。
风吹过兰君的耳畔,听到呼呼的大风声,她拢了拢头发,又回手摸了把自己的辫子。
对面的队伍也上场了,兰君看向文绿华。
她问道:“他们那边也是十个人吗?”
“是,那边都是临州来的,只有一个姑娘。”文绿华说道,“听说今天苏通判的儿子也会来,不知道他和李二郎对上,会不会互相放水。”
兰君扛着球杖,忍不住笑了。
文绿华拉了拉兰君的袖子,低声开了口。
她说道:“你说李三郎怎么把他家这表亲给带来了?他会打球吗?”
兰君瞥了眼一旁的程昱,冲着他微微一笑。
她问道:“今天也是相亲的场合吗?”
“我觉得应该是。”文绿华嘀咕道,“咱们今年都比了多少场了,哪场人来得这么齐?可能也和林员外有关,毕竟这场马球赛是他张罗的。”
兰君拉了拉蹀躞带,凑到文绿华身边。
她问道:“林家人到底什么底细啊?一个员外,真的有这么大面子吗?”
“他堂哥是我朝的镇国将军。”文绿华说道,“为了抵御辽国的入侵,林将军一直驻守在雁鸣关,和生活在临州的妻女分隔两地,今天他的家眷也来了。”
远处裁判向两队示意,两队队员骑马上前。
乐队奏响《凉州曲》,吓得兰君打了个激灵。
林员外拿起盒子中的朱漆球,将球掷于场中。
两队队员一拥而上,尘土飞扬,人喊马嘶。
仅仅一瞬间的时间,朱漆球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听见球杖撞击的梆梆声。
兰君没急着往人群里冲,她骑着绝影,谨慎地跟随着人群的方向移动。
球不知被谁击飞,刚好滚到绝影面前,兰君眼疾手快,一杖打出老远,在一众马匹中突出重围,朝着对方的球门赶去。
行至半路,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个姑娘,拼命地用马身冲击着她,险些把兰君撞翻出去。
兰君带着点怒火,一边疾驰着赶球,一边扭头冲着她喊了一句。
“你懂不懂规矩啊?”兰君喊道,“你用马匹撞我,你这属于犯规了,懂吗?”
那姑娘倒是嚣张跋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她喊道:“我撞你怎么了?马球赛规定不能撞人了吗?”
眼看着到了球门前,兰君挥起球杖梆地一声,远远打进球门。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不知道是谁家的儿郎。
她骑着绝影,继续朝着对面赶去。
“你可以用马身挤人,但你不能用马撞人!”兰君大喊道,“你撞人就是犯规,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那姑娘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瞪了兰君一眼,自己骑到前面去了。
风猎猎作响,她听不见旁边的叫喊声。
球又到了兰君旁边,她见冲不出去,直接传给一旁的李二郎。
他反应很快,一杖打进球门,又是一记好球。
连进两球,兰君有些得意,跟着队友往前跑。
比赛继续进行,场面更加焦灼起来。
双方比分僵持不下,比赛接近尾声,球滚到了边路,离球门很远。
她回头看了眼香案,香炉里的香即将燃尽。
马上要结束了,兰君想着试一把,她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用尽全力挥杆击球。
球在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从双方队员头顶飞过,射进对方的球门。
比赛结束,兰君队以一分之差险胜。
看台上的一群观众欢呼起来,女眷们坐在看台上议论纷纷。
队友们疾驰着赶过来,文绿华冲过来抱住她,兰君自己倒是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血肉模糊。
兰君在衣服上蹭了蹭,笑着搂住文绿华。
“今天打得很尽兴。”她喊道,“走啊,吃饭去!”
又是在李三郎的院子里小聚,各式菜色摆了一桌子。
文绿华帮兰君把虎口处的血清理干净,又裹上了干净的帛,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一阵忽如其来的刺痛感。
兰君嘶哈了半天,又甩了甩手。
“疼死我了。”她嘀咕道,“绿华,你的亲事你爹到底怎么说的啊?”
文绿华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端起雪花酒干了一口。
她说道:“我爹就要走马上任了,他走了就没人管我了,他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不成亲在他看来也没什么,我爹本身就儿女众多,不缺我一个。”
兰君夹了口傍林鲜,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平君哥呢?”她兴奋道,“不会直接就成知县了吧?”
文绿华扑哧一笑,拍了兰君一下。
她说道:“他才二十一岁,哪有这个年龄当知县的,新知县要从外地调任来,他还要重新接受上峰的考核呢。”
兰君舀了勺香椿拌豆腐,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我以前觉得这些官老爷日子都是顺风顺水的,也没什么愁事。”她说道,“后来发现他们真是太忙了,我来县城快一年了,和平君哥见面不超过三次。”
兰君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文绿华身边。
她小声道:“你了解李员外家的庶女吗?就是在适婚年龄的。”
“他家有个庶女,今年刚好十五岁,别的我不太清楚。”文绿华说道,“她性格还挺活泼的,李员外管得严,她也不常露面。”
兰君点点头,思索起小姨的那封信。
李三郎打趣道:“绿华,你爹是不是快要上任了?以后你就是知州的千金了,我们这些白身,见你是不是要行礼啊?”
文绿华作势要打李三郎,俩人闹作一团。
“高员外这次是扬眉吐气了。”李三郎说道,“我爹要是能跟知州攀上亲戚,估计做梦都要笑醒。”
兰君随口道:“你爹还用去跟谁攀亲戚吗?你奶奶都是太后的族亲了。”
“族亲有什么用,我家又不得太后青眼。”李三郎说道,“就算我站到太后面前,我估计她都想不起来我是谁,而且……”
李三郎又是一阵惨叫,扭头看着他哥。
他问道:“你踩我干嘛?”
“我有踩你吗?”李二郎若无其事道,“赶紧吃吧,数你话最多。”
兰君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她和文绿华对视一眼,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从李三郎的院子里出来,远远听见姑娘的笑声。
兰君有些好奇,鬼使神差地拉着文绿华的手,循着笑声的方向找过去。
走到花园里,远远看见一位姑娘坐在秋千上,身后的女使一下一下地推着她,她荡得老高,笑声阵阵回荡。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瓜果点心,石桌前坐着一位气质娴静的姑娘,她正摇着扇子,时不时还和秋千上的那位姑娘搭话。
兰君拉了拉文绿华的手,小声开了口。
她问道:“秋千上的那位是李员外家的那位庶女吗?”
“就是她。”文绿华低声道,“我记得她叫静姝,是李员外的爱妾所出,坐着的那位是李员外的嫡女,也是十五岁。”
两人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手挽着手离开了花园。
兰君低声道:“他既然有嫡女,为什么非要给我表哥安排个庶女啊?”
“像李员外这样的家庭,庶女和嫡女不一样。”文绿华说道,“嫡女是用来攀附更高的门第的,庶女的婚事用来押宝,赌赢了就是皆大欢喜,就算赌输了,他也还有其他的女儿。”
兰君似有所悟,连连点头。
文绿华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盯上了你表哥,他明明可以直接去榜下捉婿,捉个举人回来。”
“我大概能猜到,我表哥一次就中了秀才,前程有望。”兰君说道,“他捉个举人老爷回来,万一人家骑着驴找马,他不就亏了吗?投资一个前程有望的秀才,可以换取他的感恩戴德,等到成了举人再去投资,黄花菜都凉了。”
出了李府的门,听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兰君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她说道:“等过几天,咱们去趟香饮子店吧?我还真挺想喝的。”
文绿华绞着手里的帕子,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婚房装修好了吗?”她问道,“我记得好像是在兴仁巷吧?”
兰君说道:“早就装好了,高翎还在院子里给我扎了秋千,西南角院和东北角院都是空着的,可以种花草树木,不过我还没想好在院子里种什么树。”
文绿华默不作声,兰君戳了戳她的手臂。
“明天的赏花会你要去吗?”她问道,“林老夫人跟我定了三十把团扇,说要送给各位前来的女客,过年前就定了,明天我也得过去。”
文绿华捂住脑袋哀嚎一声,吓了兰君一跳。
她嘀咕道:“我一点也不想去,去了就是和一堆闺秀坐在一起行酒令,饮酒赋诗,一点意思也没有。”
兰君摇着文绿华的手臂,连声哀求。
“行了行了行了。”文绿华说道,“我陪你去,还有那个诗会我也陪你去,舍命陪君子,行了吧?”
兰君高兴道:“太好了!不然我一个人去一点意思也没有。”
聊着聊着,到了王家巷口。
暮色渐浓,兰君跳下马车,和绿华挥手道别。
自家门檐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刚迈出去几步,兰君就被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地上撒了一地的梨,一个大爷正蹲在地上一个个地捡。
兰君和忍冬一起帮着捡了半天,刚直起身子,就看到程昱远远跑来。
程昱接过梨,又拍了拍大爷身上的灰。
他问道:“世叔,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天气好,我出门走亲戚去了。”大爷说道,“给你买的梨,回去吃吧。”
程昱回过头,和兰君四目相对。
他低头道:“多谢沈五娘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家父的旧友,我的义父王大人。”
兰君向王大人低头问好,又和程昱寒暄几句。
他问道:“临州城外的上巳节诗会,到时候你会去吗?”
“去啊,我跟着县丞夫人一起去,请帖我都收到了。”兰君说道,“听说州学和县学的学子都会去,新上任的文知州也会过来,你既然是诗人,那你也要去吗?”
程昱笑道:“当然要去啊,我最爱热闹了,那到时候见,我先走了。”
和程昱道别后,兰君推开家门。
宣宇表哥仰着头看玉兰花,小姨和小姨夫已经坐在堂屋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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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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