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靖跑了?!”
清晨六点,池厉锋震惊而懑愤的声音从别墅一楼传到二楼。揉着眼睛不大清醒的竹昱站在楼梯口,听见这一爆炸消息。
“池知嫝也跑了??!”
餐桌前,气氛低至冰点。
“这是靖靖留给你的。”池厉锋推给竹昱一张便签。
【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外出远门,目的地不定,返回时间不定,非一人独行,私事,保证安全回家。你好好吃饭,按时睡觉。不准追过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s:你敢追过来我就分手!】
竹昱垂着眼,指腹搓捻着纸条的边角:“所以她们说的人物侧写……”
“毛都没有。”池厉锋沉声说,像生闷气的雄狮,一边啃着包子,“跑都跑了,鬼知道半夜翻哪个墙走的,这么牛怎么不摔折腿了!”
“那她们……”竹昱疑惑开口,意识到什么,“她们是去找Mapu Yindea了?”
“我们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池厉锋叹息道,“虽然说池田靖同志党性正确,池知嫝政治面貌为群众,但是面对一个WSC重点关注的头号通缉杀手,最可怕的,是她们三个有所过节。”
田昭放下筷子,看了眼说完沉默不语的丈夫,果断的起身打电话。
“喂,我是帝都城西公安局局长田昭,叫你们柏厅接电话。”
竹昱和池厉锋坐着,转头看着打电话的人。
“靖靖和知嫝跑去追疑似110国国际通缉犯Mapu Yindea,最后行踪位于西南部。你看能不能安排专调组去协助一下。”
竹昱看着打完电话依旧站在窗前的田昭,默默的走过去。
“嫝姨和池田和这个玛弗银达很熟?”
背着身子的田昭没有立马回答。
“知嫝是一个很邪气的人。”她的背影挺拔,声音却莫名有些颓败,“我们没有办法真正的知道她想什么。靖靖则是继承了她的邪气。至于这个玛弗银达,我们的了解就更少了。”
“您是指她们的过节?”
田昭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反驳。
“这是一场牵扯了几十年、不亚于八〇〇-系列行动的恩怨。我们只希望它像风一样逝去,什么都不要留下。”
*
“去兰桂坊玩玩吗?”
夜幕、年轻人、酒、烟、热舞、DJ、吧台,这些词语组成了另一个生活方式下的一众人:夜生活者。晚上9点过,兰了扰挽着鹿璃的胳膊,忽然问她。
鹿璃没有怎么去过迪吧,她不是一个很喜欢那种糜烂氛围的人。
“去兰桂坊喝酒,那里的酒水可好了!”兰了扰极力怂恿,一边就扯着人走,“你要是不喜欢太吵的,我们可以去living house。”
于是没有发表意见的鹿璃被兰了扰强行推进了一家名叫“下雨天的野菊”的民谣酒吧里。
暑假期间,人流量不少,入口处很小,穿过几层隔音帘,两人被营销随便丢在一处站吧前。兰了扰显然有些不悦,拍拍身边的鹿璃让她跟着自己过去。
酒水主台摇吧前坐着几个人,兰了扰掠过喝酒的陌生人把手往上一撑,对着台里shaking的调酒师喊了一声:“嗨!”
被喊的人转过身,看到兰了扰的时候惊讶完全不掩盖,目光顺着她牵着的人看去。
鹿璃高挑健壮,不苟言笑的冷脸在这种地方显得很装,又讨喜。
“你怎么来了?”shaking的人高高挑起一支眉,“你朋友?”
“不是,”兰了扰笑道,“我金主妈妈!”
鹿璃倒是惊讶她会这么爽朗的把这种微妙的关系公之于众,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特别意外。
摇杯上结了一层冰霜,那人把上杯叩开,盖上滤网倒出酒体,最后苏打拉出泡沫,递给前面坐着的小姐姐:“您好,您的青提柠檬拉菲。”
做完,调酒师不再继续,退后去摘围裙。
鹿璃趁机凑过来问兰了扰:“你朋友?”
“对啊。”
“你在C市有朋友?”
“我是个人欸,”兰了扰双手肘在吧台上,侧抬头看了一眼鹿璃,眼神仿佛觉得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难道我不应该有朋友吗?”
这句话倒是把鹿璃噎了回去。
兰了扰嘻嘻补刀:“我又不是你,理工女加当兵,青春孤独实记。”
转头看见刚刚调酒的人出来,灯光亮一些的地方鹿璃终于能看清那人的长相。
凛眉浩目,峰鼻薄唇,嘴角自然向下,内双眼皮,下颌冷厉。这样的长相别有一番风味,但第一眼给人多少苦相。短黑发烫成羊毛卷,俏皮又不羁的在空中翘着。
“你好久没来C市了。”那人说,“过来复查的?”
她知道兰了扰的胃癌。鹿璃想,那应该是很亲近的朋友。
“嗯,还受了点小伤。”
一听这话,调酒师怔愣两秒。“那你还来喝酒?”她一把拍在兰了扰肩上,“跟你说了你这胃本身就不能总喝酒,你现在倒好,受伤了还往里钻?”
“哎呀我了解自己的身子。”
“你了解个吊!”
“咳咳,行了,好不容易过来喝一个。”兰了扰扒拉着她,一边给鹿璃介绍,“这位是‘下雨天的野菊’老板,洛菊。”
“您好。”
“你好。”
打完招呼,洛菊偏头看了看兰了扰:“你复查完了?”
“没有。”乐队的声音有些大,兰了扰堵着耳朵喊,“你的办公室呢!吵死了!”
三楼员工室。
洛菊给她们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着兰了扰。
“你之前可没有一声不吭就跑来C市的先例。”
鹿璃看向兰了扰。
兰了扰笑了笑,直视洛菊回答:“凡是不都是有个开头嘛。”
洛菊没有接话,转身去放水壶。
“我这回受了点小伤。”兰了扰撩起衣服,露出缠满绷带的腹部,“刺杀。算是吧?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次,你就不能别拉着脸。”
洛菊的目光从受伤的地方缓缓移到鹿璃脸上,又移回兰了扰,神色算不上很好,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单独聊聊。”她说,看着兰了扰,但是话却说给鹿璃,“可以吗?”
鹿璃很平静且识趣的起身离开。
在她转动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女人忽然笑道:“知道你听力好,不准偷听啊!”
鹿璃一顿,心思像是被偷窥了一样点点头,出去了。
“怎么回事?”洛菊的手肘搭在长腿膝盖上,一屁股坐在兰了扰对面,“已经多少年了?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找上来?!”
兰了扰显然冷静的很多,挥挥手示意她平静点:“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们答应过的!”
“哈。”兰了扰短促的轻笑一下,“死人当然是最安全的。我能够苟活到现在,也不过是把握了权衡而已。只不过……”
现在这个平衡被一个人的出现而打破。
洛菊烦躁的“啧”了一声:“你这种打死不麻烦人的能一言不发跑到C市避难,一定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军丨火?货币?还是毒品?”
“枪。”兰了扰简明扼要,“投池悬赏找过来了。估计是东南边,”她从小茶几里抽出打火机和烟,点上,“或者拉美非,也说不准是谁。上周交的手,还遇上了海的康。”
空气里,洛菊粗重的呼吸声犹如催命符。
“那个小孩是谁。”
“嗯?”兰了扰反应了一下,随即想到她指的谁,笑了。“你看到的呀,”她用虎牙咬着烟,眼睛难得笑弯了,“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
“睡了?”
“……大姐你好直接。”
“那就是睡了。”
兰了扰摊了个手。
“我靠。”
洛菊感叹一声,顺手捞过旁边置物架上开了一半的金香槟,摆了个玻璃杯倒上。兰了扰看着眼馋就要拿过去,被她眼疾手快拍了一巴掌打掉。
“滚,你有伤不能喝。话说你真禽兽啊,这么小都下得去手。”
喝不到还被拍红了的兰了扰委屈巴巴:“那怎么了,老娘这是凭实力!”
“实力?”洛菊耷拉着眼皮,一手慢悠悠的晃着杯子里的液体,“你是指你圣母如神明、还是杀人不眨眼?还是你这张硬帅的脸?”
“肤浅。”
“是事实。”洛菊喝了口酒,“别你大爷的抽了。那你现在是怎么的情况?她买断你的一个月生活?就是为了你这么一张脸?”
“我这脸不值这么买断吗?”兰了扰瘫在沙发里,月光照进来,白皙的皮肤上几乎渡了一层光,“她目睹了我被追杀。或者说,她跟我一同经历的。”
洛菊挑挑眉:“她身手这么好?”
“当过兵的有钱有势的孩子。”
“难怪。”一顿,洛菊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瞪着她,“当过兵?”
“嗯。”
“……(缅语)Yindea,是不是这几年过的太安全,让你忘了一些基本的警惕性?”
兰了扰知道洛菊在警告自己什么。
“哎呀,睡之前不知道嘛。”她无奈唏嘘,“而且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么牛的一副身材,就算是睡到同行也认了吧。”
洛菊耷拉着眼皮:“我不理解。难道这就是顶级杀手的逻辑?”
“你也不用理解。”兰了扰仰头瘫在软垫上,“但确实事发突然,我没办法提前联系你。”
“要查吗?”
“查不到,海的康在场,这件事变得复杂了。”兰了扰仰头长吁一口气,“不过也待不了多久了。海的康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条子也会。”
“其他人也会。”洛菊的脸色不清楚,手腕举着杯子顿了顿,“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兰了扰看着她,咧嘴一笑,“我这不是有一个‘保护伞’呢。敢情好,哪天我要是真的死了,你就去帮我把骨灰埋进亚莫错根的雪地里。”
“滚。”洛菊骂了一句,“你敢这么咒你自己!”
“因果报应,课业相补。”兰了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干嘛这么激动啊,对五脏六腑都不好。”
“你就给我好好活着,还死不了呢。”
兰了扰馋了大半天的琼浆就这么在面前被喝完了,嘴酸道:“你这小毛生意真好,金香槟当水喝。”
“去你的。”洛菊笑骂一句,“包养方头牌的那位出的,人家大度,见者有份开了一箱。下雨天的野菊的业绩全靠她。”
“下回好了,让方头牌也给我点。”兰了扰一面贫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走了。酒也不让喝,烟也不让抽,跟个老妈子一样。”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有些突兀的话:“你很信任她。”
拧了一半把手的动作停下。
“是吗。”兰了扰没有回头,“也许吧。”
“但是你不应该信任她。”
背后的声音很平静,很自信的阐述一个事实。“不要说你,就连我这种普通掮客都可以看出来这个丫头身世不凡,虽然我具体不清楚是什么,但我们都有观察人的基本素养。兰了扰,你想要什么?”
回答洛菊的,是对方的关门声。
*
三楼出门,平台被快递和杂物挤占的没有多少空位,鹿璃下了楼,站在二楼楼梯口等人。兰了扰下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被壁咚在墙角的姑娘,在这种场合过于正气和严肃。
“姐姐多大啊~”身材姣好的美人勾着嗓子,“没见过,不会是新的头牌吧~?”
“不好意思。”
身后传来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气氛光照在下颌处,兰了扰过于成熟而老练的脸在散落慵懒的碎发后莫名带着一些压迫。
美人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感叹美貌化解了一切突兀与尴尬一笑。
“名花有主啊?”
“她是妹妹,又是雏儿又是上面的。”楼梯口传来洛菊的声音,对着搭讪的美人说,“不是你的菜。”
打发走搭讪者,兰了扰转头认真的看了看刚刚被逼的一言不发只知道脸红的鹿璃,神色有些复杂。
鹿璃被看的奇怪:“怎么了?”
“你很老吗?”兰了扰戳戳鹿璃衬衫下的结实的臂膀,“那位我认识,雨菊的老客,喜欢姐P,怎么会认错呢?”
两人并肩下楼。
鹿璃胸腔震动两下,随着DJ声愈大,几乎是有些遗憾又自负的哀叹了一声:“因为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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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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