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徒弟被扣师父救

林媛“啊——”一声,麻烦大喽!她想到命落在军官手上就是死,简直是噩梦!她连师父都不叫了,直接念宁卿如的大名。两人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东西。

宁卿如走前带了些名贵药草,拉着林媛就跑出门,点着了火烧家,老钱则带在靠谱的邻居家门口,还给盖了床被。料理好能想到的事务,宁卿如画了张传送符纸送林媛到了一间屋子。

传送符将二人送到了一间屋子。屋里摆了一台巨大的织布机,机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线,线上还系着个红福结,倒是有宁卿如的作派。宁卿如久违地抚摸着这大家伙,随后让林媛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是逃到哪里了?这还是南城啊。师父,我们在裁缝店?”林媛左顾右盼,望向柜台摆得整齐如一的衣服问道。

宁卿如点头道:“闲来无事和同行一起攒钱买地,修了这家裁缝店。一直以来都是同行帮忙看店,结果去年他出任务去了西边,这店就关了。”

结果同行为了店里东西不被别人偷。走之前,把店用奇怪的法术送到阴间,阴间的鬼穿的都是纸衣,哪能买这些衣服?所以,店停业了。

亏他们当初想出来这招,对那些阴间的使者瞒天过海。

居然真瞒过去了!

此次店又回到了阳世,其实因为他的传送符,歪打正着撞上的好运。店旁边就是戏院,据说班主也仗着这块地风水好且人又多,赚了不少好彩头,可见这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以后,你就在那个隔间里学习药理和法术。”

宁卿如一提起法术,林媛就很激动,几乎是跑着去二楼隔间瞧。

隔间有梳妆镜和床,床边墙上有镂空雕花窗,宁卿如看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木架,废物利用,他贴张符随时清理木架,把药材放好。损失的药材可以慢慢找,而现在当务之急是裁缝店。

林媛打开半扇窗通风,望着大街小巷的繁华,忍不住想起自己的伊人:“他就是在街上与我相遇上。”宁卿如知道她又开始睹物思情郎,真想变成聋子。

他默默走回镜台边……

林媛伤情了一会儿,又跟着师父走,疑惑地看向对镜子来起画笔的师父,“师父,要是那个军官挨家挨户地搜,我们不是很快就暴露了?”

林媛突然想到了死去的恶鬼,忍不住猜测。

宁卿如摇了摇头:“的确,他是残暴不仁的军官,要借着彻查那个商人的死,来攻打南城的内部势力也不是没可能。”

林媛露出惊恐的神情,宁卿如依旧平静地接着说:“再联合人在南城掘地三尺……我们之前选在这里安家,现在不撤离,可不是没理由的,有同行留在南城与守城的军长有交情,这里的普通民众需要帮忙。我们自然得留在这里应对。”

林媛小时候见到过饿死在乡村道路的尸体,胆子很大,得知师父还要留在南城,也知道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和师父站在一条绳上,没有半分拒绝的神色。

她直率地问:“那您觉得……怎么处理?”

刚问完,却看见师父对着镜子拿起画笔,像匠人在细细雕琢着作品,“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要做伪装,不然太张扬。若是那军官放开手打仗,所有藏在南城的同行联合,参与这场因果,把来侵扰的人全部灭口,这不算麻烦。但……”

“怎么了?”

“若是他想慢慢磨蹭,我们这边会被限制手脚,毕竟在凡人面前,老天总会额外盯着我们。况且,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来看,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通常会选后者。”

“那我们岂不是要受制于人?”

“联合军务部值得信任的人,再用上算计,即便铤而走险,也不可能输,”宁卿如不慌不忙地给涉世未深的徒弟解释,“这世道太乱了,我曾预料过最坏的结果,是走投无路,最后把技艺悉数传给你们,你们去了西藏找到记事者,他们知道了一切,为逝者立了无字碑。”

看着林媛揉了揉发红的眼,宁卿如安慰道:“别悲伤,这只是个可能而已。干一行有一行的风险,要对生死乐观些,祈祷能化险为夷,然后放手一搏。但切记,命运可测而不可改。”

林媛别过头,带着哭腔,轻声问了句:“咱们以后怎么办?”

“这个……当然是迎接新生活啊。从今天起,”清晰悦耳的女声从少年的嘴里脱口而出,引得林媛怔了怔,“我是‘云之青’。”

他拿起扇子,眨眼间,林媛看见那张略带稚嫩的少年脸变成了张脸谱,包青天的月牙纹下面是秉公执法的怒目圆瞪,林媛拍手叫好。宁卿学着包公的样子,威严地甩了下长衫的衣摆,随后点了点面具。

林媛耳边似乎有金锣响了下。

面前的脸有了眼影,又涂了红唇,用手抹了点唇彩润色。宁卿如眉毛弯了弯,如同水中被光照的波纹般生动,那双眼,仿若天生就能传诗情画意。

林媛满脸都是惊讶不已,宁卿如仅仅只是脸上了谈妆,就像个面若冷霜、行事稳重的姑娘。

“师父真是厉害!”林媛毫不吝啬地夸赞。

宁卿如摆摆手,感觉还是缺了东西,他转头,又用法术给自己迅速换了旗袍,穿一身蜿蜒着玫瑰缕丝纹样的深色旗袍,布鞋走起路都轻盈极了。

宁卿如在镜子前走了走,把头发用兰花发簪盘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媛看着他这身打扮,作个观众鼓掌称赞,随后,她在不经意间注意桌上摆好的书卷——卷上记载旗袍的制作方法,她拿起翻阅,才恍然大悟,宁卿如要卖的,是现在潮流的衣服,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最肯花钱。

店主如果是个口齿伶俐的姑娘,和她们聊得如火如荼,人家开心,出手也阔绰些,还可能马上也变成老主顾了。

林媛心道:姜还是老的辣,她问师父:“我也要角色扮演?”

“嗯。”宁卿如想了想,把林媛变成了个满是雀斑、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名字你自己想,原名也行。”林媛只认识戏院的人,平常不爱说话,估计真要查起来,还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林媛仔细端详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面庞:“师父,我能顶着这张脸去见见他吗?”

宁卿如感觉,她的脑仁可能缺几只核桃补一补,她的话让宁卿如头皮发麻,手都忍不住摇了摇。

宁卿如心里想,那人要是能认出林媛就怪了。不过……那个街头艺人也还只认她是个不错的朋友,她现在,正是心生幻想的好时机,大脑时不时从正事上跑偏正常……

但这与他生气不冲突。

“你可以见他,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东西,我只能大义灭亲。”原本还算温和的声音骤然带上杀气,吓得林媛不敢再说话。

宁卿如心里纠结,徒弟她能帮什么忙,估计是之前只让她帮着煎药,平日里太闲了,才有心情花重心思,担心自己的风花雪月。

宁卿如边想,边指了指旁边的相机,随口问了问林媛:“你会拍照吗?”

“哈?”林媛看着桌上有些年头的相机,捧起来动了动,发现很好上手,“我试试……还挺好用。但师父,这相机没胶卷了。”

宁卿如看着空空如也的相机内部,再抖了抖装胶卷的盒子,抖出陈年旧灰,呛得人直挥手,“看来是同行拿去用了,那几个贪便宜的……借了也不知道还,真是找打。”宁卿如喃喃道。

同行中不光有爱喝酒的人,还有爱收藏的人,也许他的相机胶卷,就是被那些奇葩盯上了。

林媛拿块像样的抹布,擦了擦地上的灰,还好这地上除了刚刚倒出来的一堆灰,还算干净。

“师父。”林媛试探地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学法术?”

“等你打理好这店再说。先去休息吧。”

林媛看看角落里的灰,又看看空空的货架,感觉这是真有的忙活了,宁卿如倒是淡定自若,丝毫没有一夜回到解放前的落寞,反而觉得这是锻炼自家学徒的机会使然,心态放得异常平和。

似乎……除非在这节骨眼林媛跑去找她的未定男友,未来就没什么事是看不清的。

第二天下午,林媛醒来打开隔间的门,宁卿如靠在沙发边,两指夹着绣花针,一块织得很好的布料被穿过的针线刺上腊梅花,他的眼睛紧盯花叶的脉落,线在手中犹如游龙穿云破雾,仔细瞧,旁边还有法术控制的针在自己动。

师父真是全能的神了。

“你可以去戏院换胶卷。”宁卿如听见门的动静说道,“别去见那人。”他特地提醒,生怕林媛又不清醒地追求情感。

林媛吃口师父准备的白面馒头,才回答他的话。

“知道了,”林媛看看自己都陌生的脸,犹豫了师父给她留下的任务,“但班主不一定给我。”

宁卿如口渴,嗓音有些哑:“你自己想办法吧。”他说完,便不再管林媛接下来的事,转头去前台找自己私藏的茶叶,又摸了摸四周,翻到以前用的杯具。

“师父,你要缝到什么时候?”

宁卿如也不知道,但他实在无事可做了。他手很快,加上用法术,一个晚上六七件旗袍,真做起来也不是问题,只是效率不高,手感越来越好,耐不住会疲倦。

要是能把云汀雨做的木头人偷几个来就好了。

午间风稍动,林媛已经出门了。她一路走到戏班子,戏院的门很大,看得出平常许多人光顾,早把这地方养活了。假山配松柏,倒有几分园林的雅趣,院里的水塘养了几条锦鲤,刚好是六条,似乎有六六大顺的寓意。

空气飘荡着花香,却不见哪里有花,大概是自己做的脂粉混出来的味道。

班上的青年先过来接她,对小姑娘,大家更没什么警惕,更别提林媛在门口跪地,喊了许久要见班主。

“对了。”青年边带她厅堂边开口问,“姑娘和班主是什么关系?”

这么真诚地发问倒让林媛愣了愣。

“我只是受过班主照顾的孤儿。”她小声回话,语气很委屈。

“我想投靠班主。”

不管了,到时候留下来找找相机的胶卷在哪,找到了她就跑。

“班主很早就出门,能不能留下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定的,你要不……等明天来吧。”

看着班主那屋的小师傅语气颇为无奈,看起来是真尽力。但林媛对班主的性格心知肚明,他对班子的事很上心,不可能长时间不待在戏院里。这其实说到底嫌她的脸不好,吃不了唱戏的饭,变着法子下逐客令呢。

师父换给她这张脸就是为了锻炼她的能力,她可不能让他失望,不然,她学法术的计划可要泡汤了。

林媛后退一步,趁着两人没反应过来,把自己出门往荷包里塞的面粉朝半空中撒出来,迷了两人的视线,转头就跑。

没跑几步路,突然,一个面粉雾里钻出的身影抓住了林媛的后颈,她想挣扎也挣扎不得。愤懑不平地瞟了瞟抓她的人,身形比宁卿如略高些,眼神更加犀利,她能感觉到这人的杀心很足,让她的腿开始瘫软像水一样。

失败了,林媛害怕地想,怎么告诉师父?

那个人看着她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松开了她的脖颈,把东西捡起来,掂量了一下,似乎发现了新鲜的东西很感兴趣。

“云汀雨,你来了?”

戏院的两人隔着雾喊,听着声音也是迷迷糊糊。

云汀雨眉头促起,不耐烦地用手中扇子扇了扇粉尘,远处的风也随之一吹,带走了余埃,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始作俑者。云汀雨拿起那块林媛掉的平安福道:“原来是个有人教的。”

他转手丢给疑惑不解的青年。

青年瞧了瞧,看清上面有行小字:师赠,挺直白。

林媛见事情败露,又不敢把自己的丢人事迹告诉宁卿如,何况自己还在锻炼自身的时候,哪能总赖着师父不放?

她一口咬定这平安符是偷的,戏院这会儿正值兴旺时期,也不好为难个小姑娘,说出去名声都会变臭。青年头大,问云汀雨,云汀雨的判断能力十分出彩,拆穿她恶劣的谎言。

第一,她无缘无故出现在戏院门口,却早有准备,明知自己不是唱戏的料还来碰瓷。第二,随身带面粉。第三,她强调自己是一个人,却是在没有人问她是不是有人与其同谋,或受人指使的前提下。

越强调,越有鬼……

林媛从未听说过戏院有这么聪明的人物,像个专业侦探说得她支支吾吾,插不上嘴。

不过这样也好,她就装哑巴让这些全部吃黄连亏。

青年照云汀雨的说法,将她关进小黑屋,想等她师父上钩。

半天过去,天色已晚,这事却像一粒石子沉入大海——动静全无。

送饭的人都忍不住性子问她:“你师父不是送了你块价值不菲的平安符?怎么这么不关心你的事?”

总不好说因为师父心本来就特别大,可能看穿了你们的伎俩,在想林媛能不能自己逃出去。

可……这也是测试的一环吗?师父。这也太有操作性了。

林媛偏头,像是刚刚他们说的抱怨的话一句没听。她开始琢磨起如何自救,小黑屋里有稻草,稻草下面还有画笔。

她瞬间有了法子,笑了笑,怎么把不要的画笔扔在这种屋子?她把东西藏进鞋子里。等了月色淡了些的时候,对屋外的人说:“我肚子不舒服,想行个方便。”

外头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派一个壮汉把她带去茅房,那个壮汉站在外边守着,林媛画完了妆,像个刚下场的戏子,衣服也只有件白色里衣。她换好了之后,学着戏子的走路方式从茅房里出来。

“啊,能催一下里面的那个小姑娘吗?她进去有好一会儿了。”

壮汉见是班子的人恳求地问。

林媛眉毛动了动,声音清亮道:“我没瞧见什么小姑娘。”

壮汉面色发紫,慌慌张张跑回去叫人。林媛见人走远,转身翻过围墙,顺着羊肠小道走,碰见了云汀雨和青年,她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接着往前走。

云汀雨还笑着跟青年聊天,似乎并没注意林媛的伪装。直到……她擦过他的衣服,云汀雨扣住她的胳膊:“往哪走呢,小姑娘?骗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青年愣了愣,这才仔细瞧了瞧她的脸,唱戏的人立刻认出皮下的样子,大惊失色道:“姑娘你可太有本事了。”

计划失败,两人却不着急地带她走,而是把她带到班主那儿。

“师弟,班主还在和客人……”

那个说话的人本想拦住青年,却见了云汀雨,他知道云汀雨和班主关系好,就没再拦,云汀雨把林媛带进屋里。

屋里两把椅子,班主坐在他经常坐的那把,他旁边坐着的人略微低头,手中优雅地端着盏茶,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她的头连抬都不抬,只是眼眸向上抬起,举止间冥冥之中却显露出上位者的姿态,落落大方又不逞多让。

她的红唇微抿:“生意上的事,班主既然答应了,就不要搞这些小动作。”

班主本来起身让云汀雨这个坑人的好友出去,听见这话,满脸写满“蒙”地问:“这……这姑娘是?”

“我徒弟。”坐在座位上的人抬起头,看向云汀雨狡黠地笑了笑。第一次,把这个比狐狸还狐狸的人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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