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枯萎绿植

“放心,她没有对第三人说出。告诉我是觉得我和她都是受害者,且生气于这种背叛,她想和我合作对付郦琰铿,条件是为她向上引荐。我不信,直到她拿出照片。”

彭逸直的手直冒冷汗,柔软的衬衫变成纸片一样,后背像贴着冰壁。

“所以是我引荐他们两人认识,做主桌也是理所应当。”

郦钬说的平淡,彭逸直听得心惊肉跳,他以为保密做的很好,殊不知早就有人知道,而他根本不知道别人知道,也不确定有多少人知道。

痛苦与羞耻一齐袭来,他颤抖着问:“照片呢?”

“销毁了。”郦钬看他一眼,“我确定是全部。”

彭逸直垂着眼,睫毛在微微发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如果有什么流出去的话,也是从郦琰铿那边。那些人名单有她的功劳,但很可惜,最终还是没查到郦琰铿身上。”

彭逸直已经听不进去话,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思虑都已经破成碎片,扎着他的脑袋,割着他掩耳盗铃的体面。

直到冰凉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彭逸直的目光慌乱地聚拢,落在郦钬近在咫尺的脸上。这张脸他痴迷了二十多年,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每一道线条,依旧有令他心跳加速或平静的魔力。

郦钬的呼吸轻而稳,一下一下。彭逸直自然而然地跟着他的呼吸,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和恐惧竟然就这么被压了下去。

郦钬的手指轻轻点了彭逸直的脸颊一下,说:“她说了一句让我很难忘的话,‘竟然明知我最痛恨什么还把我变成那种人’。逸直,你知道我最痛恨什么吗?”

彭逸直看着郦钬的眼睛,那双眼睛沉得像深潭,表面上什么也读不出来,可他知道底下一定有什么在翻涌。他一直自诩为郦钬最好的朋友,最了解他的人,应该不假思索地拍着胸脯说出来,可现在却捉摸不透郦钬的话,是落在“知道”还是“痛恨”上。

车子就在这时候刹车,司机下车为郦钬开门。郦钬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所有情绪在一瞬间收敛。

彭逸直还愣怔在原地,司机已经小跑到另一边为他开了门。

冷风灌进领口,激得他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不免讶异——是他们自己的家。

郦钬站在门口,手扶着开了一丝缝隙的门,转身看着彭逸直,无声地催促他跟上。

彭逸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郦钬看着房子,这是两个人一点点装修,完善。怎么敢在这个房子里的念头一冒头,就被他强力压下去。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预留出对面给彭逸直。

等彭逸直在他对面坐好,他说:“我想把这里卖了。”

彭逸直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控制不住脑子里,你和他在这里,的想法。”

“没有。他只是来过几次,都在一楼。”

“然后?”

“不是我邀请他来的。没标记过。你知道。”

“他主动接近你的?”

“嗯。”彭逸直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

郦钬收回目光:“妈妈说我误会你了。我在想,我真的了解你吗?你在想什么?那段时间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标记影响了你的判断?”

彭逸直心里很难受,像砸了一地还不能吃的桑葚,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还不是Alpha呢,我也不是Omega。”

郦钬的表情出现卡顿。

“吃惊吧。可我见过你喜欢涂冉的模样,所以知道你对我的好不是喜欢。那我能怎么办?向你告白,然后和其他人一样被你慢慢疏远吗?我不要。”

既然开了口子,彭逸直越说越无法停止。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开始,不论你什么时候愿意喜欢我,我都会答应。为什么偏偏是我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我也想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没想伤害你,甚至想帮你。第二次让你出差的主意是我提的,但我只是……既然你喜欢涂冉,既然你想离开,我为你创造机会。”

彭逸直忍不住,鼻头发酸,眼眶湿润,又不愿意这副模样被郦钬看见,复又低下了头。

郦钬看着彭逸直,心想,如果不是他故意说的,那么就是郦琰铿套出的信息,彭逸直没那么敏锐可以察觉出来。

“你喜欢郦琰铿吗?”他问。

彭逸直摇摇头。

“你喜欢我吗?”

彭逸直点点头。

“我还是…很喜欢你。”

彭逸直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而郦钬目光投向吧台,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沉重而痛苦,“但这件事就算解释清了在我心里也是一根刺。”

彭逸直顺着看过去,定了定心,开口:“要做吗?那里。”

郦钬被这突然的发言惊到,回过头来看向彭逸直。

彭逸直放下指着吧台的手,耳尖脸颊都在烧,他接着说:“我发誓我和他没有。如果你没办法停止想象,那我可以和你在任何一个地方创造新的记忆。”

郦钬眼神躲开,投向地板,闷闷地回绝:“别说了。我才不要。”

彭逸直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郦钬别过去的脸,忽然意识到郦钬在害羞,也就是接受了他的提议,但拒绝了时间和地点。

也就是和好了?

彭逸直的心跳得咚咚响,又不敢跳得太大声,他慢慢探出手,掌心朝上,轻轻放在桌面上。

郦钬垂着眼看了那只手片刻,然后他也伸出手,相扣的手掌中隔着硬硬的东西,只触碰了两秒郦钬就收回手。

他的手中,放着一块奖牌,崭新的圆片,正面刻着校徽的抽象卡通画,背面刻着凹凸不平的小字“首枢市第一中□□动会娱乐赛”。

彭逸直攥着那枚奖牌,指腹摩挲过上面的刻字笑了出来,如果他更勇敢,更破釜沉舟,也许时至今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幸好有未来。

彭逸直珍惜地抚摸着奖牌,胆子也大了起来,或者说恢复了平常。

“南明?”

“嗯。”

“今晚睡哪里?”

“婚房,将就一晚。”

“明天呢?”

“禾筑海山。”

“Penpy也在那儿吗?”

“对。”

婚房的灯打开,暖白的光洒下来。彭逸直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整个房间。一切还是当初布置的模样,床、床头柜、衣柜,连墙上的那幅装饰画都没动过。

只有大衣柜上那盆绿萝已经枯萎了。藤蔓干瘪地垂下来,叶子黄透了,蜷曲着贴在柜面上。

郦钬走过去,抬手把那盆绿植端下来。花盆比看上去轻,他双手托着,动作很稳。可就在花盆离柜面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比花盆更快地掉下来,发出一声轻响,滚落在地板上。

两人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方块,背面粘着一层已经发黄的胶,是摄像头。

彭逸直抬头看向郦钬,着急地解释:“不是我。”

“我知道。”

郦钬提着花盆去了洗手间,将枯叶残枝一同拔出来。里面还有两个,全都安排在花盆下面的排水口,而那一个大概是因为时间太久,胶干了才掉下来。

绿植是崔合禾送的,但她对两人的感情一直深信不疑。郦钬连花带盆附摄像头,一齐扔进垃圾桶里,心想,那就是忽悠她的占星师搞的鬼。

郦琰铿主动接近彭逸直。

靠近有高等级Alpha标记的Omega完全是自找苦吃,甚至自寻死路,郦琰铿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敢这么做,也就是知道两人之间的标记并不牢固,有可乘之机。

原来是这样知道的。郦钬闭眼,深呼吸一口,起身抽纸又从垃圾桶里拿出摄像头来,用盒子装上。要是仍在工作,那就糟糕了。

彭逸直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煞白,声音发紧:“如果传出去……”

“不会。谁敢。”郦钬包好摄像头,一手发信息给秘书,交代他们查清型号和传输IP,立刻去抓那个占星师。

“走吧,这里不能住了。”郦钬收起手机,拉着彭逸直往外走,很快到了郦钬的另一处住所。

门一开,Penpy就摇着尾巴冲上来。好久不见,彭逸直突然十分想它,蹲下来和它抱抱。

郦钬还在和等在车库的秘书谈话,他们两个率先回了卧室,彭逸直靠着床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网球和Penpy玩起了网球版的飞碟游戏。

一个多小时后,Penpy累得吐舌头,彭逸直胳膊也酸了,他本只是闭着眼睛眯一下,哪想Penpy竟然又站起来,走到墙边,爪子啪得拍在开关上,灯瞬间就灭了。

屋里只有月光,清凉又温柔。Penpy又慢悠悠地走回来,趴下来时下巴搁在彭逸直的腿上。

彭逸直的心都融化了,伸手呼噜呼噜它的毛绒脑袋。等郦钬回来,打开灯,就看到一人一狗在地上东倒西歪的模样。

他把彭逸直抱上床,又拉过Penpy的软垫放在床边,摸摸它的脑袋,轻声说:“晚安。”

一夜无梦,门铃搅扰。

难得睡了个好觉的郦钬被迫睁开眼睛,看了眼手环,已经快中午了,也确实该起床了。彭逸直也被吵到,逃避似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翻身继续睡。

铃声停止,大概是佣人去接待了。郦钬下去,只见来人是两个警察,不由分说地要见主人,不愿对佣人过多透露。

直到见到郦钬的面,两人出示警官证,问:“郦钬先生,你和你的配偶现在是否在一起?”

“在。”

“烦请你找他出来,一起做个笔录。”

正当郦钬不明所以想要追问原因,手机突兀地响了。在警察的同意后,接起的瞬间,崔合禾恐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南明!你快点回老宅来,贺好,贺好……她死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