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宇栩寒一行人正行进在北上的途中,影七忽然勒住马缰,神色凝重接到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那是从京城快马送来的急信,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宇栩寒的马车旁,轻叩车帘,声音低沉而急促:“二小姐,京城来的密信,刚送到。”
车内的宇栩寒闻言,连忙示意青鸢掀开车帘,接过密信。
此时马车正缓缓前行,车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跳动的火光映得她苍白的脸庞愈发沉静。
她指尖捻开信笺,借着微弱的烛火,快速浏览起来,目光锐利而专注,不放过信中任何一个细节。信中清晰列明了三条关键消息:一是右丞傅砚之的立场愈发可疑,其背后大概率与六皇子萧景渊有所勾结,信中还简略提及了二者关联的关键线索——陕南的渊源;二是董云珠从姨母口中打探到,纯嫔未入宫前,曾与谢家有过旧交,只是此事极为隐秘,鲜少有人知晓;三是北境军需的运输出现异常,有人暗中私下调拨物资,且并未走朝廷备案的官道,疑似有人在暗中动手脚。
匆匆读完密信,宇栩寒缓缓放下信笺,闭上双眼,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
她将信中的三条消息在脑海中反复梳理、串联,右丞与六皇子的勾结、纯嫔与谢家的旧事、军需运输的异动,桩桩件件交织在一起,背后分明是一张隐秘的算计之网,而这张网,显然是冲着萧承轩,冲着北境而来。
不多时,宇栩寒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与凝重,她抬眸对身侧的青鸢吩咐道:“去寻影七过来。”
青鸢不敢耽搁,连忙掀开车帘,快步去找影七。片刻后,影七便匆匆赶来。
宇栩寒掀开车帘,神色凝重地开口:“影七,我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北境,将一件要事当面告知太子殿下,务必亲口传到,不可有半分差池。”
影七闻言,面露难色,躬身回禀:“回二小姐,殿下临行前特意吩咐属下,务必寸步不离守护您的安全,绝不可擅自离开您半步。”
宇栩寒目光一凝,轻声问道:“他临行前,是否也曾吩咐过你,需听从我的吩咐,凡事以我的安危和大局为重?”
“是。”影七低声应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底气。两道吩咐相互牵扯,他既不敢违背太子的命令,也不敢违背二小姐的。
“此事非你不可,”宇栩寒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其他人去,我终究放心不下,唯有你,既可靠,又知晓其中利害,能将消息安全送达。”
此话一出,影七心头一震,竟有些受宠若惊。他从未想过,二小姐竟这般信任他,一时间,所有的为难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笃定。
宇栩寒示意他上马车,待影七躬身上车、掀帘坐下后,她压低声音,字字郑重地叮嘱:“你见到太子殿下后,务必告诉他,北境的军需物资恐怕已被人动了手脚,让他务必严加防范,尤其是从江南织造署调拨的那一批,更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大意。”
影七一愣,瞳孔微缩,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关乎全局的大事,瞬间便懂了二小姐为何非要让他亲自跑一趟——此事机密重大,若是经由他人传递,稍有不慎便会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记下了!”影七沉声应道,神色愈发凝重。
“还有,”宇栩寒又补充道,“你再告知他,我之前在安远宅邸安排的粮草,让他安心,可备不时之需。”
影七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敬佩宇栩寒——二小姐竟能未雨绸缪到这般地步,提前安排好粮草,如今军需果然出现异动,这份远见与缜密,实在令人折服。
“影七,你听着,”宇栩寒语气郑重,“前面若是有驿站,便让队伍停下休整,你借着休整的间隙,快马加鞭追上太子殿下,切记,行事隐秘,不可引人注意。”
说完,她又转向青鸢:“青鸢,你去唤冬雪过来,我还有事吩咐她。”
“是,属下遵令!”“是,小姐!”两人齐声领命,各自转身退下,分头行事。
片刻后,冬雪便匆匆赶来,垂首站在马车旁,神色沉静,语气恭敬:“小姐,您唤奴婢?”
宇栩寒看着她,语气温和却郑重:“冬雪,府中众人,唯有你做事最为踏实稳妥,心思缜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托付给你。”
“奴婢任凭小姐吩咐。”冬雪依旧沉静,没有半分迟疑。
“你带上五个人,即刻掉头返回安远县。”宇栩寒缓缓开口,细细叮嘱,“到了安远后,你们乔装成往来经商的商人,暗中收购当地的粮草,越多越好,无论价格高低,务必收齐。切记,此事一定要隐秘,不可让人察觉你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记下了,定不辱使命。”冬雪躬身领命,眼底满是坚定。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前方的驿站,宇栩寒吩咐队伍停下休整。冬雪很快便收拾妥当,带着宇栩寒调配的五人,悄悄掉头,朝着安远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安顿好一切后,宇栩寒回到驿站的房间,吩咐青鸢取来纸笔,坐在案前,提笔给宇栩柏回信。信中,她条理清晰地叮嘱了三件要事:一是让他暗中紧盯二皇子、六皇子的一举一动,同时密切关注谢家与右丞傅砚之的所有动向,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二是让他转告姚莘,务必再深入探查军需异动的线索,此事关乎北境安危,是当前重中之重;三是嘱托董云珠,暗中寻访纯嫔未入宫前在江南的相关线索,查清她与谢家旧交的具体细节。
宇栩寒握着笔,指尖微微凝顿——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虽能依此布置应对之策,却不能贸然下定论。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萧承轩日后也难以名正言顺地承办他们,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写罢,她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封好信笺,叫来可靠的手下,郑重嘱托道:“速将此信快马送回京城,亲手交给宇世子,途中务必小心,不可让任何人截获,更不能耽误时辰。”
手下躬身领命,接过信笺,即刻动身,快马加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夜风雪未歇,反倒愈发猛烈起来。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狂风卷着雪粒,打在马车车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不足数尺,前路愈发难行。
天刚蒙蒙亮,宇栩寒便吩咐队伍启程,执意要冒雪继续北上。青鸢守在马车旁,看着漫天风雪,满心都是担忧,几次劝说无果。
宇栩寒心意已决,青鸢深知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下定主意,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暗自着急,却拗不过她,只能吩咐手下加倍小心,护好马车。
一路上,风雪肆虐,道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湿滑难行,马车车轮多次陷入雪坑之中,护卫们不得不下车,齐心协力将马车推出来,个个冻得手脚通红,浑身是雪,疲惫不堪。
宇栩寒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护卫们的喘息声,心中虽有不忍,却依旧咬着牙没有松口——她不能停,萧承轩在北境等着消息,京城的宇栩柏等人也在暗中探查,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见护卫们渐渐体力不支,青鸢再次掀开车帘,红着眼眶劝说:“小姐,就找个地方歇一歇吧,护卫们实在扛不住这风雪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有人冻出病来的。”
宇栩寒缓缓闭上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不能停。殿下在北境岌岌可危,军需之事刻不容缓,京城那边的探查也不能久等,我们多耽搁一日,他们就多一分风险。”
她的病本就未痊愈,这一路的颠簸劳顿,再加上漫天风雪的侵袭,还有心中积压的万千思虑,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庞愈发毫无血色,唇瓣也泛着淡淡的青,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急促。
沉默片刻,宇栩寒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对青鸢吩咐道:“青鸢,你去告诉护卫们,让他们多添些衣物,轮流值守赶路,莫要硬撑。等我们顺利见到殿下,定好好犒劳大家,不会亏待他们。”
嘴上虽依旧坚持赶路,可她心中终究是不忍的,这些人跟着她冒雪奔波,皆是为了大局,她记在心里。
风雪依旧呼啸,宇栩寒望着车帘外白茫茫的一片,她竟忘了,在影七出发前,多嘱咐一句,让他转告萧承轩,仔细查验随行的粮草,看看其中是否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毕竟军需异动诡异,难免有人会在粮草上动手脚。
想到这里,她轻轻轻叹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只盼影七能早日见到萧承轩,也盼萧承轩能多加防备,不被奸人得逞。
青鸢看着她神色低落,眼眶又红了几分,连忙安慰道:“小姐,您别担心,太子殿下心思缜密,定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她家小姐出身名门,本该养尊处优,如今却要跟着太子奔波劳碌,冒雪赶路,还要承受这般多的压力,实在让人心疼。
宇栩寒缓缓撩开车帘,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坚定:“青鸢,我相信皮格马利翁效应。”
“小姐,您说什么?”青鸢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完全听不懂宇栩寒说的话,只觉得自家小姐怕是又被病痛折磨得说起了胡话——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小姐说这种晦涩难懂的话语了。
青鸢连忙伸手,轻轻从宇栩寒手中将车帘放下,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忧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先喝口热水缓一缓?”
宇栩寒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光芒:“没什么,只是相信‘相信的力量’罢了。他信我,我也信他,我们定能渡过这难关。”她没有再多解释,有些话语,不必说透,唯有自己心中清楚那份笃定。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玉佩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萧承轩临走时的模样,他那句“万事还有我在”,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与守护。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攥着玉佩的手,又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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