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揽胜后座宽敞,三个人坐满也有空间富裕的活动。
兰了扰坐在中间,左侧的鹿璃拿着碘酒和棉球简单的对她的外伤做消毒。右边的洛菊也同样沉默的拿着碘酒给自己处理着。兰了扰颔首,掀着眼帘,海青色的眼珠偷偷摸摸的往前排的两人看。
很显然,除了鹿璃,车上的五个人各怀鬼胎。
她原以为洛菊不会认识前排的池田靖和池知嫝,但事实并不是,从在路口灯下看见姑侄二人身影的那一刻,洛菊干巴巴的给电话那头的人解释了一下,就很识趣的挂了电话走上前。
鹿璃扶着失血过多的兰了扰跟在后面。
洛菊停在池知嫝面前三步远,在接下来的时刻,她表现出了鹿璃没有见过的一种温驯:那是一种在隐形情况下的顺从感,在面对上位者不自觉的安静和守规。
“……康嬢。”她这么叫池知嫝。
这个称呼鹿璃听到过,之前在扎得哈西那个被突袭的夜晚,兰了扰也是这么叫她的。
池知嫝带着那副全包款墨镜,明明看不见目光,但三人不约而同的感受到明显的被审视的视线。她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双手抱臂,这种捉摸不透心思的姿态让所有人的心都紧了紧。
“上车。”一阵惊心动魄的沉默后,所有人得到这么一句命令。
“那个什么,”洛菊清清嗓子,有脑子的看出这四个女人有场大戏,“我们三个也不能……去医院吧?”
“那你是有打算就这么当作没事一样消失?”副驾驶的池知嫝说话了,但不是对洛菊,而是兰了扰。她语气不佳,“一个月。”
主驾驶位子的人插嘴道:“准确一点来说,是二十六天。”
池田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从自知理亏的兰了扰移到旁边比她看上去沉静一些的鹿璃身上,与其面对并不熟悉的头号通缉犯,这位老朋友更加亲切。
“你怎么就这么悄不声的跑来西南了?”
“治病。”鹿璃回答她,“我在帝都躺了一年,再躺着人就真的要废了。”
“放屁吧。”池田靖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顺着目光看了一眼兰了扰,又转回去看鹿璃,“我从我姑那里全听说了。”
鹿璃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池知嫝。她先前与池田靖是发小相识,但并不认识池知嫝,只是听说过这个卧底二十余年的传奇英雄在近几年才“认祖归宗”了池家。
此时这位池家老前辈只是一味的看着兰了扰,追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你管呢。”
这个回答,让在场除了鹿璃的两个人都或多或少露出了暗自吃惊的神色。洛菊猛地顿住手上的擦拭,快速的瞥了一眼池知嫝;就连池田靖也不免瞟了一下,稍稍一挑眉。
不过池知嫝没有恼怒:“你们是恋人?”
兰了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个沉默让池知嫝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难看,她看着鹿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鹿璃转头问池田靖:“你都知道什么了?”
“全部。”池田靖瞪她,“如果不是因为我姑是真的知道一点其中的原委,连夜翻墙在暗网上真的找到了通缉令,我现在应该在帝都紫玉山庄的后花园里喝下午茶。现在好了,整个国安部忙的不可收拾。”
她抬手把手机举在鹿璃面前,里面赫然是关于金三角地区对国际发布的赏金通令:【Mapu Yindea】。
“你真出息。”池田靖笑道,语义不明,“我在上井祗身边卧底了一年多都没能查清楚的一个神奇东南亚女人,就这么被你碰上了。命硬啊。”
“命不硬,运气好。”兰了扰闻言,抬头看到这个前排抽烟的池田靖的侧脸,淡然接话,“别来无恙,Nguyen Aya(阮阿娅)。”
“你认得我?”
兰了扰笑了笑,眼底却是冰冷的薄凉和芥蒂:“哪里的话,当初我一家13口人可是你亲手崩的,连条狗都没剩。”
这句话的信息量巨大,鹿璃悄悄的观察了一下。从其他三个人平静的脸色不难看出,似乎在场只有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池田靖把烟灭了,别过脸没说话。
“没想到还会见面。”兰了扰声音淡淡的回答,“幸会。”
“我都退休了。”池田靖笑了笑,“看来你是在‘假死’的同时不忘关注一下自己的老家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连我卧底到缉毒行动到反水都没落下。”
“毕竟你杀了上井祇。”兰了扰抽回鹿璃给自己消毒的手,微微低头,“可是你比起你姑姑,差得远。”
池田靖拉紧嘴角,迅速的看了眼旁边的池知嫝。
“你姑姑当年很强。”兰了扰的声音发虚,肾上腺素过去后疲惫和负伤感传来,让她不禁脱力靠在椅背上,“毒枭都有一个可笑的怪癖,喜欢寻找些替代品。比如你。”
“……”
“海的康是金三角的第一个女人。”兰了扰说,诡异的情绪蔓延在车厢里,“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是她确实做到了。上官氏喜欢同一类的人,残忍无情、毫无人性、善恶不分因果不信的嗜血者。”
池田靖闻言,转过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在说我吗?”
“……”
池田靖无声的嗤笑了一下,脸色显然是对兰了扰对自己控诉的不服:“如果你真的憎恨我这种人,你早就该死在几十年前的雨林里,或者是死在上井祇对你的追杀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苟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子上,一边斥责我当年按规矩办事的后果。”
鹿璃安静的听着,心里越发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
“够了!”
在战火即将升级前夕,池知嫝一声略带严肃的制止让两人瞬间偃旗息鼓。她率先看向兰了扰:“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兰了扰从鼻子里几乎是哼笑出声。“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她摆烂的把头靠在椅背上,“车子上坐着两个条子,一个退伍军人,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池知嫝不再问她,转头对池田靖说:“去军医院。”
高速公路上,旁边的绿化飞速而过,车子里的缄默如同病毒一样四散。
“你真的不打算说什么吗?”池知嫝通过后视镜看着那双轻阖又漂亮的丹凤眼,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浅浅的血渍,看上去格外的刺眼又熟悉。
兰了扰很平静的喃喃道:“你查不到什么。”
*
军医院。
赖逍穿着白大褂,被临时从家里薅过来的医生看见送到自己科室里的三个人,既怨气又震惊:“你们干什么吊毛事情了,我靠,伤成这样?”
护士一边给鹿璃包扎小臂,一边默默对着这张冰山疏离脸犯花痴,又心疼这么多剐蹭外伤挂了彩。尘土和碎玻璃进了一些伤口里,只能把凝固的血痂拨开,用镊子取出来,鲜血又涌了出来。
可是鹿璃就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端正的坐着,看着对面工作桌上的赖逍。
“打架了。”
在电脑上快速敲出药方的手指顿住,接着一个脑袋从主屏幕上探出来:“你打架了?”
“嗯。”
“还好吗?”
“我还行。”
“去你的,”赖逍耷拉着眼皮盯着她,“我是说你有没有给跟你打的人报个120?我怕你要是把人家撂下一个晚上估计真出人命。”
护士包扎好伤口就出去了,剩下两人。
鹿璃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好在自己身手没有退化的很严重,没有伤到骨头。
“其他两个人怎么样?”
“叫洛菊的患者跟你情况差不多,我叫人转院到人民医院外科了,没什么事,回家养几个月就行。”赖逍说,一边戴着眼镜打字,“呃……你对象情况就没你们两个好了。”
“有骨裂,还有脱臼,右胯骨过来之后拍了片才发现的,我靠,这小姑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拍的全身,然后发现她的骨头走向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你看,比正常人少8根短骨;韧带很厚很结实,软骨占比高,关节灵活度也高的清奇。”
赖逍皱起眉,指着光板上的X光片。
“还有被揍得胃出血了,”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鹿璃,“你知不知道她有胃癌?”
鹿璃点点头,皱眉问道:“伤到了?“
“目前看不出来,”赖逍示意她过来看片子,“但是给她做了胃镜,发现这个癌的位置很刁钻,如果手术也不好切。”
“就不能给点好消息?”
“好消息是,没有恶化。”赖逍摊手,“她只接受保守治疗,而且目前也只能保守治疗。不过建议还是少打架,少剧烈运动,癌症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
鹿璃的手攥紧又放下,青筋暴起,纱布被染红。
“哎呀我去,你别用力!”赖逍嗷道,拉住她又去处理一遍,“伤口要崩开了!”
“……”
“其实你真的也不用太担心,我当时看到她的X光片都惊了,说实话,行医也是十几年了吧,维和国际战地都去过,也是看过点世面的人,没见过她这么特别的骨骼走向的……”
鹿璃忽然打断她的啰啰嗦嗦:“一个成年女性能够在一次性冷兵器战斗中打败多少男性?”
赖逍被问了个懵圈,反应过来笑道:“鹿长官,您不应该比我更了解吗?”
“我实战经验不足。实际上,在环境还有激素作用下,最大可能是多少?”
赖逍给她包扎完,认真的想了一下。
“嗯……我曾经在去人道主义救援两伊战争的时候的真实经历,一个经验丰富的女上校对八个彪形大汉,这是最高纪录。”
八个。
然而今天晚上的兰了扰在她们赶到之前就徒手解决了八个。
“池田靖呢?”
“哦,VIP病房里面呢。”赖逍收拾着东西,把药方给她,“二楼取药,还是V-1病房啊。”
*
“我说了吧,你查不到我的。”鹿璃一进门就听见病床上的人说,“我这三年来回回来C市做复查,要是身份真的有问题怎么可能到现在不被查出来?”
池知嫝翘着二郎腿捂脸坐在小沙发上沉默不语。
池田靖察觉到鹿璃进来,“哟,回来啦。”她一把钩住昔日玩伴的肩膀,笑嘻嘻的十年如一日,“真是好久不见呀~”
“不久。”鹿璃把药放下,面无表情的被池田靖拉着晃悠,显然早就习惯了对方聒噪的举动,“一年前我打着点滴躺病床上的时候你还硬跑来跟我打switch。”
“我那是怕你一个人孤独!”
鹿璃毫不留情回怼:“影响我休息被温医生赶走了好几次。”
兰了扰的目光淡淡的在打闹的两个年轻人身上停留几秒,又不留痕迹的收回,笑着问道:“这是你朋友?”
“小时候认识的玩伴。”鹿璃坐下,解释道,“我父母和她父母认识。”
“果然是从亚莫错根雪崩里活下来的人,”这句话里有话,兰了扰的目光始终放在池田靖身上,“连朋友都这么,特别。”
不过鹿璃似乎是没有听出来:“嗯,她很优秀。”
兰了扰看了她一眼,转头把目光放在一直不吭声的池知嫝身上。“所以你没有资格关着我。”
“我没有关着你。”池知嫝的声音沉静,“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很适合出院吗?”
“那又如何,不关你事。”
鹿璃察觉到气氛里的一丝不对劲,似乎兰了扰碰上池知嫝的时候就没有了那股游刃有余的圆滑劲,话里话外都像是故意刺激对方。
但是池知嫝并不计较:“就算不管那些人对你的追杀,至少你要先病治好。”
兰了扰没有立刻说话。
倒是很有眼力见的池田靖忽然拉过鹿璃:“姑姑,你们先聊,我们先……呃,出去买个饭。”
门被关上,鹿璃就这么被蒙圈的拉了出来,后知后觉的问:“怎么了?”
“买饭去。”池田靖和她下电梯,调侃道,“哟,铁树开花了,终于迎来了自己的crush?”
“……”
“不过我跟你提个醒,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两人走出去电梯,池田靖说,“资料发你了,这么多天相处你应该能感知到,这个女人的过去不简单。金三角逃出来的黑户,身手什么的也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
“知道你还跟她呆在一起。”
“因为愿意。”鹿璃说,“因为喜欢。这也是为什么我主动想要了解当年八〇〇-系列行动。”
池田靖重重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肩:“你就不怕她真的是坏人。”
鹿璃没说话。
两人沉默的走到食堂。
“我赌她不是。”
“如果是呢。”
“如果是,我要亲手送她接受审判。”
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chapter20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