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经病,滚开

贵阳的天从清晨起就雾蒙蒙的。

远处的楼、树和街道都被一层白雾裹住,轮廓变得很淡,像被谁用水洗过一遍。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湿冷的味道,贴着屋檐掠过,把空气里最后一点暖意也带走了。

到了午后,天色更沉了些。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雾在街巷间慢慢流动,连路灯都显得朦胧。偶尔有风卷起落叶,在地上轻轻打了个旋,又安静地落回去。

傍晚时,空中开始飘下极细的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片,从雾里落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它们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被雾气打湿的石阶边,很快化成一点冰凉的水痕。

夜色渐深,雾没有散,雪也没有停。整座城像被放进了一只安静的玻璃瓶里,朦胧、清冷,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江子婷醒来的时候,窗外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她先是觉得身上很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然后才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靠在一个温热的怀里。

杨子江还抱着她。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护在她腰后,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江子婷稍微动了一下,就听见他闷闷地吸了口气。

她抬头看他。

杨子江还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影。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唇色也淡,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好。可即便在睡着,他的手臂仍稳稳地圈着她,没有松开半分。

江子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杨子江?”

他没醒。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杨子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刚醒时还有些迷茫,可一看见她,立刻清醒过来。

“醒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江子婷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他的胳膊。

“麻了吧?”

杨子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确实,从肩膀到指尖都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又麻又酸,几乎抬不起来。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子婷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

“可是你胳膊——”

“没事。”

他说着,慢慢把她放平到床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直到她躺好,他才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江子婷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心里一紧。

“你昨晚一直这样抱着我?”

杨子江没回答,只是伸手替她把被子又掖了掖。

“冷不冷?”

“不冷。”江子婷盯着他,“你呢?你胳膊都麻了,为什么不松手?”

杨子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执拗。

“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江子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窗外雾气未散,屋里光线很淡。杨子江坐在床边,垂着眼看她,眼底有血丝,却亮得惊人。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杨子江一怔。

江子婷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我不走。”她说,“杨子江,我不走。”

他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可江子婷看见,他眼底那点紧绷的东西,终于慢慢松开了。

——

江子婷觉得自己睡得很舒服,昨天半夜的时候,时不时醒来几次后,又偶尔躺下。

她突然想起了陆白云。

“陆白云!”江子婷几乎带着一种急切的语气。

“我昨晚告诉她了,不用担心”

江子婷来到客厅后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8:30。

“还那么早吗?”杨子江拍了拍手臂,活动了一下筋骨。打开冰箱后,打算拿个鸡蛋做个荷包炒饭。

边拿鸡蛋边跟她说话

“这个时候算是挺早的了,只不过冬天了嘛,天还是蒙蒙亮。……”一说到冬天。杨子江想起了过年。他怕江子婷不懂这个传统节日,先给她科普一下。

但又想到现在还不是时候,到时候边给他科普,他就可以跟你进一步了解,也就更愿意去听。

“今天上学吗?”杨子江温柔地托着脸看着她。

“不用呀。”

杨子江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化成雾散掉。江子婷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撞得又急又乱,一声一声,像要把所有没说的话都砸出来。

“江子婷。”他声音发颤,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爱你。”

她没抬头,手指却攥住了他衣角。

“我喜欢你。”他又说,这次更轻,却更笃定,像终于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搬开,“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喜欢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江子婷慢慢仰起脸,眼眶红得厉害,却没哭。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慌,一点不敢信,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柔软。

“杨子江,”她声音很轻,“你说真的?”

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真的。”他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如果不是真的,我不会抱你抱得这么紧。我好像……一直在等你,等一个能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人。然后你来了。”

江子婷鼻尖发酸,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怕。”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要把她刻进心里,“怕说完,你就不见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怕了。”杨子江低声说,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像终于抓住失而复得的光,“江子婷,我喜欢你。我爱你。就算全世界都往后退,我也想朝你走。”

江子婷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点点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那……我也不走了。”

“好,就算你有抚养权,但是你也依然是我爱人。我妈妈没有半年的完全抚养费,所以。我喜欢你,爱你,我不想让你被任何人抢走。”

杨子江抱着抱着,突然想起了刘丽萍。

他好像好久都没有出来过了,上学只是偶尔见,只希望他不要再那样子做。真的实在是太绿茶了。

江子婷松开了她的怀抱后,先发呆了一下,坐在沙发上。今天的风不是很冷,没有像昨天那样子雾气重。

“你怎么了?饿了的话,我去买吃的。”

江子婷点点头后继续沉默,坐在沙发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杨子江早就猜透了她的心思,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一旁的手机后就走出了门。

杨子江推开门的时候,脚步几乎是蹦进去的。

“老板!来包子!”他声音亮得不像话,眼睛弯成月牙。

蒸笼冒着白汽,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乐了:“哟,今天这么高兴?中彩票了?”

“差不多吧!”杨子江笑得嘴角压不住,“两个肉包,一个菜包,再来碗粉,豆浆也要!”

老板一边夹包子一边瞅他:“豆浆要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他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大事,“要最甜的那种!”

老板被他逗笑了,把包子装进袋子递过去:“行行行,甜死你。”

杨子江接过袋子,又接过豆浆,低头闻了一下,热乎乎的肉香混着豆浆的甜味扑上来。他抱着东西往外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路过店门口的时候,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伙子,慢点走,别摔了!”

他回头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不会的!”

风从耳边吹过去,他觉得今天的风都是甜的。

回到家后,估计都是哼着歌进去的。他将包子和粉放在桌子上。

“你高兴什么呀。”江紫婷问着问着,又拿起了一旁的包子,吃起来脸颊鼓鼓。

“高兴你没死啊。”江子婷吃着包子突然瞪了一下。

“你咒我呢。”

杨子江突然想起来他还有资料费没有交,就拿着卡里的钱说了一句,我去交资料费了之后,头也不回的关上了门,顺便在短信里面还多说了好几句。关心的话。

“知道了,就你屁事多。”对面的杨子江发了一个微笑表情后,江子婷感觉他好欠啊。

“你别给我发那个臭微笑表情,还有流鼻涕的表情。”

“???”

江子婷将手机放在旁边后,喘一口气,盯着天花板。

“砰——”

门被一脚踹开,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杨肋歪歪扭扭地闯进来,酒气冲天,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一把揪住江子婷的胳膊,把她从凳子上拎了起来。

“你谁家的丫头?啊?敢赖在我家不走?”他吼得唾沫横飞,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衣领,往阳台方向拖。

江子婷心里在想:“他又把他忘了,跟个神经病一样。上次来了都不记得她!”

江子婷脸色煞白,脚几乎离了地,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爸!”杨子江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扣住他父亲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放开她!”

“放开?”杨肋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却带着醉汉的蛮横,“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敢管老子?”

他转身继续往屋里翻,抽屉被扯开,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酒瓶、旧照片、皱巴巴的钞票……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杨子江把江子婷护到身后,胸膛剧烈起伏。他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我妈跟你离婚了,你三番五次再进来干嘛”

杨肋回头,醉眼朦胧地瞪他:“你说什么?”

“我说——”杨子江一步跨上前,声音陡然拔高,“你闹够了没有!你喝了多少年?砸了多少东西?吓了她多少次?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杨肋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地举起拳头。

但杨子江没躲。他直直地站着,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怯懦,只剩一股烧到极致的怒火和决绝。

“你打啊。”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打完了,我就带你去戒酒。你不去,我就天天这么拦着你。你摔东西,我捡。你发疯,我挡。你一辈子这样,我就拦你一辈子。”

杨肋的拳头悬在半空,颤了颤,终究没落下来。他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杨子江转过身,蹲下去,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江子婷站在他身后,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杨子江回头看她,眼神软了下来。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我在。”

杨肋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没人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醒酒。

但那一刻,杨子江知道——有些东西,终于不一样了。

杨肋拿起刀。

原来他不是在哭,醒完酒之后更加疯了。他抄起刀朝着他俩砸去,杨子江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江子婷就往旁边跑。

“老子今天非要杀死你不可,我来怎么了?来借点钱怎么了?我跟你妈离婚了,关你屁事”

江子婷被吓坏了,她一直死死地抠住墙壁,想再抓取一点生活的机会。

杨子江也抄起了旁边的刀。那是一把比较小的水果刀,它尖尖的,杨子江指向了杨肋。

“你要是今天敢杀我,老子也非杀死你不可,神经病!滚”

“你行,你还是我儿子呢。老子记得你后面这个是谁,三番五次来我们家,到底想干嘛?”杨肋几乎是疯狂地差点抄起刀秒了她们。

“她是我妹,我妈拿了抚养权,虽然不是完全拿,不过她就算是在这里白吃白住,我也不会要她一分”

杨肋几乎是那种气到快晕厥的感觉,她将刀狠狠地朝她们甩了过去。

刀擦着杨子江的耳边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木屑溅了他一脸。

他没躲。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躲——因为他一退,身后的江子婷就露出来了。

他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后背绷得像一面墙。江子婷抓着他的衣角,手指抖得厉害,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疯了你!”杨子江吼回去,声音劈了,“你冲我来!你冲她干什么!”

杨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醉眼通红地瞪着他们。他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是个空酒瓶,指节捏得发白。

“滚……”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都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们不滚。”杨子江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杨肋举着酒瓶的手颤了一下。

“我不滚。这里没有你的房产证”杨子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反而稳了下来,“她也不滚。你要是想赶人,先把我扔出去。”

空气僵了几秒。

杨肋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要骂什么,又像是想哭。他猛地把酒瓶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里屋,“砰”地甩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子婷从杨子江背后探出头,眼眶红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他的脸——刚才刀飞过去的时候,耳侧被木屑划了一道小口子,渗了点血。

“疼吗?”她声音发颤。

杨子江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他低头看她,眼神里还带着刚才的狠劲没散尽,却在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软了下来,“吓着你了?”

江子婷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抱得死紧。

杨子江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她圈住。

门外风呼呼地吹,屋里一片狼藉。但他抱着她,忽然觉得——

再乱,也乱不到心里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