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过后,风更大了些。
廊上剩瑶蝶一人,暴雨的肃杀之气冲碎了满枝桃花,花骸红滟滟的,浮在水洼里,打旋儿。
瑶蝶手提裙摆,低下头,盯着小小的白鞋尖避开花瓣,往前走。
就要见到江魇了。
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再一抬头,她远远望见师父鲁遗刚从屋里出来,吹胡子瞪眼,一副十分动怒的样子。
苏蔷不是说师父去见客了嘛?
怎么回来这么快。
既然师父在……
那,江魇呢?
“江魇这顽徒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本座的吩咐他都竟然敢置若罔闻。”
鲁遗愤懑道。
一旁的白衣弟子瘪着一张苦瓜脸,微躬着腰。
“弟子去紫雷宫请了江魇师兄四次,皆是无功而返,师兄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一句话也不说,连个正眼都没给弟子。”
师尊鲁遗不禁长叹。
“这午膳过后我还有要紧事,不能一直留在学宫,这样吧,你拿着我的令牌,再去请他一趟。”
白衣弟子直摇头。
“师父,弟子怕惹烦了江魇师兄,实在不敢再去,还请您另遣一名弟子。”
鲁遗知道,江魇脾气古怪,这件差事的确是个烫手山芋。
可其他师父皆无空闲,试炼大会在即,又不能耽搁了课程。
“喵—”
瑶蝶听得正入神,一只雪绒蓝睛猫的爪子伸向了她。
小猫的本意是想撒娇,却没料到,爪子勾住了瑶蝶的裙摆。
这猫也是,平日里傲娇的很,在喂它的人群里面,根本不稀罕瑶蝶手里的食物,偏偏这时学宫外没人了才来蹭她。
“走开走开……”
瑶蝶一边嘀咕,一边蹲下想帮小猫抽出爪子。
听到动静,鲁遗与白衣弟子双双回头。
“瑶蝶?”
白衣弟子喜出望外,见缝插针,连忙上前附议。
“师父,小师妹今早又迟到了,不如这差事就交由她去办,正好,将功补过。”
.
紫雷宫矗立在无憾山峰顶,除了高阶弟子,阁楼之上,还镇压着三只千年大妖。
天罚降下的雷鸣与风雨声时时入耳,无一刻不警醒着世人,此处是无憾山重地。
峰顶太高,太冷。
能走的路只有一具陡峭向上的覆苔石梯。
瑶蝶袖兜里还放着最喜欢吃的青稞糖和银子,走两步,她便要细细检查一番,生怕掉在路上。
这些东西,是她用来讨好江魇的。
也不知道江魇会不会喜欢?
紫雷宫,广袤无垠。
四下蓝雾弥漫,瑶蝶一路摸爬走到学宫时已累得无法维持法力。
学宫中央被气境罩着,这一方域内仙气渺渺,花草香萦绕,晴光万丈,如武陵画境般,有着春夏交接时的清明。
高阶弟子在宽阔的气境中练剑,斗鹰,打坐,喝茶聊天。
有在树上躺着的,水里浮着的,还有盘腿骑在巨兽头上唱歌的。
一个个好不逍遥自在。
原来考进紫雷宫的日子这么轻松。
可是,哪一个才是江魇呢?
瑶蝶从未见过他。
少女迷茫间,一阵薰衣草香拂过。
身袭雪青色仙霓长裙的清艳女子飞上铜雀秋千,轻翘起腿坐下,露出一截琉璃凤头履垂在池面上,似蜻蜓点水。
是紫雷宫的女弟子,他们不用穿弟子服。
其人温婉,眉眼却清冷。
妘筝:“这糖很甜,你从哪得来的?”
一旁的上官寒漪虔诚仰视铜雀秋千上的女子。
“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师姐既喜欢,我这还有很多。”
躲在树后的瑶蝶定睛一看。
妘筝手里掷玩的,正是自己昨夜送给上官寒漪的青稞糖。
不稀罕……
青稞糖是瑶蝶的家乡西海独有,是她珍视之物。
在寒漪师兄嘴里竟成了不稀罕的东西。
他真正不稀罕的是糖。
还是她呢?
也许,二者皆是。
瑶蝶靠着树坐下,没能忍住泪水。
可转念一想,寒漪师兄还能随身带着他给的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在意?
她原谅他了。
……
明明在心里已经原谅了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这时,一条紫色丝带似长烟般蜿蜒游来,温柔拭去瑶蝶的眼泪。
瑶蝶闻到丝带上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刚睁开眼,就被丝带缠住腰身,拖到妘筝面前。
妘筝纤细的肘抵着膝,以柔荑托腮,腕间的白玉镯袒露出来,折出与她眸色一般细腻的光。
“怎么一个人躲在树后偷偷哭鼻子?”
妘筝的询问声,耐心又温和。
“小师妹……”
上官寒漪苍白唤了声瑶蝶,欲言又止。
瑶蝶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们两个,只小心翼翼拿出鲁遗师尊的令牌,一字一字地交代。
“师父他,让我来找江魇师兄。”
山中女弟子少有三千,而妘筝是无憾山唯一晋升紫雷宫的女弟子,她修为高,长的也貌美。
瑶台仙姿,香腮胜雪,与上官寒漪是绝配。
光是今日一见,瑶蝶都觉得惊艳。
这样修为出众的人,偏偏这样柔软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瑶蝶真想扑进妘筝怀里大哭一场。
可……妘筝师姐应该算是她的情敌来着。
自己虽然懦弱,但总不能这般没骨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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