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夏?”
下楼的人低头看向喊她名字的人。
那姑娘穿了一身黑色流苏盘扣上衣外加一条黑色不规则半身裙,黑皮靴上还沾着湿泥土,长发扎成两个丸子头,分出几条细长的麻花辫散落在肩上,漂亮的脸望向她的表情十分惊讶。
陈见夏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最近经常看见这个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柯乐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追出的人朝着陈见夏的脑袋扔过一个透明玻璃烟灰缸来。
“小心——”柯乐迅速伸手将陈见夏拉入身后,抬高脚将烟灰缸踹落。
烟灰缸落地,发出清脆细碎声响。
“陈见夏!都是你这个坏孩子带坏了我们秋秋,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痛苦绝望的哭嚎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从破旧生锈的防盗门里蹿出一男一女拉住了跪在地上那个女人。
她应该是迟秋的母亲。
躲在柯乐身后的陈见夏看向碎了一地的玻璃渣,眼中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如果这个烟灰缸落在她头上,那她就真的死了。
她仰起头,刚欲开口就被柯乐摁住肩膀,柯乐用脚尖踢了踢脚边散落的玻璃碴,嗤笑一声,“呦,这位阿姨好大的火气,闺女死了不去找警察询问犯罪凶手是谁,反而来逼迫她生前最好的朋友也去死,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柯乐抬眸,正视比她高一个平台的那双泪眼,“比起迟秋的朋友来说,你们做父母的,更失败。”
“如果迟秋知道她死后你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欺负她的朋友和她朋友的家里人,迟秋她会怎么想?会以你们为荣还是以你们为耻?”
这些话不亚于刀子捅心窝,迟秋的母亲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柯乐,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昏厥过去。
柯乐不紧不慢的掏出手机拨了个120急救电话,一切闹剧在120把人抬走后才归于平静。
那个出来拉住迟秋母亲的女人是陈见夏的妈妈,她瘦小的身躯不停的颤抖,老实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不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吓到。
“阿姨,别害怕,这件事本来就与陈见夏无关。”柯乐上前安慰了两句,“她们一家人失去了女儿却无能为力,只能随便找老实人撒气,如果下次她们再敢来,你们直接报警就好。”
说着,她故意朝着楼下提高嗓音,“警察都没下定论的事儿,谁要是乱嚼舌根可就是非法造谣,能蹲局子的!”
“哎呦走走走……”
“快走快走……”
楼下集聚在一起的那些八卦邻居立刻散开,楼道里瞬间安静,只剩雨滴落在树叶的啪嗒声。
陈见夏也从楼下走上来,她看向柯乐,犹豫道,“进来……喝杯茶吧。”
“好啊,多谢,正好口渴了。”柯乐自来熟的扶着陈见夏的母亲一起走进大门。
里面和她预想的一样小,其中一间卧室里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老婆?夏夏?怎么样了你们没事吧?”
“爸,没事的,放心吧。”陈见夏回了一句,走过去把那扇门带上。
柯乐这才想起迟秋说的,陈见夏的父亲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摔断了腿,现在无能为力的躺在床上。
陈见夏的母亲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默默的用衣袖抹着眼泪,家里被迟秋父母搞得乱七八糟,东西散落一地。
柯乐自觉的蹲下帮忙捡东西,倒是陈见夏有些茫然无措,她不明白这个连续见过两次面的人为什么会无条件帮她,甚至,她仿佛看到了迟秋的身影与柯乐重叠。
“妈,您回屋去陪陪我爸,让他安下心别多想,我能解决。”陈见夏扶着母亲回到卧室后就跟柯乐一起开始收拾起了家里。
两人捡到头对头时,陈见夏率先开口,“你为什么帮我,我们明明不算认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柯乐抬眸,“迟秋让我来的。”
“怎么可能!”陈见夏惊讶的瞪大双眼,有些气恼,“我的朋友已经去世了,请你不要用她的名讳行骗,你也看得到我家里什么情况,我没有钱给你。”
“哦,说到钱,你算算今天损坏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柯乐满不在乎的继续帮忙捡东西,岔开话题。
“算这个干嘛?”陈见夏再次茫然,摸不清头脑。
“当然是算清楚去要钱啊。”柯乐抬手晃了晃手中被摔成两截的遥控器,“迟秋父母无理取闹砸了你家,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既然你都说家里困难了,这些损坏的东西不是钱么?”
“那可是迟秋的父母,我要什么钱!”陈见夏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我说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总是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了呀,迟秋托我来的,刚才的话,也是她让我跟你说的。”柯乐也坐到地板上,把自己的相机包拿过来,“我叫柯乐,镜湖柯家寄灵人,今日来找你,是为迟秋寄灵。”
“为迟秋……寄灵?”陈见夏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柯乐拍了拍脑袋,每次都要给寄灵对象解释寄灵真的让她头大,“简单来说,一个人在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下,灵体因执念或遗憾无法消散,寄灵人就会介入,替他们完成心愿,将最后一张照片寄给思念之人,然后渡灵入轮回。”
陈见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向柯乐身旁的空气,“那……迟秋也在……对吗?”
“嗯。”柯乐的大拇指朝着左边划了划,“就在我身旁。”
“那我怎么看不见她?”陈见夏有些着急,站起来朝着柯乐身边抓了两下,“也摸不到她。”
“生人未闻亡人语,亦未见亡人灵。”柯乐拍了拍陈见夏的肩膀,“迟秋已经死了,你看不见的。”
“那你帮我问问她,到底是谁害了她,我一定亲手将凶手抓住!”陈见夏急得眼泪往下掉,有气无力的跌落在地,“你帮我问问她……到底……怨不怨我……”
一旁透明的迟秋将手轻轻的搁到陈见夏的手上,她哭不出,但看陈见夏这样,心里终究不好受。
“我不怨她,柯乐,我真的不怨她,我的死与她无关,我不想她将这一切都背负在自己身上。”
(知道了。)
柯乐作为一个传话筒,虽然无法声情并茂,但每次看见阴阳两隔的人明明就在彼此眼前却要各自痛苦时,心中还是会起波澜。
或许,就如沈珏所说,以后做的多了也就麻木了,习惯就好了。
“陈见夏,迟秋说她不怨你,她想跟你道歉,她觉得她对你的关心太少,什么都不了解还来对你说那样伤人的话,但是如果可以,她希望你不要放弃学习,希望你用知识改变命运,她不想看到你后悔。”
听到柯乐的话,陈见夏缓缓抬起头看向她身旁的空气,随即又将头再次深深的埋入颈窝,“我该怎么办,迟秋,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一定会比我冷静,一定能做到事事周全,可我不行,我什么都不行!”
迟秋第一次见这样的陈见夏,她印象里的陈见夏才是那个最靠谱的人,既能疏解她的心结体会她的情绪,又能心细如发的照顾她所有的一切,解决所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柯乐叹了口气,终究于心不忍的坐到陈见夏身旁轻抚她哭的颤抖的肩膀,“迟秋还在时,你们是彼此的依靠,可若是失去一个人,另一个人就该勇敢坚强起来。陈见夏,你可以哭,可你哭完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秋秋……我好想你……秋秋……对不起……”
柯乐有些心塞,差点又要陪哭,她偷偷用袖子抹去还未落下的泪水,继续帮陈见夏收拾杂乱的家。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陈见夏也停止了哭声,呆呆的望着柯乐收拾东西的背影发呆。
“柯乐,要……怎样完成寄灵?”她抽了张纸擦去眼泪和鼻涕,“是不是寄灵之后,秋秋就彻底消失了?”
“差不多吧。”柯乐点头,“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寄灵就会一直损耗灵体本身直到散去再也无法入轮回。”
陈见夏看着空气问,“那秋秋大概还剩多少天?”
“十二天。”柯乐答道。
“我知道了。”陈见夏应声,她从地上站起来冲柯乐深深鞠了一躬,“柯乐,麻烦你等我两天,我想秋秋亲眼看着我解决现在所有的麻烦。”
(不行。)
沈珏的声音自脑海响起。
(柯乐,你别忘了我们来安城的目的,她想迟秋亲眼看见你就得跟她一起行动,王家人可不会等着我们。)
柯乐:(哎呀……总会有两全之法……吧……)
沈珏的灵体闪现在她面前,神色阴郁。
柯乐:(沈珏~)
沈珏坚定摇头,“不行!”
柯乐:(最帅最善良的玉灵大人~)
沈珏再次摇头:“不行!柯乐你不用撒娇,这件事没得商量!”
“拜托了寄灵人!”陈见夏再次开口,腰弯的更低了些。
“哎呀好了我答应你!”
“柯乐!”
柯乐忽略沈珏不爽的大喊,透过他挡在身前的灵,把陈见夏扶起来,“迟秋的灵只能跟在我身边,所以我会陪你一起,陈见夏,我和迟秋都相信你可以。”
小彩蛋
自从第一次正式寄灵过后,柯乐也算有了经验,就在她研究是打字还是写纸上与灵或者沈珏沟通才不会吓到被寄灵的对象时,沈珏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样,抬手夺走了她手中的笔,用神识喊了她一声。
柯乐茫然:“所以……我们一直可以用神识交流?”
沈珏:“不然呢?”
柯乐:“那我之前喊出来的算什么?”
沈珏:“算你声音大,算你爱吓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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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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