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迅速恢复了紧绷的文化课冲刺节奏,所有非文化课的活动全部暂停,所有课余时间尽数归还书本和试卷。
曾经喧闹沸腾、人声鼎沸的操场渐渐冷清,只有初一和初二的学生还会上去跑跑步。
所有初三生的重心无一例外全部转移到了课本当中,全都投注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接踵而至的模拟考里。
言露的生活重新回归教学楼的方寸之间,回归教室、走廊、楼梯、卫生间、打水处五点一线的枯燥日常。
习惯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惯性。
何风随亦是如此。
从前雷打不动的操场碰面骤然消失,不用再每天准时奔赴训练场,不用再在固定的时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了固定的场地、固定的时间、固定的相遇,两人的碰面从此只会在走廊和数学课。
下课铃声急促响起,打破课堂四十分钟的沉寂,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纷纷走出教室,争分夺秒的去上厕所和接水。
言露大多时候会趁着课间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栏杆边吹风。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需要借着拂面的微风稍稍松弛片刻。
往往就在这样松弛的瞬间,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用回头言露都能精准分辨出那是谁的步伐。
等脚步声停在身侧,她便会自然而然地侧过头,撞进少年清亮温和的眼眸里。
“出来透气?”何风随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像从前无数次在操场闲聊时的语气。
言露点点头,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嗯,出来放松放松眼睛,不然真成近视眼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了,之前看你戴过眼镜”男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因为我就100度,只有上课看不到才戴一下。”言露轻轻叹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每层楼的开水房,永远是课间最热闹、最拥挤的地方。
下课铃一响,初二初一的学生蜂拥而至,提着水杯排队等候,喧闹声、水流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只有他们初三生习惯了课间提前几分钟过去打水,避开最拥挤的人流,可即便如此,也常常会遇上扎堆的学弟学妹。
她提着白色的水杯站在队伍末尾,正低头看着鞋尖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哟,这么巧。”
言露回过头,便看见何风随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简约的黑色水杯。
“对啊,再不打水,上课就没时间了。”言露笑着侧身,给他留出一点空间。
两人就那样并肩站在拥挤的队伍里,言露吐槽文综背诵知识点太多,记了又忘,越背越混乱。
何风随就耐心听着,分享自己整理错题的小技巧,语气平和又耐心。
人声喧闹之中,两人的闲谈驱散了备考的枯燥与沉闷。
打完水后,两人并肩走出开水房,在走廊分叉口挥手道别,各自走回各自的班级。
傍晚六点,夕阳西垂,漫天暖橙的霞光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地笼罩着整座校园。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学生们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三三两两走出教学楼,喧闹的人声揉碎在晚风里,满是少年意气。
放学,言露和林嘉欣一起回家,何风随在路边抽烟,蹲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有个热狗逗着面前的小狗。
林嘉欣撞了撞言露的肩膀,示意她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双双落在何风随的身上。
言露拉着林嘉欣离开,她感觉现在的何风随的情绪不定,还是先离开比较好,至少是现在最好的打算。
路过时,小狗突然叫了起来,言露害怕地躲在林嘉欣身后。
林嘉欣当然也怕,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得怕,她皱着眉大声地让何风随把狗领走。
何风随抬起头,吐出一口烟,朝着小狗招手,小狗很听他的话。
言露被吓得腿都软了,她最害怕这种流浪狗,她小的时候差点被咬,所以她很害怕这种狗。
她直接坐到地上,林嘉欣想去拉她,她却起不来。
何风随站起身走到言露身边,将她背起来,林嘉欣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自己哥哥骑摩托车来接自己。
“露露,你…”
言露朝林嘉欣摆了摆手,并说道:“你先走吧,马上回家。”
林嘉欣担忧的看了何风随一眼,何风随背着言露就走了,林嘉欣对言露喊到:“回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言露趴在何风随的背上,她想起之前她也是这样被何风随背在背上送回家。
事情总是如此的相似,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的,你可以放我下来了。”何风随却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走着。
言露晃晃双腿,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头发有几根贴在他的脖子上,言露听见他叹了口气。
何风随来到公交车站,将言露放了下来,对她说:“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让你受怕了。”
言露呆呆的看着何风随,说:“没……没关系。”
对方不再说什么,领着小狗就离开了。
每天的数学课,或是晚自习前的空余时段,何风随都会准时来到言露的班级。
少年背着书包,身姿挺拔,从容地走进陌生的教室,熟练地坐在她的身后。
班里的同学早已习惯了这位外班的大神,每次他到来,都会有一堆拿着习题册、试卷的同学围上前,询问卡住的难题。
何风随始终耐心十足,低头讲解着题目,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题干的关键位置,条理清晰地拆解解题步骤。
他的声音清亮温和,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透彻易懂。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少年的发顶和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垂眸讲题时,眉眼认真又专注,和从前在操场打闹说笑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觉得安心。
偶尔言露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数学难题,也会拿着试卷转过身,轻声唤他的名字,询问自己疑惑的题型。
听见熟悉的声音,何风随会立刻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会不自觉变得更轻柔耐心。
“这里的误区很多人都会踩,你看,题干的隐藏条件在这里,不能直接套用常规公式……”他微微俯身,细致地讲解易错点和解题技巧,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言露认真俯身倾听,偶尔点头回应,偶尔轻声追问不懂的细节。
讲完题目后,言露会轻声道谢,拿着试卷转身回到座位。
何风随则继续为别人讲题,继续耐心解答其他同学的问题。
四十分钟的数学课,短暂又仓促。
喧闹的教室,围聚的人群,此起彼伏的提问声,少年清亮的讲解声,交织成文化课冲刺阶段最鲜活的画面。
下课铃声响起,何风随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老师简单道别,转身走出教室。
很多时候,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都会下意识扫过言露的座位。
有时候放学路上偶遇,言露还会趁着这点时间让何风随给她讲题。
言露说起自己依旧薄弱的知识点,何风随就会随口点拨几句解题的关键思路。
两人的相处模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更迭,却始终保留着最纯粹、最舒服的默契。
晚自习,何风随回到班级趴在桌面上,开始睡觉。
梦里,一个小男孩正朝他招手,下一秒情景转变,是父亲的死讯。
何风随的父亲是缉毒警察,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父亲是在5岁那年。
就连母亲死前最后一句话也是:
“告诉叁叁,他没有爸爸。”
晚上,言露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又吸烟的何风随。
他站在暗处,蹲在地上,低着头。
言露走过去,烟味使她不由自主的咳嗽,何风随立马抬头,灭了手中的烟,一时不知所措。
“吸烟对身体不好。”言露走到窗户旁,她本不想来的,可她更不想何风随一直吸烟,“而且初中就吸这么厉害,高中还不得了。”
何风随低着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金毛,言露说什么他都应,就像是大人在说放错了的小孩一样。
言露叹了口气,说:“你心情不好吗?”
何风随点了点头,第一次不加掩饰的看着言露。
言露愣了一下,这种眼神,她见过。
是那种很纯粹的喜欢。
何风随喜欢她?怎么可能,她那么普通。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只好催促他,让他赶紧回班。
你不普通,你是上万颗星星中,最耀眼的那一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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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讲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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