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来,明明就会像现在一样笑我。”
一切如梦似幻,疼痛都不能让彭逸直相信此刻的真假。或许又是他的大脑又捡起了某个儿时的梦,安慰着最后一丝离开的信息素。
喜欢着郦钬对彭逸直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可喜欢着喜欢自己的郦钬,今天还是第一次,也才知道原来只需要一瞬间,人生就可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彭逸直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郦钬的胳膊,顺着肌肉线条滑下去又滑上来。他终于可以不再克制,不再为触碰呕心沥血地翻找借口,只需要说一句:我就想这么做。
“如果我不是,你会去哪儿?”彭逸直问。
“看不见你也看不见以前的地方。失去你就是失去我自己。”郦钬说。
彭逸直鼻头一酸,收回手捂住眼睛。又是一样的心情,一样的选择。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早已经无法拆开其中一个单讲另一个的故事,记忆与情感像是交错生长的骨头和血肉,受过的伤会在两个灵魂上刻下同样的伤疤,要分开就是抽筋拔骨,再也不能再作为原来的人活下去。
彭逸直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悲伤,即使不用再假装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深刻,那么浓烈,可长久的习惯一时难改。
可这次,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他含着泪的眼睛也洇湿了郦钬的轮廓,模糊了他手心里的戒指盒,而当它打开时,火彩像彩虹一样出现。
这正是他以为会戴在涂冉手中的那只。彭逸直看着这个戒指,忽然说:“玩儿个游戏吧。”
坐在床边的彭逸直用力系紧丝巾死结,随后伸手在郦钬眼前晃了晃,确定他什么都看不见后,给他的左耳戴上耳机,然后说:“如果你能找到正确的东西,我就愿意戴上你送的戒指。”
因为失去了视觉,郦钬只能依靠听觉,略微偏头让耳朵去靠近声源。
“好。”他说,然后扶着彭逸直的膝盖站起来。
“右转,直走。”彭逸直握着手机,看着郦钬没有犹疑地走出去,指挥着他在别墅里绕圈子,直到他觉得郦钬认不出最终的目的地是自己的房间。
“在这个房间里找吧。”隔着十厘米的距离,彭逸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郦钬伸手沿着墙边走,很快摸到家具的位置和纹路,他微微一笑,和自己想的一样,那么不会藏在别的地方。
一路摸到卧室,角落的木制衣柜,衣柜最下面的抽屉,纸袋的触感,蝴蝶结丝巾,四四方方的盒子。
没有半分犹豫,郦钬就确定是这个,提着袋子站起来,不用彭逸直再次指挥,轻车熟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郦钬举起袋子,嘴角带着骄傲的微笑。
“没错,就是这个。”彭逸直鼓了两下掌,拿起剪刀走到他后面替他将丝巾剪开。
郦钬只张开一只眼睛适应着光线,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是个礼物,丝带上有紧缩的褶皱,看来曾不止一次被系好拆开。他也坐在床边,将礼物打开,看到真容的那一刻,不禁有一点疑惑。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那个小狗储钱罐。
“Knock Knock。”彭逸直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的说。
郦钬从善如流,伸出手指按了房子旁的门铃,门铃声响,双门洞开,两人一狗弹出来,代表彭逸直的粉头发小人,举着写着字的横幅。
郦钬惊讶的扭头,只见彭逸直双手扶着床边,仍低着头,小声说:“这就是剧院那天我说的,有非常重要的,要对你说的话。”
郦钬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谈到这件事,彭逸直心里还是有点埋怨的,但说出口就立刻烟消云散。
“哇,那一刻我真伤心啊,都哭了。明明就喜欢涂冉,还跟我撒谎,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赌一把,结果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比输了还难看。”
郦钬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彭逸直也微微蜷缩手指碰上对方的指尖。
“但这下扯平了。”彭逸直举举手里的戒指,笑得明媚。
郦钬伸出手来,彭逸直将那枚戒指放在他掌心,凭他将誓言的束缚圈套上链接着心脏的手指,而他也将做出一模一样的事。
交换戒指后,彭逸直拿过储钱罐来,将站在对面的两个小人合在一起,举在脸边对郦钬说:“我们一家三口。”
立牌做的逼真,勾勒出他们的特点,只有一点不同。郦钬目光温柔,似给他们镀上一层光边,他问:“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染回了黑发?”自从上大学后,彭逸直就沉迷染发,几乎所有颜色都试过了,他有好几年都没看见过他本来的发色了。
“啊……这个。”彭逸直心神一晃,放下房子,摸摸自己的头发,“突然想试试黑发。”
郦钬没再追问,反而说要对他在联盟的内的事保密。
“保密?”
“嗯。谁也不要说。”
“到什么时候?”
“对方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夜晚,郦钬睡着的时候。
彭逸直悄咪咪地爬起来,立刻满屋子翻找,可就是想不起,找不到郦琰铿送的那只红宝石戒指。
扯平?才不呢。搞砸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忽然想到占卜师的预言,一顿后怕,现在只能尽快找时间和郦琰铿说清楚。
彭逸直用手机给郦琰铿发消息,顾不得现在是半夜几点,言简意赅想要单独见面。
可郦琰铿却是第二天下午才回信,关心过后是委婉的拒绝,工作太忙,抽不出身。
“好的。”
郦琰铿放下手机,看着办公桌对面的马鸿梦,同意了她的分手请求。
“但是,中途退出合作,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当然不会。”沉没成本是永远捞不回来的东西,当投下时就应该做好一去不回的准备。马鸿梦心里轻笑,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我和你订婚的消息已经放出去,至少过几月再宣布和平分手,比较有利。”
“我也这么想。”马鸿梦努力控制心里的雀跃,伸手整理了下鬓角。
“那么在你找到下一个人之前通知我即可。”
“当然。你也一样。”马鸿梦提起包包转身出了办公室。
郦琰铿的笑容即刻消失,复又点开电脑上的画面,交错的航线如同大地与海洋的脉络,一艘又一艘的航船如同红细胞,承载着生命不可或缺的货品。
而他的目光尤其看着其中一艘,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程度。
天吴ASD-532号。
“这有什么特别的?”
彭逸直的双臂从背后抱住郦钬,毛茸茸的脑袋挨着他,指着其中一个问。船速,人员,乘客甚至内部构造图一应展开,这么大的阵仗可看来看去也只是一艘普通的客轮罢了。
“涂冉在这艘船上。”郦钬捏了捏彭逸直手臂上的软肉,“而‘我’也在上面。”
彭逸直更紧地抱住郦钬,半张脸埋在他肩膀:“真的没有一瞬间想去吗?”
郦钬不答,握着鼠标的手点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监控跳出来的瞬间也在彭逸直的心头上一跳,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楼梯上同样的郦钬和涂冉。他看过。只不过郦钬的这份更长,在他没看到的后续中,郦钬接过涂冉的垃圾袋,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后面只有黑屏,只有对话,大部分都是涂冉在讲,郦钬在听,接一句问话。彭逸直亦听出其中的不对劲,一切都太凑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她回国。
果然,只听视频里的郦钬说:“恐怕有幕后黑手。”
“什么?”涂冉紧张地问。
“你如常生活,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说清楚啊,你这样我只会害怕。”
“我也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对方出手再抓住机会查明。”
然后是沉默,涂冉忽然话锋一转:“你结婚了?”
“嗯。”
“恭喜你,你一定找到了有能力和你一起逃走的人。”
“我已经不想逃了。你有什么心愿,我会帮你达成。”
“是对当年的补偿吗?”涂冉轻笑一声,“没必要。我不怪你,你就是有钱,我就是没钱,任谁都不会想自己的孩子和穷鬼在一起,这是我自己养活自己后想通的,我也不喜欢穷鬼追求我。如果,我……像彭逸直一样有钱有势,想和你在一起,他们才不敢那么对我。”
“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人都不应该被羞辱。如果你不愿意补偿,可以当是合作报酬。”
“合作报酬?”
“嗯,你和首枢的关系只有我一个,大概是想利用你破坏我的婚姻,我想将计就计。”
涂冉顿了顿,才说:“我假装你的……”
“不用,在对方想让你我见面的时候见面即可,只是见面。”
“……听起来你很怕你的伴侣误会。我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因为真的很难想象。”
“你认识,彭逸直。”
涂冉沉默了很久,忽然轻笑一声,可以听得出嘲讽的意味:“我就知道。”
“……”
“我就知道是他。”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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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这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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