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舟渝一下没反应过来。

两个信息在左右脑互搏，两根线打结在一块。

“什么？”

眼睛还盯着蒋芮刚刚发来的信息。

“喂，别玩手机了，”王哥把平板放在他手机前，“你自己看看，他出发前几个帖子都提到了节目。”

单舟渝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把平板推回去，疑惑：“我没必要担心吧，需要担心的是节目组才对吧。”

“本来是这样的，但是你和蒋芮之前失踪的事情节目不是没放吗？现在被知情人士爆出来了，现在讨伐节目组的有一半，另外一半在讨伐你和蒋芮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起一个警戒的作用，那个人还是你的粉丝，现在讨伐你的更多。”

节目的热度高到了汪棠的意料之外，为了不扩大影响，再加上他们失踪也没有什么素材拍下，反正最后播出的时候没有了这一段。

单舟渝想不到这也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刚下节目，有些疲乏地搓了一把脸。

“那现在怎么办？当时不是签了合同吗？找律师看过了吗？”

王哥一脸烦躁，“找了，现在和公关还在出方案，最好在事情还没彻底闹大之前解决，我已经先暂时找水军压下去了一点，现在就怕节目组把锅一块甩你身上。”

“本来工作就多，这个节骨眼还发生这种事点真背。”

单舟渝滑进蒋芮刚刚的发来的图片。

图片的文字就像雪一样融在了眼睛里，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呆愣了几秒后，铺天盖地的喜悦和刚刚的疲惫烦躁不安挤在一块，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这是要回来了吗？

日期近在咫尺。

落地点是在苏市，脑子里快速盘算那几天的工作。

前一天要在台里录制节目，接着那天下午要上课，那天以后还有一个综艺没法脱开身。

前几个月都没冒出来的想法在这一刻冒出来了，单舟渝觉得自己的工作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王哥的声音在整个休息室里回荡，在和对面商量处理对策，‘我靠’‘擦’‘特么’三个词平均五句话冒出来三次。

他现在说出这句话王哥能立马把手机扔下来和他决一死战。

欢喜的情绪就像是海边被卷起来冲向沙滩的海浪，来的快消失的更快。

这件事被卷入的不仅有他，还有蒋芮。

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蒋芮绝对会把自己卷入这件事情里面。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两秒，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打下一个字。

他记得蒋芮的朋友也是向导。

叫什么来着？

宁jing？

哪个jing？

在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搜了很久都没能找到，比当初的蒋芮还要素人。

王哥的电话都打完了，最后的结果是统统被王哥一顿训，让他们把屎一样的公关成果塞回肚子重造。

“哥，当初节目组让填紧急联系人的表格你还有么？”

王哥仰头，手里的冰水瞬间少了一大半，胸腔快速起伏，大概觉得这次真和他没什么关系，脾气好了点，斜着眼问：“有，干嘛？”

“我想要蒋芮的。”

王哥听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别生气，棺材本还要靠他挣回来呢。”

念了四五次还是没忍住，水瓶用力放在桌子上，瓶身都被捏变形了，字是一个一个从嘴里蹦出来的，“大哥，你27了！怎么谈起恋爱还不如17！现在舆论大头针对的是你啊！你！单舟渝你！”

单舟渝抿唇，从地下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递过去。

“她那边总不能一点一点公关也不做。”

王哥力竭了。掏出手机划了半天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下，对他挥手，“你今天别和我说话了，我年纪大了，怕心梗啊。”

单舟渝把水打开，把自己塞进角落，把表格里的号码复制到查找里。

跳出来的是一个一看就属于年轻人的号。

大概率没错了。

没有选择添加，单舟渝瞄了眼时间，六点半。直接拨通了电话。

嘟嘟声响了一长串。

“哪位？”

人声响起来的时候单舟渝随之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在工作。

“是宁婧吗？”

“是我，请问您是？”

“单舟渝，”单舟渝直入主题，“蒋芮最近网上那件事情你看到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有点懵地重复了一次他的名字，接着说：“什么事情？”

简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次，对面像是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这件事蒋芮不能知道，你和她说了没？”

单舟渝否认。

“我知道了，我会找律师再看一次合同出一份处理方案，多的事情等她过几天回国再告诉她让她自己处理。”

又是一声匆忙的道谢。

对面风风火火把电话挂断了。

不能让蒋芮知道。

但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

在他快要订下前往苏市的飞机票的时候，对面闪来一条信息。

‘失踪是怎么回事？’

接着就是几张图片。

深吸一口气，第一次那么希望蒋芮是处于断网状态的。

人到现在还没找到，节目组已经被约谈了，失踪者刚刚上大学，网上的舆论一时间无法控制。

王哥有先见之明，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他之前支持蒋芮的言论保留了下来，接着就是把当时的大概情况公布了出来。最后就是带带节奏，本来也不是他的错，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影响不到他什么，只剩下一些揪着对方是他的粉丝这个点企图引导舆论。

宁婧那边反应也快，第一时间联系了专业律师团队来处理，事情还没开始发酵到蒋芮身上就已经被解决的七七八八。

这个大火球一下只剩下节目组顶着。

键盘上的字还没发出去对面的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

对面的班机是在那边的凌晨，这会那边一片寂静。

“到底怎么回事？”

把对着宁婧那套说辞又说了一次，单舟渝觉得自己头有点疼，在最后补充：“这件事真的和你扯不上干系。”

行李箱滚动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噪杂。

单舟渝右眼皮跳个不停。

“但我做不到站在一边看着，只要舆论烧不到我身上就什么都不干。”

打开车门、关车门。

“我知道你们都瞒着我，都是为了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但我还是知道了，没办法什么都不管，这是一条命。”

单舟渝的头开始真的痛了，揉着额角，第六感和现在重合起来。

声音重了点，“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进去掺和要是人找到了且活着还好，算你热心、人好，要是人死了或者找不到了呢？各种猜测都会涌向你，家属要找麻烦，网上要看热闹，节目组推一个人出来背锅就行，你呢？”

蒋芮沉默着，车子还在往前驶。

夜晚的南美和国内不一样，高楼少，亮着的灯也少，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从窗户间隙传来。

蒋芮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只是在想：她和单舟渝的第一个差异终于开始出现了。

“而且已经有志愿者和救援队了，蒋芮，你冷静点思考这件事。”

通话的秒数在一秒一秒往上叠加，但单舟渝始终没有再听到蒋芮的声音，只要背景的杂音还有断断续续的信号。

这是她的回答。

最后的电话是谁挂断的蒋芮记不清了，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家属那边一直在网上发求助，的确有救援队出动了，但志愿者却很散，基本没有组织。

失踪的男生是从节目录制的起点进入的雨林，因为过于相信自己以及轻视雨林的复杂性没有请向导。蒋芮记得前几天还下了场大雨。

21失踪的，今天27，单舟渝说的其实很对，活不活着其实都难说，这种事情沾上了最后结果如果是差的会很难摆脱。家属需要一个情绪宣泄口、网上需要一个新的热点人物、节目组需要有人转移注意力。

蒋芮的行为完全踩在所有风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在手机上写好邮件发送给本地组织救援的志愿者队伍，等待白天他们的回信，同时在社交号上发出集合所有热心从国内赶来支持救援的志愿者的帖子。

趟这趟浑水很蠢，这个局面是节目组将这件事情娱乐化、失踪者本人过于任性造成的，种种因素怎么都延伸不到她身上，说她实在太蠢太热心也好，说她没脑子也好，蒋芮就是没法任由一条命还没被盖棺定论的时候就选择放弃。

这一觉睡的不踏实，一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看看时间。

熬到志愿者组织负责人上班的时间后第一时间打去了电话，把自己邮件里的内容阐述了一遍。

对面的回复很官方，需要进行评估后再决定是否进行救援。

这是南美最大的民间救援组织，也有过不少从雨林里救援的经验，但蒋芮报的希望其实不大，毕竟失踪天数已经有点危险了。

凌晨发出的帖子得到了不少顶，也陆陆续续有人给她发私信。

其中就有失踪人员的姐姐。蒋芮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对面先是发来一句感谢。

‘真的谢谢您’

蒋芮压力一下有点大，要了失踪者的照片和信息。

19岁，侯霖，从小就向往冒险也走过不少地方，国内的雨林也涉足不少。

扫到这行信息，蒋芮隐隐约约送了一小口气。

至少不是完全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