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的错愕，被于恬精准捕捉。

虽然她不确定那双眼睛里的惊讶究竟来自，她即将要跟别人进衣柜独处，还是惊讶这么多人里头，偏偏选中的是她，但不论哪个答案，她都很受用。

因为这意味着，乔麦在乎。

而她就是想看到这份在乎。

“第九个是于恬！”有人惊道。

这话一出，场上又开始起哄。

于恬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主动站起身，问：“衣柜在哪儿？”

出题的女生指了个方向：“在卧室里面。”

于恬看向学姐，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学姐被旁边的人推着站起来，抱歉笑笑，走出了人群。

她们一走，其他人立刻跟上。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先后进了卧室里的衣柜。

衣柜不算大，容纳两个人还是有些拥挤。

柜门刚关上，于恬便摸出手机，点了计时。

三分钟。

很短。

于恬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但秒钟开始跳动，计时上的数字逐渐减少时，她又觉得三分钟原来这么漫长。

“不好意思啊。”学姐苦笑。

“没事，”于恬抬头，在朦胧黑暗里对上她视线，“已经过去十秒了。”

学姐闻言，笑得更苦了。

“其实我不说，学妹你可能也发现了，我朋友她……是在故意撮合我们。”

“嗯。”于恬点头，“看出来了。”

察言观色是她的习惯。

一个表情，一句话，她就能大致判断出对方在想些什么。

就像军训之前，报到当天，她就注意到了这位学姐。

不过那时，学姐的目光还停留在乔麦身上。

现在不到一个月，目标就从乔麦变成了她。

正合她意。

学姐说：“如果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先跟你道个歉……”

“没有。”于恬打断道，声音很轻。

困扰什么的，她已经解决了。

学姐笑了起来：“真的没有吗？”

她话里有话。

“嗯，”于恬听出来了，顿了顿，又道，“因为我很难对谁心动，所以真的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游戏，学姐也不用当真。”

话音落下，学姐沉默了。

计时器的数字还在继续跳动。

等到时间剩下最后两分钟，学姐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于恬。”

“我现在……是被拒绝了，对吧？”

衣柜狭窄，光线暗淡，于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什么表情。

因此也无法分辨，这句话究竟需要她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回答，才不至于让学姐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乔麦身上。

“你是不是……”学姐犹豫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她心里多少也有答案了。

所以不等于恬回答，她接着又问：“那个人就是乔麦，对吧？”

于恬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自己藏起来的喜欢，这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

她的沉默让学姐确定了这个猜测：“原来是这样啊。”

她讪讪一笑：“我还以为你刚才指她，只是因为你们认识而已。”

“原来你真的喜欢她。”

如果是十八岁以前，被人当面拆穿，于恬大概率是会否认的。

因为作为一个女生，承认喜欢另一个女生，只会让于秀丽加倍地控制她，甚至还有可能迁怒乔麦，最终导致她们关系疏远。

但现在不同了。

她成年了。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只要再等四年，等大学毕业，她就有能力彻底摆脱于秀丽的掌控了。

到那时，她想爱谁就爱谁，想怎么爱，就怎么爱。

乔麦逃不掉的。

乔麦迟早都会是她的。

所以学姐现在拆穿她，她根本不在乎，也全然不害怕。

她坦然承认了。

十分难得地，不加任何掩饰地，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对，我喜欢她。”

像是为了强调什么：“很喜欢很喜欢。”

听到这话，学姐恍然明白了——

这段时间于恬对她的示好，并非出于有好感，实际上那只是礼貌，是她单方面的错觉而已。

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乔麦知道吗？”她问道。

“知道什么？”

“你喜欢她这件事。”

于恬笑了笑：“她不知道。”

“那……”学姐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于恬沉吟片刻，忽地笑了：“我相信像学姐这么优秀的人，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更合适的。”

学姐：“那我要是说，只喜欢你呢？”

“那学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于恬认真问道。

学姐想了想，轻声回答：“所有的一切。”

于恬又问：“这一切里，都有些什么呢？”

“嗯……有礼貌、温柔、尊重，还有冷静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独立强大的人格。”

于恬笑着摇了摇头：“可是学姐，你说的这些，乔麦都不需要。”

“在她面前，我可以不礼貌、不温柔、不尊重，也可以不冷静、不独立、不强大。”

学姐忙道：“我也不需要啊，我只是想说……”

“不，你需要。”于恬打断她，，“因为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你看见的，一定是我想让你看见的，毕竟……人总是喜欢把好的一面展现给陌生人看，也总是把坏的一面，留给最亲的人。”

“对我来说，乔麦就是那个人。”

“可她连你喜欢她都不知道啊。”学姐说。

“没让她感受到我的喜欢，那只能说明我做的不够。”

学姐叹了口气：“你都打明牌了，她都感受不到，那她未免也太呆了。”

“她不呆，她只是……”于恬想到乔麦刚才木讷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唇角，“太习惯我的存在了。”

学姐不懂这话的意思，刚想问清楚，却听计时器的嘀嘀声响起。

三分钟到了。

她们的对话该结束了。

学姐把话咽了回去，正欲推开柜门——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时间到了，”乔麦催促，“你们可以出来了。”

学姐一怔，就见身旁的于恬跳了出去，推开乔麦的同时，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裁判啊？时间踩这么准。”

乔麦挣开她的手，指着手机屏幕上的计时器说：“对啊，我就是裁判，专门给你计着呢。”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学姐。

学姐看着她们的背影，耳边回响起刚才的对话，莫名觉得，于恬可能不是在单相思。

又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挺般配的。

于是再回到客厅，她果断告诉朋友，不要再撮合她和于恬了。

朋友悄声问她怎么了。她坦然一笑，没有透露对话里的任何信息，只是说：“不合适当然要及时止损啦。”

客厅里人声繁杂，坐在旁边的乔麦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为何，她本来对玩游戏很有兴趣，但今天玩了几轮就不想玩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走出没多远，她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于恬走到她身旁：“去哪？”

乔麦眉头一皱，扭头瞪她：“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当我没问。”于恬加快脚步超过她，走在前面。

乔麦追上去：“于恬你什么意思？”

于恬刹住步子：“我怎么了？”

乔麦绕到她面前，两手叉腰，很是恼火：“你真的想跟我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