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期末月,冷得刺骨。
深冬的风刮过小区窗户,呜呜作响,室内开着空调也挡不住渗进来的寒意。期末考核、管理专业的实训报告、小组答辩、成堆的数据分析,全部挤在短短半个月里。
许星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自从两人瞒着家里同居之后,日子一直软乎乎的甜,没有争执,没有别扭,每一天都是挤出来的温柔。
许星习惯性包揽所有事情。
学业她扛,家务她做,温鱼舒的三餐热牛奶她从来没有落下过半次。
她太会忍了。
从小忍霸凌,忍孤单,忍委屈,忍所有无人撑腰的日子。到了大学,有了温鱼舒,她依旧习惯性隐忍——她不想让唯一的光,被自己的疲惫和负能量拖累。
于是她不说累,不说疼,不说难受。
只会默默扛着所有压力。
这几天,许星几乎夜夜熬到凌晨。
书桌台灯常常亮到两三点,键盘敲击声轻轻落在寂静的夜里。她要赶实训总结、做整套运营方案、准备期末闭卷考试,叠加在一起的学业重压,压得她整个人紧绷到极致。
温鱼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止一次软声劝:“别熬这么晚,身体扛不住的,作业可以慢慢写。”
许星每一次都轻轻笑着抱她:“没事,我不累,很快就弄完了。”
她从来报喜不报忧。
可身体不会骗人。
周三夜里,气温骤降,寒风刺骨。
许星洗完澡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又坐回书桌赶报告,肩背冻得发僵,额头一点点烫起来。
最开始只是轻微畏寒、头晕。
她咬着牙忍。
依旧清晨早起给温鱼舒热牛奶、做早餐,依旧陪她吃饭,依旧笑着听她说话,半点不露疲态。
直到周四深夜。
温鱼舒半夜习惯性翻身抱她,指尖一触到许星的脖颈,猛地烫得一缩。
滚烫的温度,吓人至极。
她瞬间清醒,开灯。
暖黄灯光亮起的一瞬,温鱼舒心口骤然一紧。
许星蜷缩在被子里,脸色惨白,唇色泛青,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呼吸灼热又急促。
“许星?”温鱼舒轻轻推她。
许星勉强掀开一点眼皮,眼神涣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了?”
“你发烧了!”温鱼舒声音都抖了,“烫成这样你知不知道?!”
许星迟钝地眨眨眼,试图撑起笑意安抚她:“没事……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不耽误明天……交报告……”
她到这种时候,心里惦记的还是学业。
温鱼舒瞬间就急了。
是心疼急的,是气她不爱惜自己急的,是积攒了好几天的担心一瞬间爆炸。
这是她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吵架。
从前的她们,温柔、迁就、包容,从来没有过半句重话,连别扭都舍不得闹。
可这一刻,温鱼舒压不住火气了。
“什么叫没事?”她声音陡然抬高,眼眶瞬间通红,“许星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你是不是觉得你超级能忍?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你难受?!”
许星被她吼得一愣。
烧得发懵的大脑反应不过来,呆呆看着突然发火的温鱼舒,眼底泛起一层茫然的水雾。
“我没有……不想让你担心……”她气息微弱,声音委屈得发抖。
“不让我担心就是瞒着我烧到高烧?!”温鱼舒心口又酸又痛,语速又急又颤,“你天天熬夜、天天硬撑,我说你你不听!你学业重要,你的命不重要是吗?!”
“你以前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管,所以你习惯硬扛!可你现在有我了啊!!”
这句话砸下来,又狠又真。
许星瞬间红了眼。
长久以来刻进骨子里的隐忍、孤单、自卑,被这句话狠狠戳破。
她高烧难受,身体酸痛,脑袋炸裂一样疼,又被最喜欢的人凶,委屈瞬间决堤。
从小到大,没人管她冷暖,没人在乎她发烧不发烧,没人心疼她累不累。
唯一心疼她、护着她的温鱼舒,现在在凶她。
许星鼻尖发红,睫毛狠狠颤了颤,眼泪毫无预兆掉了下来。
她很少哭。
被霸凌、被排挤、被孤立、受再多委屈都不会掉一滴泪。
可此刻在温鱼舒面前,她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没不听话……”她哑着嗓子,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真的快做完了……我不想拖……我不想你以后跟着我吃苦……我想变好……我想配得上你……”
温鱼舒一瞬间僵住。
心口狠狠一抽。
所有火气,在看见她眼泪的那一秒,瞬间溃不成军。
她气的从来不是许星生病。
她气的是——她永远习惯性一个人扛所有苦。
气她明明被人爱着,却依旧不敢松懈、不敢依赖、不敢偷懒。
气她拼了命努力,只是为了配得上自己。
温鱼舒眼眶通红,喉头哽咽,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哭腔:“我不是凶你……我是怕你垮掉……”
她蹲在床边,看着高烧虚弱、哭得肩膀发抖的许星,心都碎了。
“我不需要你多厉害、多优秀、多能干。”
“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以前没人疼,所以你拼命懂事、拼命忍耐、拼命撑着。”
“可我在啊许星。”
“你可以不用那么懂事的。”
许星怔怔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滚烫砸在枕头上。
“我以为……我撑过去就好了……”她小声啜泣,“我不想麻烦你……不想拖累你……”
“拖累什么!”温鱼舒伸手小心翼翼抱住滚烫虚弱的她,声音哽咽,“谈恋爱、同居、在一起,就是用来互相拖累、互相依靠的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懂?!”
这是她们在一起第一次争执,也是第一次彻底剖开彼此心底最深的软肋。
许星的隐忍、自卑、习惯性孤军奋战。
温鱼舒的心疼、暴躁、极致的在乎。
全部摊开,无处可藏。
温鱼舒不敢再凶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找退烧药、拧热毛巾。
她熟练给许星物理降温,喂她喝水,帮她擦汗,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许星烧得浑身难受,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像怕她生气、怕她走、怕她不要自己。
“鱼鱼……别生气好不好……”她哑声哀求,眼泪不停落,“我以后不硬撑了……我听你的……你别不理我……”
温鱼舒俯身,额头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声音又哑又软:“我不生气。”
“我永远不会不理你。”
“我只是心疼你。”
她把许星轻轻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发抖的背。
“下次难受、累、撑不住,第一时间告诉我。”
“不许自己扛。”
“你的所有辛苦,以后必须分我一半。”
许星埋在她颈窝里,哭的浑身发软,小声点头,鼻音浓重:“嗯……”
那晚,台灯亮了一整夜。
温鱼舒寸步不离守着她,隔一会换一次毛巾,半夜喂药喂水,抱着滚烫的人熬到天快亮。
许星在半梦半醒间,始终死死攥着她的手。
迷糊中一遍遍小声呢喃:“我只有你了……鱼鱼……我只有你……”
天亮时分,烧渐渐退下去。
晨光透过阳台薄窗帘落进来,温柔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一场短暂、酸涩、又刻骨铭心的第一次吵架。
没有冷战,没有疏离。
只让她们彻底明白——
许星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可以软弱,可以依赖,可以不用永远咬牙硬撑。
而温鱼舒,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唯一的归宿。
这场吵架,把大二的秘密温柔,熬成了更深、更牢、再也拆不开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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