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余温还未散去,他们才上了一星期就已经所有人同学都不想参加的军训。
哨声吹响,言露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抬头一看闹钟,已经六点半,她慢吞吞从床上下去。
身上的不舒服却有些难捱,从柜子里拿出防晒霜,她并不太喜欢防晒霜在她脸上的感觉,平时能撑伞就撑伞。
郑余情有些别扭地凑到言露身边:“我的这边用完了,你还有吗?”
言露随手把防晒霜塞进裤子口袋里,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日用的和一包夜用的卫生巾递给郑余情:“给,你拿去用吧。”
“谢谢你啊,我下周回来还你。”她接过卫生巾,往厕所走去。
第一天郑余情就疼得站不起来,言露将她扶到床上,把装着热水的水杯和止痛药放在旁边,叮嘱她痛得厉害就先吃一片,随后便给班主任打电话替她请假。
等她赶到操场,操场上已经站了大半同学,她猫着腰从队伍末尾悄悄溜回自己位置。
何风随看到言露匆匆归队,语气带着笑意:“起床晚了?”
言露摇了摇头,小声解释:“郑余情肚子疼,我帮她找药,耽搁了一会。”
教官还在台上严肃讲话,身边围着一众随行教官。
分到他们班的林教官年纪很轻,刚来时很快就和班里大部分人熟络起来。
“我姓林,你们叫我林教官就好。我跟你们说下军训规矩,有事及时打报告,身体难受不要硬撑,千万别憋着不说。”
话音刚落,有人抬手赶苍蝇,林教官“啧”了一声,气笑的说:“我才说完规矩,你就动,要打什么?”
那人乖乖站好,恭敬应声:“报告!”
言露笑着看着他们,余光却瞥见何风随脸色极差,明明刚才和自己说话还在笑,此刻眉眼疏离,气场冷淡。
他生了一张厌世脸,不笑的时候生人勿近,看着不好招惹,实则性格极好,待人向来温柔包容。
毒辣的太阳暴晒在众人身上,教官下令站二十分钟军姿,没过多久就有同学体力不支晕倒,吓了众人一跳。
教官连忙上前搀扶,言露笑着对身旁的何风随开口:“你也倒一个,我扶你去阴凉处。”
何风随淡淡轻笑:“真的扶?”
他笑起来眉眼温柔,自带亲近感,寻常对话落在言露耳里,却莫名多出几分暧昧缱绻。
“你倒我就扶。”言露随口打趣。
整个年级,言露最熟悉的人只有何风随。她有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不管何风随出于何种原因才认识她,她都很庆幸身边有这样一个朋友。
他幽默,聪明,善良、三观端正,像他这样的人不缺人喜欢。
可他偏偏喜欢上了同样耀眼美好的言露。
对方同样不缺别人的喜欢且并不想谈恋爱。
军姿结束,教官带着众人到阴凉处休息。
“坐下。”
所有人应声落座,不少女生刻意凑到林教官身边闲聊讨好。
周遭喧闹不已,言露独自涂抹防晒霜,不愿显得格格不入。她面无表情时气质清冷,总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后背忽然被轻轻一拍,她转头的瞬间被冷水瓶贴了一下脸。
她微微瑟缩,没好气的瞪着眼前的人。
何风随笑意温柔:“不渴?”说着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她手中。
两人亲昵自然的一幕,恰好被林教官看在眼里。
教官笑了一下,拆他们喊道:“那边谈恋爱的两个人,注意分寸,我还在这里看着呢。”
言露瞬间手足无措,手里的水不知该不该接,有些烦躁的低下头。
别人都以为言露是害羞了,起哄的更大声了。
何风随缓缓站起身,眉头紧蹙:“别乱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再多言。
教官见他这个样子感觉被挑衅了,厉声呵斥:“你给我上来!”
言露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何风随走上前。他比教官还高了一个头。
教官抬手,将喝剩的半瓶凉水狠狠砸在何风随身上。
何风随闷哼一声,全场同学都惊慌失措。言露立刻站起身:“教官,您怎么能动手打人?”
眼见这两人都说话了,教官冷笑一声:“还说没谈啊?这都维护上了还没谈?你们当教官的眼睛是瞎的吗?”
“这件事和她无关,她不喜欢我。”何风随眼神冰冷地望着教官。
底下同学窃窃私语,不堪入耳的闲话源源不断传入言露耳中。
教官讥讽冷笑:“那就是人家不喜欢你喽,你还凑上去当舔狗。”
何风随没想到自己随手给言露买的一瓶水,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教官见他沉默不语,转头看向言露:“他这么喜欢你,你干脆答应算了,免得……”
话未说完,何风随抬手一拳打在了教官脸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林教官满眼不可置信,狠狠盯着何风随。
很快总教官闻讯赶来,两人一前一后跟着离开了训练场。
言露想要追上去,却被杨诗韵一把拉住:“你现在去也没用,只会越帮越乱。”
看着何风随远去的背影,言露心里酸涩难受,固执地认为一切麻烦都是因自己而起。
一直在宿舍休养的郑余情得知事情经过,气愤不已:“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明明是教官蛮不讲理,明知尴尬还步步紧逼,甚至动手泼水打人,太过分了。”
言露轻轻叹气,满心无力。
郑余情担忧不已:“他明天会不会故意针对我们两个人?”
她不知道,她不想让何风随受伤。
第二天,林教官没有前来带队,何风随也迟迟没有出现。同学们纷纷猜测,他大概率会被学校退学处理。
没过多久,何风随平静地走回队伍,语气平淡毫无波澜:“报告。教官,他们找你。”
同学的猜测声又变成了何风随的家里有背景。
不过他家确实有背景,他爷爷曾任本市市长,即便退休低调,人脉根基依旧深厚,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为他周全兜底。
本地不少商户长辈都认识他爷爷,只要不是主动打人,都可以被包容。
看见何风随安然归来,言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等教官离开,她连忙拉住他:“你没事吧?大家都在说你可能会被劝退。”
何风随微微一愣:“劝退?他先打的我,我为什么要被劝退?”
休息间隙,何风随找到独自买水的言露,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昨天都是因为我,才让你被所有人议论指指点点。”
言露愣了一下,整件事明明错不在两人。
“跟你没关系,你只是顺手递一瓶水而已,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但她觉得何风随大概率不会信,毕竟当时自己都要哭了。
果然,他没有放松神情,只是轻轻点头,沉默转身离开。
之后队伍换成总教官亲自带队,训练场地也从暴晒的烈日下,换到了凉爽阴凉的区域。
同学们瞬间明白何风随背景不凡,再也不敢私下议论八卦。
郑余情凑近言露耳边,小声惊叹:“没想到何风随竟然这么有来头。”
训练照常进行,烈日依旧燥热,可所有人心态都悄然改变。
午休时大家坐在树荫下,没人再随意调侃打闹,安分守己听从安排。言露望着身旁沉默寡言的何风随,心里一直放不下昨天的争执。
她低声开口:“这件事,学校最后怎么处理的?”
何风随侧头看她,眼底柔和几分:“你猜猜。”
言露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想到既然何风随没有任何处分的回来,那受罚的只可能是林教官了。
何风随笑了一下,“他就算再有脾气,也不敢明目张胆针对学生。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理不在他。”
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有人小心翼翼打量两人,却不敢像之前一样起哄调侃。
经历过这场风波,言露和何风随之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默契,也多了几分隔阂。
从前自然随意的相处,变得小心翼翼。
站军姿时,两人并肩而立,阳光落在侧脸,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言露心里清楚,何风随是真心喜欢自己,而她暂时没办法回应这份心意,既不想耽误他,也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
休息时,有人起哄打闹,不小心撞到言露,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何风随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指尖短暂相触,两人同时一愣,迅速收回手。
气氛安静又微妙。
“小心点。”他声音低沉温柔。
“谢谢你。”言露有些局促。
郑余情看在眼里,悄悄挪到一旁,不打扰两人独处。
军训过半,疲惫枯燥依旧,却因为这场意外风波,变得格外难忘。
没人再随意造谣八卦,林教官再也没有出现过,严苛却公正的总教官训练规范,大家反倒过得安稳舒心。
傍晚解散回宿舍,晚风微凉吹散暑气。
何风随跟在言露身后,轻声开口:“你真的,不生气吗?”
言露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朝他笑了一下:“整件事情,和你,和我都没有任何关系,是他先带头起哄,是他先用水瓶砸你。别人的问题,为什么要拿我们的友谊买单?”
“可是……”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言露认真看着他,“我不想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弄丢你这个朋友。”
何风随望着她清澈的眼眸,沉默许久,轻轻一笑。
八月末的晚风温柔,漫长枯燥的军训还在继续,少年心事隐秘青涩,不必宣之于口,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生根发芽。
他们依旧并肩训练,一起熬过烈日暴晒,一起等待黄昏日落,不必点明心意,不必仓促相恋,只在青涩年少里,安稳相伴,岁岁温柔。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千万不能动手打人,万一给自己留下点什么就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动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