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监护仪的声音在空荡的病房里一响一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敲着快要停摆的心脏。

模糊。一切都模糊。

一个女子站在面前，脸像被光晕吞掉了，只隐约看得出轮廓。

“予安。”她轻轻地、低低地说，“我喜欢你。”

随即，脸颊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周予安。”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抱抱～”女子搂住自己的脖子，像只撒娇的猫。

是靠进怀里的温度。

是埋进颈窝里时轻轻蹭着的发丝。

是眉眼弯弯、满眼温柔笑意的脸。

一幕一幕，像定格动画，一帧…一帧…。每一帧都看不清五官，只有气息、温度和声音还残留着。

“可以不走吗？”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声音忽然变了，哽住了，碎成了哭腔。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画面猛地一拧。

“周予安！”

一声惊恐撕裂了所有温柔的幻觉。

砰。

枪响。

所有的画面同时炸开，碎成无数光点，然后坠进一片死寂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那张看不清的脸。

“我是谁？”

“我是谁！”

“不要…”“不要…”

“不要忘记…不要…”

那些碎片突然开始旋转、撕裂、尖叫，只能在漩涡里拼命挣扎，伸出手去抓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

“快！准备抢救！”

“镇静剂！”

……

现实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遥远而失真。

在那片快要彻底暗下去的混沌里，那个女子重新出现了。这一次，她的脸还是模糊的，可她的怀抱是真实的——轻轻地、稳稳地，抱住了她。

“无论你是什么样，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陪着你。”

“周予安，我爱你。”

一滴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

她在意识最深最暗的地方，终于用力回抱住了那个影子。

“林亦然。”

“我也爱你。”

（视线缓缓沉入黑暗。而后，光重新亮起来——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

洛川的夏天是非常热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连风都是滚烫的。这个季节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但却有一条香樟大道形形色色的人接踵而至，十分热闹。

“哇，这条大道好好看啊，有树荫的遮蔽不是那么热了哦。”“为什么这条道这么长啊，明明都已经进了校门口还有这么长的路才能到学校啊。”“这不是已经到学校了吗？”“哪有学校里面还有这么长的路啊！”“应该为了停车吧，你看两边不都有停车棚吗？”两名准备报到的新同学一搭一搭地聊着。

洛川一中本就是南湖中的一座岛屿，学校里这条又宽又长的香樟大道，就是连接洛川一中和洛川市的唯一道路。

“同学你好，我想问一下，新生在哪报到？”“阿姨，新生可以先到那边的公告栏上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然后旁边有班级所在的位置，最后直接到教室报到就好了，老师会在班上的。”一位穿着校服的学生用手指了指公告栏的方向。“谢谢啊，同学。”......

洛川一中里人来人去，叽叽喳喳，让人觉得更热了一点。

“你好，我问一下红楼在哪里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拦住路边的志愿者，语气里带着初来乍到的小心翼翼。

“红楼需要继续往前走，倒数第二栋就是。”戴着袖标的志愿者指了指红楼的方向说着。

“好的，谢谢哈。”背着书包的女生笑着道完谢后，便顺着志愿者所指的方向去了。

“欢欢，是在前面吗？”跟在后面的人看着许尽欢一直往前走的背影，扬声问道。

“嗯嗯。”许尽欢回过头，冲妈妈点了点头。

她的脑袋就没停过，左转转右看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新鲜劲儿。洛川一中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块石头，在她眼里都值得多看两眼。

“周予安，你快看，前面有个花园，好好看哦，好精致哦！”许尽欢一边惊呼，一边不忘用手肘戳了戳身边同行的那个人。

那人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往花园的方向轻轻一掠。

“嗯。”

一个字，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然后她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前方的路，仿佛那个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花园，跟路边的一棵杂草没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许尽欢又发现了新目标。她指着学校一侧的内湖，声音拔高了几分“哇！你快看那边，还有湖！还有垂柳！也太美了吧！”语气里全是对新学校发自肺腑的赞叹。

这次接话不再是从身旁传来的简单的答复，而是从身后传来的。

“看来，欢欢对这个新学校很是满意啊。”

许尽欢回过头，冲身后的人笑得眉眼弯弯“砚秋姐，我可太满意了，这可比我们以前的学校好看十几倍呢！”

“是啊。”周砚秋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欣赏“之前就听说过洛川一中环境很是独特，现在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每一个经过这些美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唯独有一个人。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前方，从不会为这些东西停留半分，仿佛那些美景都不存在似的。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不偏不倚。任这个世界再喧嚣、再热闹，也惊动不了她半分。

“周予安，你慢点，等等我们。”许尽欢看着身边的周予安开始和自己有了点距离，但自己又不想错失这些美景，于是叫住周予安。

周予安听到她的声音后，虽然并没有回应，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等着她们将风景欣赏够。

“走啦，欢欢。”许妈妈拍了拍许尽欢的肩膀，笑着继续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嘛。”

“好吧~”许尽欢的语气里满是不舍。带着点不情愿的表情，继续往前走去。

“红楼，就是这了。”周砚秋看着一栋只有两层的矮楼说着。

“那我们上去吧。”周妈妈在一边说着。随后大家便上楼去了。

洛川一中是全市唯一一所只有高中部的学校。而红楼，则是整个校园里最特别的存在，它是所有楼栋中唯一一栋只有两层的老式矮楼，班级数量也是最少的，仅八个班，以楼梯为轴心，左右各四个，两两相对。也拥有着全校最好的风景。

“13班......这里，就在楼梯边上呢。”周砚秋站在班级门口看着门牌说着。

正在上课的老师看到门口站着一行人，便走了出来。

“是新转来的同学吧，周予安和许尽欢对吧？”一位头发微微白，衬衫扎进裤子里，腰间的皮带扣上别着一串钥匙，这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就是13班班主任饶少晖了。

“嗯，老师好。”许尽欢率先走上前，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随后侧身介绍道“我是许尽欢，她是周予安。”说着，她伸手扯了扯周予安的袖子，示意她站上前来。

老师看着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孩子，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欢喜。目光转向周予安时，他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这孩子太瘦了。身形清瘦高挑，那张脸清秀而安静，不带任何多余的表情，干净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露出下面那双平和的眼睛。老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肯定是挑食，不好好吃饭才瘦成这样。

“好，那你们随我进来吧。”班主任饶少晖说完便转身进教室了。

许尽欢和周予安两个人也随着老师的脚步走进了教室，在讲台上停下。

“同学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新同学是我们今年新转来的学生，以后大家都多多相互学习。”饶少晖说完便侧过头，看着周予安她们，继续说着“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她们同时侧过头看了一眼老师，随后便看向教室前方。

“我叫许尽欢。”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然的调皮和活泼，听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周予安。”相比之下，这三个字平静得像一杯放了很久的白开水，不烫不凉，不高不冷，就是很平常、很普通地念出来而已。

“好，你们暂时就先坐那吧，后面再看怎么调整了。”饶少晖指着最后一排靠近窗户的两个位置说着。

“老师，不用调整了，我们就坐那。”许尽欢看了看座位，这个位置对于她和周予安来说都是非常满意的。

说完她们便向座位走去。

坐在下面的同学从她们进教室的那一刻，就开始和邻桌讨论着。

“哇，那个女生个子好高啊，长得也好好看，皮肤也白，我的天哪！”“两个人都很好看。”“你说那个女生和隔壁14班的林亦然比，谁更好看？”“那我觉得还是林亦然好看，人家那长发飘飘的，都不能用美来形容了！”“我觉得不相上下吧，不过，我看着她也不像好相处的样子，估计和隔壁的差不多。”“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们的成绩，她们是怎么直接转到我们班来的呢？”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目光都聚集在她们的身上，但她们似乎毫不在意这些，尤其是那位脸上不带有任何表情的人，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些动静似的，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蔽罩，把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周予安缓缓拉开凳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那双细长的眼睛藏在微微突出的眉骨之下，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高挑消瘦的身形静静地窝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细竹——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眉骨的阴影淡淡地落在眼窝上方，让那张本就清冷的脸更添了几分冷寂的轮廓，却也让人更难移开视线。

“好了，大家继续上课。”饶少晖看着她们在位置上坐好后，便重新站上讲台，继续讲课。

“妈，许阿姨，我们走吧。”周砚秋看着周予安她们在教室安顿好后，便说着。

“好。”许妈妈回复着，便转身离开了。

周砚秋也带着周妈妈离开了。

洛川一中每个年级都按成绩划分了等级，而最好的为零班，分别是13班和14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