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写字楼,赤霞满天,晚风拂衣,疏影横斜,叶影参差。
下午会议室的争执、同事的议论、心里那点憋闷,好像都被这阵晚风一并吹散了。
许嘉榆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轻快,心情难得这样舒展明朗。
她依旧站在他们常约的那个路口,安安静静地等他过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舒畅与轻快。
“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沐新迟侧头看她,眉眼柔和。
她此刻心情大好的模样,和早上那点淡淡的落寞,简直判若两人。
“今日呀,倒有一桩大快人心的趣事。”她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哦?什么大快人心的事,说来也让小人跟着大快一下人心。”沐新迟十分配合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这位听客,要收钱的!”许嘉榆笑着逗他。
“这样啊,那不听也罢。”沐新迟也故意逗着她,装出一副要放弃的样子。
“哎,给你打0折!”许嘉榆连忙改口,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起今天在会议室的经历。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怎么硬气回怼郝静姝,又怎么看着郝静姝被她师傅卿总监当众打脸,说到兴起处还添了几分俏皮的夸张,眉眼间全是轻快。
沐新迟被她这几分夸张的语气逗得失笑,整日工作积攒的疲惫与沉郁,也在这一刻悄然散了大半。
超市里,许嘉榆走在前面,一边挑拣着今晚要用的食材,一边不忘此行的主要目的,找吉利丁片。
沐新迟厨艺虽好,却从没见过做菜还用这个的,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个是要做什么菜?”
她举起手里的吉利丁片,抬眼看他:“这个?”
沐新迟点头。
许嘉榆忍不住笑出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菜需要它。”
见他仍是一脸疑惑,她眨眨眼补充道:“这是做蛋糕用的,沐大厨师!”
那副小得意的模样,看得沐新迟喉间微涩,只觉可爱得紧。
结账时,沐新迟抢先一步掏出手机亮出付款码。许嘉榆连忙拦着他:“我做饭,你付什么钱?”
“刚听了你的话本,收费。”沐新迟不肯退让。
“我那是开玩笑的!”
两人正僵持着,一旁五十多岁的收银员阿姨笑着开口:“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道理。”
“阿姨说得对!”沐新迟立刻附和。
话音刚落便扫好了码付了钱。
走出超市,许嘉榆还惦记着要把钱转给他。
“刚刚阿姨说的话,你没听见啊?”沐新迟笑着逗她。
“阿姨不懂!”许嘉榆抿着嘴道。
“不懂什么?”沐新迟垂眸看她。
“沐新迟,你不收是吧?”
“嗯。”
“你确定吗?”
“确定。”
“是确定的确定吗?”
“确定的确定!”
她学着小心耍赖皮的样子,气鼓鼓地瞪着他,又拿他没办法。
沐新迟好整以暇,倒要看看她想耍什么花招。
“那你刚才不早说,早说我就多买点了!”许嘉榆一本正经地说道。
沐新迟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上,许嘉榆忽然开口:“这样吧,我再给你说个话本。”
“饶了我吧,我可没钱付费了。”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放心,这个不要钱,赠送的。”
“那还行。”
她慢慢跟他讲起年少时的倔脾气,讲那些没头没尾的较真。
初三那会儿,为了一道物理题,连午饭都顾不上,就守在黑板前,和物理老师一句一句地争辩,不肯挪步。
高二又栽在一道数学题上,钻了牛角尖,任谁劝也不听。
后来跟着导师做实验,前一天晚上收集多方资料,只为第二天和导师讨论能一击致命。
虽然这些无一例外,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初三那件事,他记得。
那时他看见她的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唯独少了她,还暗自担心她是不是不舒服。
结果上楼回教室拿东西时,才看见她。
小小的身子靠着讲台,手里捏着笔,还在跟老师争那道题,眉眼绷得紧紧的,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看着又倔又认真。
他们的物理老师,是同一个。
他在一班,她在二班。
那年学校多收了两个班的学生,教室排不开,只能把他们这两个班安置在老教学楼里。
一来二去,一班和二班便成了兄弟班,任课老师大多都是重合的。
她理科好,文科也出色,唯独英语平平,是每个老师嘴边常提起的偏科生。
只是后来,两人到底没能进同一所高中。
她去了溪宁二高,那是整个溪宁市最好的高中。
而他连重点高中都没考上,只进了一所普通高中。
这一分别,再见面时,已是十年。
但他始终觉得,上天待他终究是宽厚的。
浮云一别,流水十年,他们竟还能再遇见一回。
今晚,许嘉榆做了四样菜:可乐鸡翅、豆豉排骨、西兰花炒肉,还有一碗豆腐煎蛋汤。
“快尝尝,这是我最拿手的。”她把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说了一句:“好吃。”
听见这两个字,许嘉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露出一脸得意的笑。
“今天这道排骨叫作‘胜利排骨’,当然好吃了!”
“这样啊,那我可得多吃点,沾沾你这‘胜利’的喜气,争取早点破案!”说着,他又笑着夹起一块排骨。
听到这话,许嘉榆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她只知道他是警察,可警察的工种那么多,他究竟是哪一类,她竟从来没问过。
“哎,沐新迟,认识这么久,我好像还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许嘉榆夹起一块鸡翅,随口问道。
他微微一怔,忽然笑着反问:“你确定要知道?”
她抬眼望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我说了,你可别被吓到。”
她当即放下筷子,底气十足地开口:“我许嘉榆从小就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他低笑一声,忽然又起了逗她的心思,指尖轻敲着桌面,一笔一画地念了出来:“点、点、竖、撇、竖、横折、横、横。
“喂!”许嘉榆伸手就要去打他“好了,不逗你了。”他笑着躲开,“我是做痕迹鉴定的。”说着夹起一朵西兰花送进嘴里。
这话倒是让许嘉榆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看她半天没出声,沐新迟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打趣道:“怎么,被吓到了?”
她这才回过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出口:“那……你们平时……会接触尸体吗?”
“会啊。”沐新迟答得十分平静。
“我还以为只有法医才会接触这些……”
“我们也会,不过不是主力,平常倒不常碰到。”
“我就说嘛,你洁癖这么严重,怎么可能……”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收了声。
“可能什么?”他抬眼看向她。
“没……没什么,吃菜,快吃菜,菜要凉了。”许嘉榆连忙岔开话题,掩饰着刚才的失言。
夜里躺在床上,许嘉榆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好奇地搜起了“痕迹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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