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玛冉!!”玛弗银达大吼,“她们追过来了!”
彼时,终于搞懂如何操作这个大家伙的冉某人把吊着集装箱的勾头笨拙的甩过来,崩溃大喊:“我不会开!!”
贝子见状拖着身子跳过去,差点扑了个空。她双手扒住边沿,慢慢爬上去。
玛弗银达紧随其后,跳上去才发现这个吊在半空中的集装箱有多晃。她还没站稳,就感到一阵巨大的甩力袭来,玛弗银达赶紧攥住其中一个角的绳索。
阮玛冉缓缓地推动吊车,带着勾头上的两个人朝船驶去。
鹿璃和池田靖刚刚下车,就看见这壮观的一幕。鹿璃来不及多想,抬手两枪打在车滚轮上,毫无用处。
“日了狗的!这种吊车只有主驾驶可控!”池田靖吼道,瞳孔骤缩,“不对!她们要撞船!”
吨位数的吊车直直朝着船身加速开去,以违规速度企图把最后下海的环节完成。鹿璃定睛锁定绳索上的兰了扰,感觉心脏都骤停了。她侧目看见旁边停留的固定吃水测量仪,高耸的矗立在船身旁边,竖立在吊车面对的地方。
下一秒,池田靖就感觉有人从自己旁边闪现离开。
“鹿璃?鹿璃!”
鹿璃朝着测量仪狂奔过去,在身边的吊车显得她如此渺小。
索性吊车的速度不高,鹿璃看着即将到达的钢条上,卯足劲儿助跑、跳跃,一把抓住凸起的锁结,往上爬。
“*@#%&**!!”池田靖看着她的一系列举动,眼角抽抽,但是也来不及多想,朝远处的瞭台总控制室跑去。
玛弗银达刚爬上平台,就看见另一个角缩着的、身体不正常抖动的贝子,顺着目光看到面前巨大船身、测量仪,以及上面的一个小人点。
她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人。
“停车!”
把操作杆打到死的阮玛冉听到混在发动机里微弱吼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停车!!”玛弗银达脖颈处青筋暴起,扭过头看着身后的驾驶室玻璃吼道,“停车——!”
“你丫的有病是不是?!”阮玛冉瞬间怒了,“停个蛋的车!停车我们都得死!!”
吊车依旧以80公里每小时的时速朝轮船开去,没有任何减速迹象。玛弗银达猛地回头,看见已经爬到测量仪和自己绳索水平的高度的鹿璃,转过身朝着自己。
越来越近。
“玛弗!银达!”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阮玛冉感觉自己紧张的生理性反呕,“快动手!没时间了!”
还有200米。
没时间了。
贝子双手挽着另一端的铁索,扭头看向她。然后,贝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冷笑,像是那种讽刺和讥笑,逐渐的明显。
“你的雇主,不是Satan。”
还有150米。
玛弗银达感到心里绞痛,但现下确实没有任何机会管鹿璃的死活,面前的贝子才是目标。于是她不再分神,朝贝子扑过去。
集装箱因为打斗的失衡,颤抖的倾斜到两个人所在的那个角。
贝子的状态有些奇怪,玛弗银达隐约感受到那种不对劲。她左手宽大的虎口卡住贝子的下颌,右手与对方相持,抽出一瞬间观察贝子的情况。
按道理,她现在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气的。
“Satan在你来的前两天,又在欧洲招募化学家了。他不屑于这样的半成品,也不会冒这种险。你真的是叛徒。”
玛弗银达听见她的控诉,没有否认,只是那双司空见惯这些罪恶和另一个世界的瞳孔微微一缩。
贝子的这个状态……很罕见。但她见过,在很多年前。
“你真的、是叛徒。你是条子,是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被压在身下的贝子肌肉已经开始异常的痉挛抽搐,她语无伦次又带着神经质一般,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根生锈的钢条,狠狠的朝着玛弗银达本来裹着纱布的左腹扎进去。
玛弗银达的身体震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手里的力道却因为吃痛松了。
箱子全然撞向船身。
“跳车!!”
阮玛冉看到这一幕,声疲力尽的吼道。下一秒,吊车停在了原地,集装箱堪堪要撞上鹿璃的霎那停住,在空中摆动了几下。
阮玛冉脸色大变,看到远处瞭望台,低声咒骂了几句。
贝子抓着锁链,靠着集装箱摆动的惯性,一跃而起,整个人重重的摔在轮船的甲板上。
阮玛冉从驾驶位跳出来,四肢并用踩着吊车车钩迅速爬到集装箱上,扶起玛弗银达:“还能不能跳!?”
玛弗银达没说话,站起身稳了稳,颔首看了一眼插在肋骨下的这段钢条,左手捂住伤口,抬起头,就这么对视上了鹿璃。
她的眼睛淡淡的划过鹿璃,如同蜻蜓点水一般,那一眼,太短暂又转瞬即逝。
下一秒,玛弗银达一个助跑,以和贝子同样的方式上船。
因为左腹有伤,她只能把自己右侧身子砸在地上。这一摔可不轻,整个甲板发出震颤。玛弗银达的额头冒出细汗,跪在地上,身后划过来一把枪,还有另外两个不同的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站起来。一双有力的臂膀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卡在胸前,另一只手捂上她的伤口。
“没事的。”
玛弗银达的躯体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拥抱,也是那一瞬间,她完全卸力的软了一下,幸亏身后的人稳稳抱住。
阮玛冉翻了个身站起来,顺势捡起那把枪扔给玛弗银达,看到抱住她的人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贝子呢?”
贝子早几秒上船,利用地势躲起来了。
“……我去找,”玛弗银达开口,一股很浓的血味顺着喉咙翻上来,对着阮玛冉说,“把船下海。”
阮玛冉的眼珠稍稍往她旁边的人偏了一下。
“快去。”玛弗银达说。
阮玛冉摁住腰后的手枪,脸色芥蒂又阴沉,只是看了鹿璃一眼,快速闪走。
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
“你要阻止我吗?”玛弗银达没有看鹿璃,依旧被她抱着,问。
鹿璃收了收下颌:“你不能离开。”
“不离开我会死。”玛弗银达用了点力,挣脱鹿璃的怀抱,“贝子手里有枪,她在暗我在明,很有可能——”
一声枪响打断她的话。
鹿璃浑身紧绷,慌忙而局促的正面抱住玛弗银达,一把掩护着人扑倒在地,然后快速找了个箱子做掩体。
“你不是说你不想活吗?”她一只手揽住对方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脖颈处按了按,扭头观察周围。
“……”
玛弗银达额头顶着鹿璃的颈窝,左手握住露在外面的钢条,使了点儿暗劲给它扭起来掰下。
“我现在怕死了。”她的声音隔着鹿璃的衣服传出来,闷闷的,“放手,要被你捂死了。”
鹿璃松了力道:“兰了扰。”
兰了扰没有应她。
“兰了扰。”
对方终于给了反应,捂住她的嘴。
“叫魂啊。”
兰了扰的声音放的很轻,一手缓缓地摸到鹿璃下腹。鹿璃的一双瑞凤眼都睁大了,就着她贴着自己口鼻的手顶了顶。兰了扰掀起眼帘,眉心微蹙,略带无语的看着对方。
“想屁吃呢。”她一把拔出鹿璃腰间的沙丨漠之鹰,半跪在她腿间,整个身子微微拱起,像一只狩猎前的豹,“命都没了还想着腿。”
鹿璃:“……”
甲板上是刚刚开的那一枪的弹道。兰了扰侧目屏气,四周静的如死寂。她耳廓微动,缓缓的从鹿璃怀里退出来,转头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鹿璃张了张嘴,没说话。
兰了扰的腹部流着血,右手持枪,匍匐着移动,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在甲板上听不出任何动静。这种安静成了凌迟,一秒一秒的混在鹿璃不稳的呼吸里。
忽然,兰了扰猛地起身,朝着视野盲区的箱子后面开了两枪。鹿璃赫然扭过头,伏在边沿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几声要命的枪响。
她按耐不住,正要起身,就感到甲板面一阵晃动!
船下海了?!
鹿璃看了一眼枪响的方向,然后朝着反方向的地方弯腰跑去,跳下甲板。靠着岸边的船侧,她看见池田靖正奔过来,再往远,公路上可以隐约看到警车。
又是一阵晃动,鹿璃差点没站稳,眼疾手快的抓住旁边的栏杆。第二根拴绳也掉了,还有最后一根。池田靖渺小的站在岸边,成了一个小点,似乎在喊什么。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转身朝兰了扰的方向跑去。
*
贝子靠着集装箱,仰头大喘气,9.2式.手枪随意的撂在一旁。她低头,另一只手摁着腹部,衣服被染红。身体已经不再发抖或者叫嚣了,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
贝子能够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近,只是轻轻一笑。“你是谁?”她没有抬头,用中文问道。
鹿璃站在她脚边:“我是谁很重要吗?”
“你要杀我吗?”
“我并不想杀你。”鹿璃警惕的上前,一声“咔哒”把贝子铐起来,将枪踢到一边,“我想问你一些事。”
贝子挑了下眉,昂起高傲的脖颈。
“玛弗银达追问你要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Ox手里有着现存唯一一点,用苯丨乙胺重新,提取加工的苯丨乙胺类新型物质,的样品。”贝子的情况并不好,脸色愈发白,说话也很轻。
鹿璃眼神一凛:“毒品!?”
贝子猛喘两口气,吞吐急促又杂乱。“它不、致幻……它、它很厉害。可惜、可惜。短时间内、直接死亡。”
“你们改变了苯丨乙胺类化学物质的碳基链,企图加入兴奋性的MADA类物质,也就是γ-羟丁酸。”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鹿璃回头,看到捂着腹部,同样伤痕累累的兰了扰出现。
“那东西被塞在你体内,”兰了扰的声音同样有些发虚,冲贝子说,“破了?”
贝子勉强的扯出一个笑,算是默认了。
“γ-羟丁酸?”鹿璃的大脑分出一根神经飞速回忆这个熟悉的名词,“那是锦洪村化工厂走私案子时检测出来的重要物质。苯丨乙胺类主要是抑制神经兴奋的镇静类精神药物,你们想要通过加入MADA刺激它结构式改变,从而加强成瘾性?”
“真聪明。”
贝子仰着头,面部肌肉已经开始有些不正常的细微抽搐,眼睛却还是很努力的盯着对面的玛弗银达:
“Ma……Mapu Yindea。”
她的脖子折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手指畸形的蜷缩起来,“(缅语)玛弗银达,”贝子改用不太标准的缅语叫她,“我很好奇,咳咳咳、咳咳。”
兰了扰靠在她对面的集装箱上,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并无大碍。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贝子的嗓音开始变形,“八岁那年的水无月(六月),你叫村田美信,穿着一身紫蓝的和服,脚踩木屐,手持琉和幕府打制的太刀,出现在京都的那个夜晚,我记了一辈子。我被母亲抱在怀里,你看到了我们。”
说到这里,她因为气息的混乱不得不停下。
鹿璃站在两人旁边,手心出汗,但不敢发声。她不是不知道野口氏,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当初日本黑白两道的那段风云往事,只是……这些从来不曾被知晓过。
WSC记录日本的这场黑吃黑是一次几乎革命式的洗牌,把传统日籍黑丨道彻底打乱,一滩稳固几十年的死水被这么一场刺杀砸出水花。但国际对此其实并不了解,只知道当时主要刺杀目标,野口仁一郎,曾经是和历任首相面对面喝茶的人物,在那一晚后,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原因自然归结为黑派竞争。有说是对家买了杀手刺杀,也有说是仁一郎的妻子不满丈夫的风流倜傥,还有说是野口氏内斗。
“那晚、那晚,方圆十里,没有东西是活着的。可是你看到了我们、你,杀死了佣人,一把太刀滴着血、却没有,没有砍掉我和我母亲的头颅。”
贝子一双突出的眼珠子几乎夺眶而出,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死、你不杀我?”
兰了扰没有回答,她那双半阖着的眼睛露出海青色的眼眸,眼帘浓密。不知道为什么,鹿璃恍然觉得她的沉默带着一点悲悯。
“因为我没有想过要杀你。”
这个回答,作为一个杀手的贝子根本不相信。“你有目的、是不是。你有目的。你留着我,明明会是个、隐患……”
“我没有想过。”兰了扰轻声打断她,“我不是一个心软无能的杀手,但……我也不是一个以血和杀戮作乐的人。我接到的委托只是取野口仁一郎的首级,过程中杀掉的也都是企图阻止我或想杀我的人。你说过,你那时很小。至于你母亲,我查过她,作为野口仁一郎的结发妻子,她的父姓是平成时代的山下氏,没有任何习武温书的背景,我没必要杀她。”
贝子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她瞪着兰了扰,眼神从震惊、错愕、茫然,逐渐变为一种复杂的怒不可遏,涌出来。
“(日语)真恶心呐。”
在这样的诡异而肃杀的沉默中,鹿璃兀然听到几乎融入风里的一句慨叹。她瞪向贝子,这个下颌错乱、口齿不清的念叨的女人,固执的眼神锁死兰了扰:
“(日语)真恶心、真恶心……村田,玛弗,Satan,黑桃……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活不了了。”兰了扰不再理她,扭头朝鹿璃说,“这是半成品,因为成分比例还不确定,稍有偏差就会过量直接致死。”
“——哐!”
猛地倾斜让三个人同时重心不稳的向右倒去。巨大的砰击声伴随着水浪声,轮船成功下海。远处传来警鸣,不过已无济于事。
玛弗银达此刻终于是撑不住了,身体飘飘斜斜的倒下。鹿璃重心不稳的看着旁边的人,一把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重重的摔在地上。
鹿璃回头,看到旁边扭曲的倒在地上的贝子,一手抱着兰了扰,一手伸过去探了探鼻息。
这个年轻的日本女人瞪着眼睛,瞳孔放大,死了。
“……”
鹿璃张着嘴大口喘了两下粗气,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怀里的人。
兰了扰的情况并不好,腹部那埋在体内的钢条无法止血,就这么硬生生挺了这么久,脸白的和纸一样。她终于乖了,神智不清的靠在鹿璃的颈窝里,轻轻讫语什么。
鹿璃靠近她。
“……你不能在,快走……”兰了扰含含糊糊的念着一些音节,有时候能够吐出几个字,海青色的眼眸时不时聚焦一下,“你怎么在……我都快忘了……”
鹿璃抱着她,蜷缩在集装箱旁。
“快忘了?”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的脉搏检测心率。兰了扰的心率快的有些不真实,鹿璃咬咬牙,“你快把我忘了吗?”
兰了扰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
她感觉眼前的光影已经不再真实,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轮廓,和靠着气息感知的熟悉和安稳。似乎那人说了什么,是鹿璃吗?是吧。
这个小孩竟然追过来了,追到了太平洋的彼岸。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想要哭。
好难受。
真讨厌。
她好想睡觉。困得要死,可是又依恋这个怀抱。她听到旁边有飘渺的声响,不过已经不真切了,只是觉得吵闹。
她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那个声音说了一句,那个声音低沉又带着幼稚的威胁,负气又充满乞求一般:
“兰了扰,活着,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让你给一个解释。”
是的,我们梨子就是这么一个胆子大到如此地步的入室抢劫式的爱情寻觅者。(当然我没否定前期兰了扰的钓系操作)
哦,关于日本黑.道那边的故事线和B52系列作品都有交际,野口氏算是一个很重要的群像之一,如果有机会的话可能会展开关于那边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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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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