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亡之吻

下班后,彭逸直才从机场送走郦钬,立刻带着人去下面的物流平台。

关于物流平台的抽查,第一轮决定检查顺序,看有没有卧底往下传消息,如果有就清掉。第二轮是随机抽查,物流平台没有特别的漏洞,根据沈一诞的供词,特别查其中几种保存抑制剂的重要材料。

物流平台占地极广,钢架大棚下货箱堆叠如棋局,叉车往来穿梭,但此刻所有工位都静得反常。

窦桦早已带人在现场等着了,递过来一顶橘红色安全帽。

彭逸直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径直走进常温库,一手翻开货架上的周转记录,一手捏着笔在单子上划行。周围几个分区主管站成一排,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盯着他指尖的落点,生怕哪一栏数字对不上。

全部都在安全标准范围内。

但是根据工厂的那种抽法,至少需要三倍的材料对信息素进行保存。

如果这边的物流平台没问题,那就只有两个方向了,一个是黑物流,一个是其他物流平台。但郦家的物流平台一家独大,甚至和联盟有合作,其他平台恐怕加起来都承担不了这样的数量。

查不出问题,彭逸直只好带着货物清单去了窦桦负责打理的安保公司旗下,目的为了见能提供证据的人。

沈一诞弱弱地说:“有没有可能陆运呢?”

自从他被解救后,作为重要人证,就在窦桦的手底下做个闲职,既是休息也是保护。重获新生的沈一诞也是复又燃起了生命的火苗,表情丰富了也敢发表意见了。

窦桦说:“陆运也得有地方,有仓库放那些东西。你再好好想想。”

沈一诞挠挠头,看得出单独坐在大沙发上的Omega是比窦桦还要大的人物了。他对于社会的向上社交的话术还没学过,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自己的话,只能说大白话:“两位英雄好汉,我被拐后要么待在实验室里,要么就是出去抽信息素。真记不得什么。”

“但说无妨。”彭逸直瞧他一眼,英雄好汉,这是哪个年代的尊称了。

“呃。”沈一诞挠挠头,“我就说实验室吧,进门左手第一间是更衣室,再推开一道气密门,才是主操作区。大概二十来平,靠墙一排通风橱。正中间是一台不锈钢台面,上面摆着六个恒温震荡仪,还有一台冷冻高速离心机。

那台离心机主要是把一种乳白色、有点浑浊的液体装进离心管,配平后塞进转子。等离心停下来,液体分三层:最底下是沉渣,最上面漂着一层油花,他们只取中间那层清亮亮的淡黄色液体,用移液枪吸出来,装进棕色玻璃瓶。”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脑子里的灯泡要亮不亮:“有一次我路过通风橱闻到那棕色瓶里飘出来的气味,涩中带一点苦,特别冲。”

沈一诞猛地站起来,来回踱步,嘴里抽气自言自语:“死脑子,快想啊!中间层,淡黄色,涩苦味。淡黄色,涩苦味,苦杏仁?奎宁?”

彭逸直侧身吩咐窦桦:“找个化学实验员来。”

“不用!我能想到!”沈一诞伸手制止窦桦,那个名称呼之欲出,他绝对在课上学过,此名关乎他大学生的尊严,连年专业第一的荣耀!

“井鳞桉!”

沈一诞大喊:“没错!就是井鳞桉的植物甾醇。以它为原料的抑制剂稳定剂,生产过程中必须通过密度梯度离心去除变性蛋白和脂质杂质……”

一长串的专业名词让窦桦听得云里雾里,眯眼使劲看也听不明白,他说:“你能不能简单说。”

沈一诞兴奋异常:“简单说,就是他们买的是工业半成品,在实验室分离出不同的成分,再重新加工成抑制剂的保存材料或者直接打工成抑制剂。”

彭逸直立刻将物流平台的名单推给沈一诞:“现在看,里面哪些是。”

“给我一沓草稿纸。”沈一诞接过来,盘腿坐在茶几下面,拿着笔挨个圈。

彭逸直说:“别扣押,看紧了货的流向。”

放长线钓大鱼,窦桦明白。

调查有所进展,总算不辜负郦钬的托付。

拜托你了

四个字仍萦绕在彭逸直的脑海,他心情很好,打开了车载音响,又绕了个弯,在那花树下慢慢开车。

花影婆娑,细碎的光斑从枝桠间漏下来,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金。车载音响正放着一手老爵士,彭逸直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随着萨克斯的慵懒节拍轻轻叩击。

可下一瞬,两道刺目的白光刺得彭逸直睁不开眼,像两把冷刀子插进瞳孔,对面来车毫无征兆地闪了两下远光。彭逸直下意识偏头,眼前白茫茫一片残影。

看不清的失控感,美好回忆被打断,让他加倍地不爽。

他重重按下喇叭,一声长鸣撕破宁静,同时右脚猛踩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这是警告。

他半眯起眼睛,踩下油门,往左打方向盘,贴着路边。两条不相交的直线最多以剐蹭结束,可那辆车竟直直越过直线向左变道,车头直挺挺地横过来。

该说有勇气还是想找死呢。彭逸直都愿意成全。

彭逸直既不减速也不让道,推动摇杆,踩死油门轰上去。车子咆哮着前冲,车头保险杠与对面那辆车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臂。

他终于能看清对面驾驶座的疯子是谁。

金属与金属还没有接触,两副保险杠之间的空气已经被挤压到极限,落下的花瓣在涡轮排出的热气中瞬间被烤干撞碎。

彭逸直能感觉到“机会”就在自己脚下,难以言喻的震颤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更加用力握住方向盘,更加用力地踩了下去。

极致的性能追求造就绝处逢生。

前车的车轮在猛地停下后往反方向打转,车灯像一对挑衅的双眼,注视着彭逸直,并与他的车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倒退。

郦琰铿。

那双狭长的眼睛正隔着玻璃冷冷地盯过来,嘴角甚至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这场危险的死亡戏码是他精心编排的独幕剧。

追击的戏码把**的时间拉长,要落不落的车吻在轰鸣声中撕扯。

直到彭逸直踩下刹车,对方也踩下刹车。

彭逸直的身体被安全带拉回来,他深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挂上倒挡,车身平稳地后退了几米,让出足够两车错开的空隙。然后他换回前进挡,方向盘一打,车头擦着对面车的后视镜要离开。

那辆黑色轿车猛地向右甩了半个车身,横切过来,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去路。

驾驶座车门打开,郦琰铿不紧不慢地下了车。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闲适得仿佛是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绕过车头,走到彭逸直的车门外站定,指节弯起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彭逸直降下车窗,眯着眼睛看,故作惊讶地下车:“大哥?没想到是你!”

“你躲我。”他说。嗓音低沉,陈述的语气里竟然带着点委屈。

彭逸直假笑了一下:“我躲您做什么。远光灯照过来,我根本看不清是谁,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你说过你会找我,我说我会等你。”

就算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也不可能对郦琰铿说这样暧昧的语句。

“我不懂你编造这话的意图。”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希望有别的意图。告诉我,你和郦钬在一起快乐吗?幸福吗?他有没有满足你每一次的渴望,说出会等你呢。”

“当然。”

“那你为什么闻起来是苦的。”郦琰铿看着彭逸直的脸,余光瞧向他的后颈又集中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我能闻到你是苦的。”

“那要问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边界感要闻到。”

“因为我关心你,在意你。闻到你在发苦,控制不住地想你也许过得苦。或许我应该把那些借口似的形容词去掉。”

郦琰铿眼神温柔缱绻,喉结滚动了一下:“直接说,我想你。”

荒谬之极。

彭逸直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是羞辱多些还是可笑多些。就算是玩笑也过于没有分寸,他一时之间想不到该臭骂还是冷笑。

转头就走又显得窝囊,所以彭逸直迈出一步又转过来给了郦琰铿的右脸一拳。

这拳使了十分的力。

郦琰铿被打得倒退一步,脸上被婚戒划出一道口子,他舌头顶腮,那口子顿时流出血来。

“再敢消遣我,你就不止受这点伤。”

彭逸直坐进车里,轮胎打转发出尖鸣,车子呼啸着离开。

推开家门,早就等在玄关的Puzzy立刻咧开嘴,立起后腿,摇晃尾巴,围着彭逸直打转。把彭逸直胸口里的闷气搅散,他换好拖鞋,蹲下来抱起Puzzy转了两个圈,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Puzzy跳开,鼻子嗅着彭逸直的手指,嘴里呜噜呜噜地要汪不汪。

彭逸直抬手,这才看到婚戒上一丝红色痕迹。他立刻抽出湿巾擦拭,钻石的光彩随着彭逸直的手在不停变换,不知道郦钬这时候在干什么。

手环时间显示18:26,8个小时的飞机,这个时间也该出机场了。

他拿出手机,果然郦钬已经发来落地的平安消息。一张停机坪的远景,一张酒店落地窗的城市俯拍,最后一张,是餐盘里卖相惨淡的意面,应该是他的“晚餐”。

评语是:我标记了一个难吃的食物。

彭逸直噗地笑出来,仰躺在沙发上又把照片挨个放大看了一遍。又像个弹簧一样起来,走到厨房,Puzzy像个活泼地影子,跟到厨房。

直到一份香喷喷的香煎牛排做出来,彭逸直将Puzzy的餐盘端到餐桌旁,里面放了营养师搭好的狗狗饭。

彭逸直横起手机,要将一人一狗的饭菜拍进去。镜头里,没有得到命令的Puzzy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

他快速按下一张,说:“吃吧。”

Puzzy的鼻子尖埋进饭里,彭逸直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自己做的和吃现成的就是不一样,加了辛苦与劳动的调味料,美味加倍。

又拍下一张叉子叉着牛肉和小狗埋头大吃的图片,彭逸直一起发给郦钬,配文:

我和Puzzy,只能吃点牛肉裹腹了。

遵守交规,人人有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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