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7月15日，MTV播出了《BIGBANG出道实录》，一共十集。

郑佑恩是在家里看的，李秀珍坐在旁边叠衣服，问她在看什么，她说“这是至龙oppa的节目”。李秀珍说那孩子要出道了啊，郑佑恩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纪录片里的权至龙跟她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镜头前的他更紧绷，更瘦，下巴的线条比平时更尖。练习室里他和东永培还有另外几个练习生一遍一遍地跳，杨贤硕坐在旁边看，表情没有松动过。

练习生们刚结束SE7EN日本演唱会的伴舞回来，表现不好，杨贤硕把所有候选成员叫到练习室训话。他说出道日期定在八月，最终人选五月底之前决定，没本事的人以后可以一直见面，但没办法一起工作。话说得很冷，练习室里没人敢出声。

镜头扫到权至龙的时候，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被杨贤硕看到了，盯着他语气冷冷地说：“至龙啊，练习了六年，想回家了？”

郑佑恩看到权至龙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的笑没了。他低下头，镜头只拍到他垂下去的眼睛和绷紧的下颌线。那几秒钟里他什么都没说，但郑佑恩盯着屏幕，觉得那几秒长得不正常，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后来她反复想过那句话。在YG练习了六年。她认识他也就两年多，但他已经在那个练习室里待了六年，从十三岁到十九岁，从一个小孩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晚上她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练习到几点。他回：刚结束。她又发了一条：我看了节目。他隔了一会儿回：怎么样，oppa上镜还是很帅的吧。她没接这个玩笑，问他：杨社长那句话，oppa你还好吗。

这条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她盯着屏幕，屏幕暗下去她就按亮，按亮了又暗下去，他的回复一直没来。快要睡着的时候短信提示音响了。她摸过来看，他的回复分了好几条发过来：

“不用为我担心啊佑恩。就算很难，也坚持了那么久了不是吗。我不会放弃这条路的。把膝盖跳碎了也会继续的。”

郑佑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天才吗，权至龙是的，这个天才把太多的太多的努力反复咀嚼，把无数个日夜浓缩成了看起来不费力的松弛。但，在这条路上，他始终坚定着自己的方向。真羡慕啊，至龙oppa。

出道实录播到后面几集的时候，权至龙来学校的时间更少了。有一天课间他忽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朝她招了招手。他们走到操场旁的长椅上坐下，权至龙手里拿着他的歌词本，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

“社长想让我把这首给组合唱。”他把最上面那张纸递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歌词，有些地方改了又改。“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写的时候想的是自己的声音，但社长说这首歌更适合组合一起唱。”

郑佑恩看着他，他声音里的委屈和不甘，“你怎么想？”她问。

“我不知道。”他低下头，“社长说得也有道理。他是从组合的角度看的，觉得这首歌给五个人唱效果更好。但我就是觉得……”

郑佑恩没有马上接话。她靠在走廊另一边的墙上，想了一会儿。

“oppa”她开口，“这首歌如果一定要给组合唱，那你加入制作的团队里去吧。”

权至龙抬起头看她。

“你最了解成员们。谁适合唱哪一段，哪里需要谁的声音来托，你比社长更清楚。你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自己的声音，但如果你来分配，你可以让这首歌变成五个人的声音里最好的版本。”她看着权至龙的脸，眼下淡淡的乌黑，发干的嘴唇，“你写歌，你制作，你来决定谁唱什么部分。这次你没办法自己唱，但你可以在你能决定的范围里，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权至龙盯着她，“佑恩啊，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因为我也写东西。”郑佑恩说，“我写的小说，投出去之后编辑会改，有时候改到最后改得面目全非。我一开始也很生气，后来想明白了，没有办法拥有话语权的时候，那就把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抓牢。写得足够好，好到他们舍不得改，那就是我的话语权。”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队长，你有这个位置。这次你把歌给组合唱，但你参与制作，你让这首歌变成你的歌。下一次你写得更好，你就有机会自己唱。再下一次，你说给谁唱就给谁唱。”

权至龙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你写小说的时候也这么想？”

“当然。”郑佑恩说得理所当然，“我写的东西，我当然想让它按我的想法来。但现在我还没到那个位置，那我就先写，先发，先让别人看到我能写。等我写得够多了，够好了，我说的话就会有人听。”

权至龙把那沓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站直了身子。

“行。我会去试试的。”

七月初，权至龙给她发消息：我们的MV要拍了，你来陪我吗？她回：方便吗？他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来。

MV拍摄现场在首尔郊外的一个摄影棚，郑佑恩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忙着布光。她站在门口张望，权至龙从里面跑出来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造型师给做了发型，脸上化了妆，还画上了眼线。

“怎么样，帅不帅？”他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完全帅气，大发。”郑佑恩毫不吝啬地夸他，眼睛亮亮的，“真的，oppa，你化这个妆特别适合。”

权至龙被她夸得笑出了小括号，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刚要说什么，被永培打断道，“佑恩啊，你来了。”然后转头朝其他人喊，“至龙的妹妹来了。”

棚里几个人闻声看过来。郑佑恩之前在出道实录里见过他们，但真人在眼前还是第一次，她朝那边点了点头，几个人也点头回应，权至龙从旁边走过来，挨个指给她看：“这是大哥TOP，这是大城，这是忙内。”郑佑恩挨个问了好，也没能多聊，导演叫他们去对走位了。

拍摄开始之后她坐在角落里看。郑佑恩习惯了用文字去理解世界，但此刻她看着监视器里面的画面，看着权至龙歌词里那些她读过无数遍的句子，变成了画面，原来文字是这样的去呈现为视觉画面的。

此刻她意识到，有一种东西是文字很难完全抓住的，是一个人站在属于他的地方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光晕。权至龙在镜头前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动作、表情、眼神，每一帧都放大呈现在她面前，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在镜头前发光的人叠在一起，让她确信，权至龙属于这里，属于舞台。

休息的时候权至龙走过来，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接过她递的水喝了一大口。

“佑恩啊，oppa的表现怎么样。”

“oppa，”郑佑恩和他对视，语气很认真，“完全大发，根本移不开眼，oppa怎么做的这么好的呢？”

权至龙几乎要被这目光烫到了，拿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你以后要多来看看我。”

“为什么？”

他笑了，小括号明晃晃的，“佑恩说得特别认真，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在YG十周年演唱会上，BIGBANG正式亮相完成首秀。

郑佑恩站在台下的人群里，看着五个人站在舞台上，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全场尖叫。权至龙站在中间，握住话筒，开口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台上那个人在发光。

她看着权至龙在舞台上唱跳，整个人像被灯光和音乐托起来，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郑佑恩站在台下，看着那个从八岁起就在练习室里泡着，把这么多年里无数个日子熬成这一刻的权至龙，此刻就在她眼前，耀眼得她都移不开视线。郑佑恩站在台下，跟着周围的粉丝一起鼓掌、应援，被卷进这令人目眩神迷的氛围里。

散场后，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至龙oppa，祝贺你出道。祝你一直这样热烈耀眼地站在舞台上，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记住。很幸福呢^^见证你的出道舞台。”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站在人群里，周围全是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舞台的人。手机震了一下，他回了一条：“佑恩啊，谢谢你。oppa今天做得好吧？还有好多事没弄完????米阿内，忙完联系你。”

郑佑恩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但她没有马上走。她在后台出口外面的路边站了一会儿，手里攥着的纸袋里面她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一对克罗心的银色耳钉，十字架款，很小，哑光的银面上有打磨的纹路，带着一点做旧质感。她存了好几个月的稿费和零花钱才买下来。她本来想当面给他的，但今天这种场合，权至龙估计忙得晕头转向了的。

她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给他发消息说“我在外面”，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从后台侧门走出来，脚步很快，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像是在找什么人。走到她附近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下手机里的照片，确认了她的长相，开口问：“或许，是郑佑恩xi吗？”

郑佑恩愣了一下：“内。”

“我是至龙的经纪人，金楠国。”男人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人，“至龙让我出来找你。他说你可能会在外面等。”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绑着蝴蝶结的纸袋，“这个需要我转交给他的吗？”

郑佑恩点了点头，把纸袋递过去，看着金楠国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掏出手机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让南国哥转交了~”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了。南国哥拿进来的时候还笑我，说你妹妹在外面等着给你送东西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给我准备礼物的，就让南国哥去找你了，pabo佑恩。”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这个很贵吧。”

郑佑恩看着屏幕，回了一句：“还好。你好好戴着就行。”

“内。会一直戴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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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