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有声
第二章温骨藏锋，渊影随行
车厢内的暖气缓缓驱散雨夜的寒意，却压不住两人之间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气场。
沈烬靠在副驾驶座上，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的伤口被谢锦安临时处理过，棉布紧紧压住渗血的创面，可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着尖锐的疼。
他这一生，从地狱里爬上来，刀山火海都闯过，从未像此刻这般狼狈，更从未被人这样——强行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谢锦安坐在他身侧，指尖轻抵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神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润。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的系统，正一刻不停地跳动着数据。
【系统：目标人物破碎值96%，生命体征趋于稳定，危险值略微下降。】
【系统：宿主当前救赎进度8%，请继续保持干预。】
谢锦安淡淡垂眸，并未理会。
前座的江砚大气不敢出。
他跟了谢锦安多年，从未见过自家总裁对谁如此上心，更别说将沈烬这样一个满身戾气、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亲自抱上车。
临渊集团的内乱，整个滨海无人不知。
沈烬如今是众叛亲离、腹背受敌，接近他，等同于引火烧身。
“不去医院。”
忽然，沈烬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破碎却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谢锦安侧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轻声道：“你伤口很深，不处理会感染。”
“我说，不去医院。”沈烬重复一遍，缓缓睁开眼。
那双墨色的瞳仁里依旧淬着冰，哪怕虚弱至此，压迫感依旧刺人，“谢总救了我，不代表可以管我。”
谢锦安轻笑一声，清冽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沈烬，你搞清楚。”
他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松木冷香裹着淡淡的压迫感覆了过去，“从我把你抱起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说不的资格。”
沈烬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最恨被人掌控，最恨被人触碰底线，可此刻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伤口更疼。
【系统：警告！目标人物攻击性回升，破碎值波动异常！】
谢锦安无视系统警报，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沈烬肩上绷紧的肌肉，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
“我送你去私人诊所，无监控、无记录、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沈烬最在意的东西，“你放心，我不会把你送到任何人能抓到的地方。”
沈烬眸色一震。
他没想到，谢锦安竟然看得这么透。
医院人多眼杂，他此刻落难，任何一点踪迹，都能引来杀身之祸。
沉默良久，他终于松口，声音低哑：“……随你。”
车子驶入一条隐蔽的小巷，停在一间没有任何招牌的私人诊所门前。
谢锦安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门。
沈烬想自己撑着起身，可刚一动，胸口便是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秒，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揽住他的后腰。
“别逞强。”谢锦安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不等沈烬反抗，他再次弯腰，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强势、没有半分犹豫。
沈烬整个人僵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全是对方身上清浅的松木气息，干净得与他这一身泥泞血腥格格不入。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不是怜悯，不是轻视，而是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强势庇护。
心底某块早已冰封的角落，竟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诊所内灯光柔和。
医生处理伤口时，沈烬全程闭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哪怕疼得额角渗汗，也没发出一声闷哼。
谢锦安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系统：目标人物破碎值94%，信任度微弱上升。】
【系统：宿主，您这是在刷好感吗？】
谢锦安在心底淡淡回：我是在救他。
包扎结束，医生离开后，室内只剩下两人。
沈烬靠在床头，抬眼看向谢锦安，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探究与警惕：“谢锦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会无缘无故救一个濒临死亡的对手。
更没人会无缘无故，踏入临渊这趟浑水。
谢锦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抬眸与他对视。
灯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柔和却藏锋。
“我不想干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滨海市，少了你这枚最有意思的棋子。”
沈烬冷笑：“利用我？”
“是合作。”谢锦安纠正他，声音轻缓却强势，“你需要人帮你稳住临渊，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对手，陪我把这盘棋下完。”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沈烬，我帮你拿回临渊，帮你扫清所有敌人。”
“而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别死。”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沈烬怔怔看着他，长久没有出声。
雨水敲打着窗外的玻璃，声声清晰。
黑暗了二十八年的深渊里，好像真的有一束光，穿透雨幕，落了进来。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就不怕，我反过来吞掉你？”
谢锦安忽然笑了，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却桀骜的光。
“那就试试。”
“反正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你敢死一次，我就救你十次。”
【系统：救赎进度提升至15%！】
【系统：宿主……您这哪是救赎，您这是绑着他一起活啊！】
雨还在下，绵长而安静。
一人踏光而来，一人困于深渊。
从此，深渊有光，雨落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