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

甲子年,邺国大殿前,男子身着玄色衣袍,剑眉星目,自王冠将墨发束于头顶,身形高挑,气质矜贵。

“柽国、傩国近日送来求和文书,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现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傩国打算送太子为质,配黄金万两以现诚意。柽国国君膝下无子,唯有两女,意图送其二女前来和亲,有谁愿意为国分忧啊!”高位的男子眉眼间含着冷肃之气,意有所指看向身着玄衣的男子。众臣鸦雀无声,男子低头,眸色晦暗,良久向前一步,曲膝行礼,“儿臣愿替父皇分忧,迎娶柽国公主为太子妃。”坐上男人笑了,音调里满是愉悦:“此事暂且如此,无事退朝。”随后在侍从的拥护下转身离开。玄衣男子望着皇帝的背影,思索良久,转身离去。

嘈杂的街道上,豪华的马车在人群中缓慢挪动,良久在最大的酒楼——春满楼前停下。玄衣男子进入酒楼,唤来小二“一壶酒,用白玉壶装。”

包间内,酒楼楼主躬身回话“殿下,今日大殿之事……”“无妨。柽国求和,于国是好事。只是皇帝不念其宠子反倒推诿给我,定有蹊跷,去查。”楼主得令快速退下,尽留玄衣男子立于窗前。窗外,暖阳透过树隙在幽绿的潭面上撒下斑驳光影。

繁花锦簇的院落里,身着明黄色衣裙的少女蹲在墙角,身上的长服虽是上好的蜀锦,但乍一看也没比婢女的衣服好多少——任谁都不会联想到这是柽国二公主,所谓的“天降祥瑞”——林木秀。“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啊!绣娘都在殿里等着了,三日后就是你和亲的日子,你怎么还不着急啊!”阿喜急促开口。“好啦,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再急要生皱纹了。”女孩说话间脸上浮出笑意,拍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站起身,走前回身看了看院角的小树,“我走了,真的走了,要好久才能回来看你了呢!你要好好长大……算了,草木本该自由,如何能强求……”最后几句似是对小树的叮嘱,又像对自己的呢喃。

三日后清晨,林木秀身着红衣坐在不属于自己的梳妆镜前。

“一梳木梳到头幸福到白头,二梳梳到尾和和又美美……”“阿婆别念了,你我都知道结局。”女孩白皙的脸抹上胭脂,平添几分媚气。手握木梳的老妪早已泣不成声,“委屈您了,娘娘走的早,今天恐怕没人送您出嫁,您若不嫌弃,就让老身送您出嫁吧。”“阿婆,之前的路都是我一个人走,今后更是只能我来走。我娘的东西我藏在了西郊,今后我若不能回来,你便取出来养老,其它的不必多说。”女孩神色坚定,老妪见扭不过女孩,便没再出言相劝,固执的把祝福念完,躬身退下。“阿喜,去城南那棵柳树上折支新条回来。”阿喜早就哭成泪人,两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过了半晌阿喜拿来新折的柳条,林木秀接过走向屋后,将新条插在小树旁。

“世人皆知城南神树,有神女降世,辟邪消灾,却不知这小树才是我的根。”说罢,女孩转身朝前院走去,再不回头。一霎时,阳光透过宫墙,照在墙角小树的枝叶上,正是吉时。女孩侧身进入花轿,花轿摇摇晃晃,轿内女孩却坐得端端正正。

花轿抵达城门,女孩从轿上下来,对身着华服的两人躬身行礼。女人看了一眼后面的百箱红妆,意有所指“认清自己的位置,做好本分,不要被外面的世界花了眼。”“女儿谨遵母亲教诲。”终了,女孩又进入马车,随着马夫的吆喝,窗外熟悉的风景渐渐远去,只身踏入另一座宫墙。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天色渐黑,月亮划过树梢,在觥筹交错的光影中爬到上堂。红衣女孩坐在大红喜床上,透过红盖头打量着周遭豪华但陌生的周围环境、身处异国他乡的忐忑与不安笼在心头。还没等女孩仔细思索,房门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女孩下意识摸向腰后藏着的短刀,察觉到空无一物,才意识到入宫前被人仔细搜过身。一会儿的工夫,门外的男人已经走到床前,女孩再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思量着接下来的行为,却不料男子早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男子蓦然挑开盖头,措不及防,与女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相对。男人打量着女孩,女孩也看着男人。男人身着红衣,褪去了朝堂时的肃杀冷硬,平添一抹艳色——“这就是邺国太子,枫珽?”女孩心想。视线从女孩脸上扫过,只一瞬,枫珽便移开视线,漫不经心坐到桌前,茶盏被碰得发出清脆声响,却又透露出些许刻意。

“林木秀,‘天降祥瑞’,神女降世,却在宫内官家小姐,公主伴读出入,只因你母妃怀胎期间,品德有失,发落冷宫。因此你在柽国没有表面上那么重要,我说的不错吧。”男子眉目清冷,如寒潭般清冷的声音中带着深意,“柽王钟爱美后,并与皇后膝下一女,赐封昭明,可见对其宠爱。那你若是死在异国他乡,没有人有意见,你说对吗?”

话音落,男子瞄向女孩,但并没有在女孩脸上看到恐慌,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林秀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愤,“把尾巴藏好,我知道你们的打算,但仅凭你还不能如何,你最好老实本分,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要干不该干的事情。”

枫珽话音刚落,女孩便起身跪下,手中藏着从桌上拿的发簪。声音悦耳却冷的吓人“我一届女子自然不能如何殿下,”女孩轻笑,声音悦耳却没有吓人,“一届女子自然不能如何殿下,请殿下宽心。”烛火摇曳,衬得女孩身形更显单薄。

男子睨了女孩一眼,淡淡开口:“哦?是吗?林公主——或是叫你‘林神医’?”,女孩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只是一瞬,但袖笼里握着簪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自然不会对殿下下手。不过是深宫自保的手段罢了。父皇母后令我刺杀殿下,使得邺国大乱,从而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待我苛刻,我自然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还请殿下放心。”说完,女孩的身子又低了一分,即是示弱也是投诚。

“愚蠢。”男人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柽国幼稚的伎俩,还是在嘲笑女孩不自量力。“宫内外都是我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会护你无虞。”既是对女孩的保证,也是明晃晃的警告。

说罢,男子转身出门,只留女孩跪在地上。门关上的一瞬间,女孩眼中的示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唤来阿喜:“传信回国,说邺国太子厌我至极,大婚当夜未见其人。”

“小姐若是陛下得知,恐会怪罪。”阿婆喜站在一侧,声音里露着害怕。

“没事,异国公主在敌国寸步难行,足够让人信服。况且,他不是说了,宫内外都是他的人,既送来了枕头,为何不美梦一场呢。”女孩唇角带着丝丝笑意,阿婆取来信纸,转身出去送信。女孩独自一人倚在床角,听着树叶被风吹过沙沙作响,把头埋进臂弯喃喃道:“娘,所有人都在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处……”月光似有所感从窗外涌进来,驱散屋内的黑暗,却带来一丝清冷。

书房内,枫珽已换掉红衣,一袭玄衣立于书桌旁。“主子,为何不杀了她以绝后患。”男子身旁的侍卫沉声开口:“一个兼济天下的神医,可比一个死人有价值多了。”枫珽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报,太子妃往柽国传信。”小厮将信纸递给枫珽。枫珽打开信纸看了一眼,便道:“送出去吧。”小厮接过,慌忙出去送信“主子……”暗卫欲言又止。男子笑道:“聪明,好一招借力杀人。知道宫内都是我的人,还去送信,既没事投城,又让别人歇了心思,是个聪明人。”“可是她有神医这一身份,如何让柽国人相信。”侍卫不解“你以为是你们查到的吗?坊间流传神医年岁不大,又与贵妃母祖关系密切,林木秀随母姓林,在母亲死后还能长这么大,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我不过是诈一诈罢了。”说罢,暗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枫珽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下。

“刺杀吗……”枫珽暗自思索,恍惚间又想起那双充满戒备的水眸。

她真的交代了全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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