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悉心调养,萧承轩的身子恢复得极快。原本惨白虚弱的面色渐渐透出温润血色,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宇栩寒今日为他复查伤口,顺利抽去了创口内的引流棉条。淤毒已然排净,伤口长势稳妥,无需再日日贴身守着换药看护,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清晨用早膳时,殿内气氛安静平和,萧承轩握着碗筷,状似随意地开口询问:“京城那边,此后再无音讯传来?”
宇栩寒放下手中瓷碗,接过青鸢递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唇角,淡淡应声:“嗯。对了,你负伤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快马送回京城了。”
萧承轩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沉色,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怎敢贸然送回京?一旦谢家与右丞一党得知,必定会借机生事、暗中谋划。”
“无论消息传与不传,他们该动的心思,从来不会少半分。”宇栩寒语气清淡,显然不愿过多纠结此事。
萧承轩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唇瓣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满腹疑虑咽了回去,没有再追问。
宇栩寒瞧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心底难免无奈。世人皆道太子沉稳持重、运筹有度,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二十岁、需要步步谨慎的少年。
她终究还是放缓语气,轻声提点解惑:“你不必多虑。他们若因你受伤仓促出手,反倒容易露出破绽,我们正好借机揪出错处、一网打尽;他们若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便会给我们充足的休养布局之机。此番传信回京,利远大于弊。”
萧承轩闻言豁然开朗,微微颔首,彻底放下心来,安静低头用膳。
千里之外的京城,已然临近年关,距离岁末佳节不足一月。
连日落雪纷飞,整座京城银装素裹。街头巷尾的商铺张灯结彩,陆续挂起新年饰物,处处萦绕着热闹浓郁的年节氛围,烟火气十足。
唯有朝堂之上,气氛肃杀紧绷,半点无过年的松弛暖意。
宇栩柏身在礼部,年节诸事繁杂冗乱,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昏天黑地,却依旧难避朝堂风波。
三日前早朝,郢舜帝萧珩收到了北境送来的密信,得知太子萧承轩战场负伤,当场龙颜大怒,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
此事牵连甚广,首当其冲便是朔北王府,宇栩柏身为王府世子,自然也被卷入风波之中。
萧承轩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唯一的嫡子,纵然帝王素来多疑,对太子多有制衡猜忌,可得知亲生儿子重伤濒危,心底依旧又急又怒,心绪翻涌难平。
盛怒之下,圣上先是当众斥责镇北王治军不力,痛斥镇北军先有丢城失守之过,后有护储不周之责;随即又将右丞一党狠狠痛骂一通,只因此番太子远赴北境,正是右丞傅砚之极力举荐。
朝堂各方势力心思各异,明暗涌动。
谢家暗中窃喜,满心乐见其成。一旦萧承轩出事、嫡子缺位,庶长子便可顺势登顶,入主东宫,谢家筹谋多年的棋局便能落子收官。
唯有左丞、林太傅一众太子亲信忧心忡忡,日夜焦灼。
宇栩柏却始终镇定从容。他心知圣上纵然盛怒,眼下北境战事未平、边关不稳,朝廷依旧需要仰仗镇北军镇守疆土,绝不会真正降罪王府。
他唯一牵挂担忧的,是远在北境、身陷险境的妹妹宇栩寒。
他比朝堂众人晚三日收到北境密信,信中字字清晰,尽数告知详情:萧承轩已脱离性命之危、此次遇刺乃是军营内外勾结、以及宇栩寒此前的所有布局与后手,还叮嘱他留守京城、见机行事,稳住朝中局势。
确认妹妹与太子皆平安无事,宇栩柏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踏实。
与此同时,朔北王府的婚事也悄然落定。
宇栩柏连日软磨硬泡,终于说动王妃周氏,主动向姚家递出提亲之意。
周氏心中虽万般不悦,可眼下朔北王府因北境战事备受帝王忌惮、处境微妙,不愿再树姚家这门人脉,最终还是为了儿子妥协同意。
两府迅速交换八字、敲定吉日,外人皆以为这只是王府寻常联姻,唯有当事几人知晓,这桩婚事背后藏着朝堂博弈的深意。
其实早在立冬前一日,姚莘便主动约见了宇栩柏,二人私下定下盟约。
姚莘素来通透豁达、不爱扭捏猜疑,此番却心事重重,见面便直言发问,语气郑重:“世子,我素来不喜迂回试探,今日只问你一句,你求娶姚家女,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宇栩柏闻言坦然相对,语气诚恳坦荡:“姚姑娘何出此言?我若无心,何必推掉京中诸多名门亲事,屡次明示属意姚家女?我若儿戏婚姻,便是辱你名节、毁你清誉,我宇栩柏绝非这般混账之人。”
姚莘抬眸定定望着他,神色坚定:“既是真心,还请世子尽早请王妃登门提亲。”
宇栩柏微微蹙眉,心生疑惑:“小妹尚未从北境归来,为何如此急切?莫非外界有何风言风语,让你与姚家受了委屈?”
他当真以为是婚事拖沓,让姚莘平白遭人非议、身陷尴尬。
姚莘轻轻摇头,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道出实情:“我直白告知世子,此前家父便察觉军中粮草调拨文书有异,近日暗中核查,发现那帮人又有了新的异动,行事愈发猖獗。”
宇栩柏眸光微沉,沉默静立,静待她后文。
“我姚家官位不显、无权无势,可家父一生忠义,分得清是非黑白,绝做不出装傻附逆、苟且偷生之事。”
姚莘目光澄澈,字字恳切,坦荡无比:“宇二姑娘与世子皆是心怀大义、忠君守正之人。我恳请朔北王府日后护姚家周全,我必说服家父,从此一心站队太子、追随王府,不离不弃。”
宇栩柏静静思索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抬眸正视姚莘,郑重躬身一礼,语气笃定郑重:“若姚姑娘不嫌我资质平庸、家世牵绊,我愿以礼聘你为妻。自此宇、姚两府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生共担荣辱、同赴风雨。”
姚莘立刻端正回礼,语气坚定温婉:“莘儿此生,必与世子同心同德、相守相伴,孝顺尊长、绵延家声。”
二人就此定下婚约,心意相通、盟约既定。
次日立冬,王妃周氏便亲自登门姚家提亲,两府敲定冬至吉日纳采下定。
自此,宇、姚两府正式绑定,缔结姻亲,牢牢拴住了同一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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