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场

“顾老师?时间到了。”

包厢外,场务轻得不能再轻地喊了声。

但正是这一句,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顾辞青因耳鸣形成的晕眩。

她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收紧,把小熊攥得变了形,抬眼就撞进赫连煦略带调笑的目光里。

对方仍维持着方才托腮看她的姿势,虎牙露着一点,与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形象完美重叠。

她喉咙发紧,几乎是狼狈地扭头移开目光,抓起桌上的平板就要往外走,连凳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都没察觉。

“辛苦了。”赫连煦跟着起身,对场务欠身颔首,又几个碎步追上顾辞青,同她并肩:“那几封信顾老师都认出来谁写的了吗,需不需要我给点提示?虽说不能保证全对。”她语气轻快,没有半分方才独处时刻的跳脱,更没有被怼后的局促。

仿佛包厢里那场令顾辞青心绪不宁的对话。

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赫连煦靠得太近,熟悉的木质调香味熏得她后脊发紧,让本就发昏的大脑几度闪现过幻觉——顾辞青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说巧合,另一个在说重逢,还有道阴恻恻的影沉在最底下,偶尔冒出来,似是提点般,说几句晦涩不明的阴谋。

她静不下心,回话的口吻里带点生硬的冷:“多谢好意,不过我比较喜欢开盲盒。”

二人回到散台区时,张竞寒正靠在监视器后面和摄像指导说着什么,韩杨柳则举着个对讲机在旁边咬牙切齿地调度,听大致内容,似乎是原本已经到场的嘉宾位置遭人泄露,现在被堵得水泄不通,只能继续待在车上。

而顾辞青先前见过的那位统筹,端着两杯热茶就迎了上来,声音很小,脸也不敢从衣领里抬出来:“老师们先在外面坐会儿吧,出了点意外,导演他们需要点时间调整。”

顾辞青松了口气,点头应好。

她抱着平板走回靠窗的主位坐下,指尖摸着屏幕边缘来回摩挲,本想和弹幕互动,却连半个字符也看不清,目光总不受控制地飘向赫连煦。

对方没跟过来,站在原地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比划的动作,大概是让人送点吃的。

那边桌少,高低错落的吊灯悬了满排,炽白光晕落在她脸上,沿着颧骨柔和滑落,勾勒出一道略微内陷的凹痕,像……

顾辞青蓦地转身,狠狠闭了闭眼。

别想了。她在舌尖咬了一口提神。工作不能出岔子,其他的事,都等录制结束以后说。平板被架回原位,弹幕正在热聊赫连煦刚才的回答可信度究竟有几分,原身粉丝主张纯蹭热度,节目粉坚持是烟雾弹,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一直起哄很看好她们这一对,不是彼此的前任又如何?变成现任不就万事大吉。

【顾辞青终于舍得看我们了,我刚刚真以为她要变成望妻石了】

【离异感很强的两位,建议连夜进组拍四百集家庭伦理剧】

【一想到崽刚才信誓旦旦说人家很好骗就想笑】

总算,顾辞青等来条能够回复的弹幕。便重重叹了口气:“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半场开香槟了。”进入互动状态,话题走向就正常许多,原身粉丝众多,路人缘也好,哪怕有人刻意挑刺或试图带偏节奏,没等顾辞青开口辩解,就被满屏安慰和反驳给刷了回去。

理智?不理智?

她并不想在此刻讨论这些。半趴在桌子上,旁观这一切发生时,就算知道这些善意并不是给予自己的,也忍不住眼眶酸涩。她突然对那句“时也命也”有了新的感悟,或许那不是经纪人做下的判决书,而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安抚。

“眼睛红通通的,在和他们聊什么呢?”赫连煦的影子比香气来得更快,她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在把甜品盘推到顾辞青面前后,插在腰间省力,“尝尝看?焦糖布丁和萨芭雍,据说是这家店的招牌甜点。不过我让他们把马尔萨拉换成了白兰地,还不确定口味如何。”像是怕顾辞青不知道般,她弯腰俯身,凑得更近了些,连屏幕都被垂落而下的长发遮去三分之一:“听说顾老师最喜欢白兰地的风味,就擅自做主了。”

“我……”顾辞青脑筋转得飞快。原身家却是有整面墙的酒柜和地窖,可她这个酒精过敏的人怎么可能看得明白到底都有些什么酒啊,现在糊里糊涂地应下了,万一之后有住宅取景,暴露了怎么办。

赫连煦没给她回答的机会,把借力点调整到顾辞青椅背上,整个人半侧,封锁住她全部退路。叉子顺着甜点边缘切下一小块:“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那是很久以前意外听到的了,就算好运气的不是假消息,也不排除老师口味改变的可能。所以我先试试毒吧,不好吃就让他们重做一份。”

说着,她就要把蛋糕送入口中。

顾辞青紧急制止,拽着她的手腕往下拉,径直送入自己口中。

她脑子是给驴踢了吗?想炒CP就炒呗,自己有说不让她捆绑吗?顾辞青飞速咀嚼着,没多少嚼劲的软胚混着表层焦脆香甜的酱在眨眼间划开,可惜身体主人并不在意它到底好不好吃。炒到一半开始演痴情女二是做什么,生怕她和自己不挨骂吗?

“好吃吗?”赫连煦用叉子在她唇角旁刮去方才不经意蹭到的奶油,眉眼含笑,语气里带着点诱哄,让听者情不自禁迷糊一瞬。

顾辞青忘了松手,仍拽着她,口齿含糊地应了句:“挺好的,甜而不腻。”

赫连煦将银叉搁置在瓷盘边沿,给她抽了张湿纸巾:“我也觉得挺好的,顾老师秀色可餐。”似是怕顾辞青横眼,又不紧不慢地在后头缀上句:“弹幕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你像个仓鼠,咀嚼的样子看着很可爱。”

顾辞青选择性耳聋,没听见前半句:“粉丝滤镜还是太伟大了。”

有赫连煦加入,顾辞青肩上的活轻松太多。原身妈粉居多,赫连煦女友粉声势浩大,双方暗自较劲几番,前者选择给后者让步,只在夹缝里关心几句崽的身体状况。可架不住正主偏心,赫连煦一连几条念得全是顾辞青,她也只能乖巧应答。

直至编剧猫着腰,偷感很强地从桌底下递来两张手卡,互动环节才宣告结束。

单独对谈被取消了,不过新增了匿名问答环节,等所有人到齐后,需要写下想问的问题并交给道具组,再根据摇骰子比大小的结果来决出这轮的“幸运儿”。而问题会在摇散被分配1-30的编号,点数最大的嘉宾可以指定幸运儿回答哪个编号下藏着的问题。

是经典又简易的小游戏。

剩余的四位嘉宾也很快被护送着上来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夹雪,淋得外套尽湿,干脆就又多休息了一会儿,正好换个衣服,补个妆,赫连煦也终于有时间去把那身完全不保暖的打歌服脱去,换成长款羽绒服。

而嘉宾如出一辙的“你怎么会在这”的震惊,更是引得弹幕哈哈大笑。

不同于前两季老牌流量复出的阵容,张竞寒这次还考虑了年龄分层,以三十岁做分水岭,二十代三位,三十代也三位,有些悬殊的年龄差让局面变得扑朔迷离。除开身为观察员的顾辞青,剩下的五位嘉宾在职业发展和人际关系上也鲜有重叠,接近于无法理解她们从哪认识的程度——三十五岁的省台主持人沈时渡,三十一岁的国际超模乔晚吟,三十岁洗净冤屈等来翻红的歌手陆知意,二十七岁的同德一姐、当红小花宋汀兰,以及二十五岁就带领组合横扫国际环星杯年度最高奖的乐队灵魂人物赫连煦。

顺带,大家见到乔晚吟的第一反应,也相当默契:“情书肯定是她写的。”真正换伴侣如同换衣服的情场浪子,花边绯闻无数。

“只要别抽到乔乔姐就行。”在亮点数前,宋汀兰玩笑了一句。

别说场外观众了,在场嘉宾都没有人相信她会为某段感情伤神到日夜辗转。

最终开出来的数字也是让大家松了口气。

沈时渡轻挑半边长眉,有些意外于自己今天的手气:“看来今天对年龄大的运气加成,可惜没有三十五,那就挑一个最大的三十吧。”

“唉,早知道我就早两年出生了。”全场最小的赫连煦配合地叹了口气。

陆知意没等工作人员反应,自己上去翻转了数字牌:“谈恋爱必去的约会圣地是哪儿?必须是恨不得带每一任对象都去一次的那种。乔姐写的吧?”

乔晚吟懒散靠坐在圆桌上,衬衣领口半开,两条大长腿交叠着往前放,美不胜收。她对陆知意的指认不置可否:“匿名问答,指认谁写的可就没意思了。”

“找素材来的。”张竞寒在背后笑骂声。他特意去确认过大家的问题,其他人都中规中矩围绕“X是谁”展开,就乔晚吟自己,仿佛恋爱素材库用尽,就随便上个节目搜罗点浪漫桥段带回去。

乔晚吟不受干扰,媚眼如丝地望着赫连煦:“快回答吧,阿煦。”嗓音都夹得娇滴滴。沈时渡躲在一旁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隔着外套搓了两下冒起的鸡皮疙瘩。

赫连煦语调轻快:“录音室吧,我嘴巴比较笨,唱歌大概是我能想出的,最浪漫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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