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郦钬忽然回来，原定的计划不得不更改，他也正要和彭逸直商量。
“我在你办公室。”彭逸直回复。
看来郦钬的突然回来也给了彭逸直巨大的冲击。郦琰铿屏退秘书，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屏风后，彭逸直坐在会客区域的沙发上。秋天来了，天气转凉，他穿着一件黑色兜帽外套，帽子边缘有一圈卡其色的毛绒领边，双臂撑在破洞的膝盖旁边，正扭头看着窗的方向。
总是这么五彩缤纷呢。郦琰铿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等了很久吧，抱歉。”
“不会，我应得的。”彭逸直收回目光，落在郦琰铿脸上的温度比之更低。
话音一落，郦琰铿已经察觉不对劲：“你已经知道郦钬回来了？”
“嗯，我来是提分手的。”彭逸直说的毫无感情，郦琰铿心里却比刚才还要翻江倒海，他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我冷静下来了。”
郦琰铿仔细地看着彭逸直红润的脸，越看越不对，如果他现在是单独的，怎么可能会这样。他伸手去捧对方的脸再看个清楚，却被彭逸直侧头避开，干净利落，近乎本能。
生理性排斥。
郦琰铿指尖僵在半空，他确定之前彭逸直身体里的郦钬的信息素是不断减少的，至少那天分开的时候是眼看就要消耗殆尽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郦钬赶在最后关头回来了，也就是至少提前半个月。
荒谬感让郦琰铿眩晕，目光茫然错愕：“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合起伙儿来羞辱我？”
“这话该我问你，你把郦钬和涂冉见面的视频裁剪过。”
“那又怎样，能否定他离开你偷偷去和她见面的事实吗？”
“不能，但我不会误会他要和涂冉离开，更不会答应你。”
郦琰铿镇定自若，笑容消失的脸上是一派危险：“你以为我在和你玩游戏吗？彭逸直，嗯？要竞争Omega就要不择手段，我不认为我有问题，你也不该拿这个来苛责我。”
“你很卑鄙。”
“你呢？”郦琰铿挑眉，“今天这个局面不是我自己达成的，选择视而不见你和郦钬之间的裂痕的是你，难过的需要Alpha的也是你，你不能用完我就扔。”
“你也该想到这一天，我可以放弃郦钬，当然也可以放弃你。”
“就是想到了，才会有你口中卑鄙的行径，我都没计较你偶尔会把我当成他，只是把他驱逐出首枢，其中也有你的原因。”
“我没有。”
“我很高兴你会反驳。”郦琰铿的表情好了一点，“所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你也知道你现在的Alpha是我啊。”
“不。”彭逸直眼神躲闪，心中五味杂陈，“我身上早就有他的标记，发情期会想找他很正常，他回来找我也正常。”
“正常，哈哈。”郦琰铿怒极反笑，“哪里正常？你为什么找他不找我？当时他已经出国了吧。还是你早就知道他没走？！和我全是演戏吗？”
“我不知道，我也真的想选过你。”
“结果还是他。”郦琰铿声音发抖，那双平日里总是混着深不见底的压迫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一种罕见的疲态，“为什么？就因为我心疼你会痛没有覆盖标记所以才要错失你吗？”
如果是之前，彭逸直会心软的。但今天的行动已经证明，郦钬连月来的分身乏术，全赖郦琰铿的人在其中制造灾难。数以万计的人赖以生存的工作，提心吊胆，没日没夜的连续加班竟然只是他牵制郦钬好趁虚而入，制造误会的手段。
他不能接受。
“因为你自己，我的决定是你耍手段的反噬。我不会因为打着喜欢我的旗号而开心，觉得那是太爱的表现，只能证明你的品性和我的打眼。总之好聚好散。分开，那样只有两个人受伤。戒指，我找到后会还你。”
彭逸直言尽于此，将滑下来的外套抖上肩膀，起身准备离开。
郦琰铿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已顾不上风度：“你担心他知道了会受伤，你就不担心我会受伤？他难道就不想想你会受伤吗？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制造的误会你心里清楚。”彭逸直扭转手腕想要挣开，对方的力量却大得不可撼动。
“你选择郦钬，说不喜欢我，无非是标记在起作用，我们明明才是匹配度更高的一对！我标记了你，你照样会回心转意。”
郦琰铿将彭逸直拽到自己身前，扣住他后颈的五指收紧，将他的头压向一侧，颈侧的腺体暴露在灯光下，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颈环只能在安全距离外屏蔽信息素，当郦琰铿低下头，鼻尖贴上他的颈侧时，只一口呼吸，鼻腔到喉咙像被一条火线贯穿，眼眶发酸，舌根泛苦。只一秒钟，头晕、耳鸣、太阳穴针刺，视野边缘发晃，浓烈到近乎霸道的Alpha信息素一经察觉侵犯，立刻发了疯的反击，不遗余力，不死不休，逼得他松手。
到底高匹配度打不过高等级。
彭逸直后退两步，摸着自己的后颈心有余悸：“你疯了吗？！”别说现在不在这里的郦钬可能会察觉到，再近一点两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大概吧。”郦琰铿的五感短暂地丧失了，彭逸直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遥远到他够都够不到的地方。他强撑着直起上身，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笑容复又谦和有礼，即使他看不清彭逸直。
“我不会放弃的。而且你不久就会发现，只有我一个选择。”
彭逸直心里一沉，警告：“别做多余的事。”
“宝贝，我没办法答应你。”郦琰铿摸索着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整理衣袖，慢慢使自己恢复到可控的状态。
彭逸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却只看到一层温柔的、密不透风的笑，和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样。他才惊觉，从始至终郦琰铿都没有改变，无论是自己的拒绝还是接受，亦或是现在的抛弃。
言语已经无用，彭逸直不想再纠缠，离开了办公室。
宽敞的房间里已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郦琰铿慢慢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五感可以恢复，但那比他想得还要久，他也只好叫秘书送来应急阻隔药服下。
恢复听力的第一件事，他打给陌生号码，听着对方惶惶不安的担忧，他只是平静地说：“接着做，你没有退路。”
人在伤心期是不应该这么快地就开始另一段亲密关系，经常哭泣的眼睛会蒙着雾，模糊对方的人品。
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掠去，橙黄色的光一道道掠过彭逸直的脸，又一道道消失。他的双手稳稳地操纵着方向盘，法拉利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干道上，可他的脑子里全是乱的，郦琰铿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复。他会做出什么事，他会让郦钬主动退开？还是做出什么让郦钬不得不退开？
前方红灯，数字单双跳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如此反复。
要坦白吗？趁郦琰铿告诉郦钬之前坦白，全部摊开来讲，让郦钬从自己嘴里听到，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拼凑出一个被裁剪过的版本，至少坦白可以从宽吧。
绿灯。
白线前的第一辆车还不起步，一连串尖锐的鸣笛。彭逸直按下按钮，侧窗降下，车顶折叠整体向后翻，凉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头发，让纷乱的思绪得以暂时的清醒。
他才和郦钬确定恋爱关系，还未多品尝几口这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就要亲手摔碎。他不敢，也不愿意。彭逸直心想，至少让标记再久一点，郦钬对他的喜欢再多一点，再去说，被原谅的几率会更大一些吧。
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就像当初把那个礼物放进柜子深处，暂时不去看它就可以暂时不用想它。
可他心里知道，郦琰铿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彭逸直心不在焉地往办公室走，路过秘书台，波间月两人起身一脸窃喜地起身问好，问原因也只是挤眉弄眼地摇摇头。
直到不明所以的彭逸直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郦钬坐在他的办公位上，指尖摩挲相框的边角，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嘴角也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彭逸直的心立刻被扯紧，扶着门僵在原地，是知道了吗？这么快吗？
下一刻，郦钬抬头，像冰雪融化般地站起来冲他微笑：“顺利吗？”
看来不知道。瞬间解除了彭逸直身上的枷锁，他走进来，说：“嗯，顺着名单上的人抓住不少非法抑制剂的零售贩子，正在挨个审。”
郦钬很高兴两人的联手行动将对方反将一军，只可惜：“没有抓住郦琰铿的证据。”
从郦钬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简直是刀子，刺得彭逸直一痛。只见郦钬看着相框上两个幼年的他们，继续说：“明知道外患还要内斗，真的非常想把我走，还好有你。”
“嗯……”
察觉到彭逸直情绪平平，郦钬放下相框，拉起他的手问：“怎么了？”
“没事。”彭逸直感受着郦钬手心的温度，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累了。”
郦钬看了他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停在他领口的位置。感受到这股视线的彭逸直不由得紧张起来，饶是他下车前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痕迹也还是担心会被看出什么来。
郦钬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目光又移到他的脸上，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说：“走吧。”
“去哪里？”彭逸直问。
话音刚落，门板上响起了两声叩门。彭逸直来不及思考，立刻甩开郦钬的手，按住郦钬的肩膀往下压，另一只手去推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蹲下。”
郦钬被他推得一愣，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矮身，被彭逸直塞进了办公桌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