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风还裹着冬日残留的凉意，初春的校园没有温柔的春意盎然，只有铺天盖地、扑面而来的紧张压抑。

高悬在教学楼顶的红色横幅被风刮得哗哗作响，言露抬起头看去，上面赫然写着：百日磨砺，决胜中考，不负韶华。

每年都是这个，都是这句，她从初一进来一直到初三都是这一句，也没点创新。

她来到教室，早读的读书声不再像以前那样松散拖沓，大家的课桌上堆满了高高的教辅资料和试卷错题本。

除了非常重要的中考，还有一个目前更重要的体育中考。

距离体育中考仅剩两个多月，没有缓冲，所有训练直接拉满强度。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全初三年级统一的训练时间。

下课铃声刚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涌出大批量穿着黑白校服的学生。

“又要体训，我真的会谢。”

“刚开学就拉满强度，太折磨人了。”

哀怨声此起彼伏，还有成群结队的聊天声，各个班级列队有序下楼，朝着学校中央的塑胶操场走去。

言露烦躁跟着自己的班级队伍慢慢走下楼梯。

她挽着闺蜜的手，皱着眉说：“怎么会有体育中考这种东西。”

言露是最典型的普通初三学生，成绩不上不下稳居中等，性格开朗爱热闹，最爱课间凑在一起听八卦，日子过得松弛又自在。

可她人生最大的短板、最抗拒的事情，就是跑步。

因为她总是跑不快，永远垫底。

两人并肩慢慢下楼，一道清润的少年笑声从身侧传来：“不抓着你们锻炼，到时候人人都成林黛玉怎么办？”

少年干净的眉眼猝不及防闯入视线，阳光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松又戏谑。

初春的阳光穿透薄云，浅浅地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晒得人微微发闷。

言露觉得他说的有些夸张，摆了摆手说：“怎么可能。”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操场。

操场上早已划好了各个班级的训练区域，体育老师和年级主任拿着哨子站在操场中央。

并催促着他们站好，一开口便定好了整个学期的训练基调。

“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照常来晨跑，下午一节课全员集训。八百米、一千米耐力跑打底，其他的。体育中考是我们最有可能拿满分的项目，一定要把这个40分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里，听懂了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台下的吵闹声也减小，在场所有人收敛了嬉闹，绷紧了神经。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训练正式开始。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这一次只要求他们，必须全程跑完，不允许走路休息。

操场上瞬间响起整齐又沉重的脚步声，无数道黑白身影沿着红色跑道匀速前行，风灌进宽大的校服袖口。

风依旧寒凉，吹在裸露的脖颈手腕上，言露感觉自己跑了两圈都没有怎么出汗。

渐渐的，跑步不再整齐划一，跑的快的就往前冲，不想跑的找某个角落蹲着。

言露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是队伍里最吃力的那一个。

她运动本就偏弱，从小到大体育都是短板，八百米更是经常稳居班级倒数，甚至垫底。

别人跑完尚且有余力，她每次拼尽全力，都只剩浑身脱力、气喘吁吁，感觉下一秒就可以倒在地上不动了。

文化课的压力已经让她倍感疲惫，高强度的体育集训，无疑是雪上加霜。

第一圈，她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呼吸尚且平稳，脚步还算轻盈。

第二圈开始，差距渐渐拉开。

肺部剧烈扩张收缩，口腔早已干的不行，想咽口水都有些费劲。

双腿开始发酸、发软，每抬一次脚都带着沉甸甸的滞重感，她每次一想停下来走，就被一旁的闺蜜拍了拍肩。

她咬着下唇，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不要停下。

最后一百米，几乎是她的极限。

视野渐渐模糊，腿几乎抬不起来，跨过了终点线的那一刻，她想直接倒在地上。

但不行，她到空旷的地方，拉伸腿。

训练完，她的脑子开始放空，忍不住去想那天的事情。

她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情，可是当她放松下来，脑子却忍不住的去想。

恐惧和疲惫席卷全身。

身边陆续有同学冲过终点，有人笑着喘气互相调侃，有人扶着同伴慢慢走动放松，喧闹的人声围绕在侧。

言露微微闭着眼，缓了很久，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才缓缓褪去。

她尝试站直身体，一只手扶着墙，指尖微微颤抖。

林嘉欣拿着她的水杯找来，把水杯递给她。

接过水杯，她先喝了一口，然后吐掉。这是她体育老师告诉她的，跑完步第一口水最好不要喝。

操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跑完耐力跑的班级就开始训练跳绳，排球和仰卧起坐。

何风随跟着班级队伍跑完一千米，全程节奏平稳，气息匀净，没有半分吃力。

作为班级常年的体育主力，基本上所有的运动项目他都可以很好的应对。

特别是短跑，这更是他的强项。

体能远超同龄人，这种开学基础集训，对他而言不过是常规热身。

跑完之后，他随意将黑色校服外套搭在肩头，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内搭，身姿挺拔清瘦，少年气十足。

散漫又惹眼的模样，立刻就被眼尖的的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

“那位同学，不要刚跑完步就脱衣服，容易感冒的，赶紧穿起来。”年级主任指着何风随让他赶紧穿起来衣服。

何风随笑了一下，“行啊刘哥。”

他抬手利落套好校服外套，跟着班级队伍稳步前行，目光随意散漫地扫过喧闹不息的操场。

脚步匀速向前，路过跑道边缘的空地时，他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人群喧嚣热闹，她手扶着墙站在那。

言露地站在那里，脊背微微蜷缩，头埋得很低，前面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庞，只能看到纤细苍白的脖颈。

她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无力。

初春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微凉的温度，将那抹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寂。

何风随正想走过去看看她是否还好，就看到林嘉欣超那边走去。

他停下脚步，言露接过水，笑着和林嘉欣说着话。

他收回视线，随着班级的人群离去。

言露挽着林嘉欣一起去体育馆里，手里提着还剩一点水的水杯。

风又吹了过来，吹散了跑步后的燥热，带来了浅浅的凉意。

言言露抬手，随手拨开额前凌乱的刘海，舒展了一下发酸发僵的脖颈。

另一只手挽着林嘉欣的手臂，提着还剩大半杯水的水杯，慢悠悠朝着室内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里早就挤满了训练的班级，言露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何风随。

场馆侧边的空地上，何风随正屈膝半蹲，弯腰帮同班男生压着腿，动作熟练稳妥。

题海漫漫，集训灼灼。

言露收回目光，拉着林嘉欣去找找老师要了一块垫子。

她和林嘉欣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输的人先做。

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和对方手里的布，言露只能老老实实躺下身，抬手扶住后脑勺，准备投入新一轮的仰卧起坐训练。

林嘉欣压着她的腿，轻声抱怨：“刚跑完八百又要练仰卧起坐，这学期是真的往死里练，感觉腰腹第二天肯定废了。”

言露苦笑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他垂着眸，视线落在正在发力做仰卧起坐的男生身上，神情专注，没有半点敷衍。

偶尔会低声提醒两句语速和发力节奏，声音清清淡淡的，隔着嘈杂的人声传过来，模糊细碎，却格外好听。

言露眼里全是对何风随这种体育健将的崇拜，收回视线，对着林嘉欣说：“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像何风随一样跑到那么快啊。”

“别幻想了，老师过来巡场了，赶紧练。”林嘉欣用手拍了拍她的大腿，压低声音提醒。

言露回神，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屈膝贴紧地面，调整好标准姿势。

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上半身朝着膝盖的方向卷起来。

最开始十几个还算轻松，节奏平稳，动作标准，呼吸也能跟上节奏。

可不过半分钟，腰腹的酸痛感就骤然袭来，和长跑后的双腿酸软叠加在一起，双重疲惫席卷而来。

她瘫软的躺在垫子上，摇着头说不做了，要换林嘉欣来做。

不远处，何风随已经帮同学压完最后一组动作。

他站直身子，眼睛下意识往言露那边瞟。

女生躺在软垫上，嘟囔着说“不做了”，说自己累了。

他勾了勾唇，觉得对方耍赖撒娇的样子可爱极了。

“坚持住呀，还有两个多月，熬过去考完体育，我们解放了。”林嘉欣安慰道。

言露一语道破真相：“哪有什么解放了，还有中考，考上高中还有高考，考上大学还有英语四六级……”

她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人生没有终点，人们每时每刻都要奔赴下一个地点。

里面忘记说了，言露第一讨厌体育，第二讨厌英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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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