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林小鹿盯着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17人。

当然，大概其中有16个是机器人了

大概她明天又不能交上房租了。

生活还要继续，努力也要跟上，也许天上真掉下“馅饼儿”砸到她呢？白日梦还是要有的！

“家人们，”她对着镜头挤出今天的第n个笑容，苹果肌都开始抗议发酸。

“这是最后一轮了啊，这把吃完我就下播了。”

她直播的是“深夜泡面挑战”

说是挑战，其实就是把泡面吃出花来——加火腿肠、加卤蛋、加芝士片，再加点悲壮的乐观主义精神。

弹幕飘过几条：

【小鹿今天也吃泡面啊】

【心疼姐姐】

【这个点还在播，真不容易】

林小鹿用筷子挑起一坨面目模糊的面条，努力让它看起来很有食欲。

“家人们，这你就不懂了，泡面的灵魂就在于——它坨了之后，更有嚼劲！”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想扇自己两巴掌。如果可以，下辈子她再也不想看见泡面这个东西了。

她把面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对着镜头用力点头，表示“真的很好吃”。

二十三岁，美食区小主播，粉丝一万二，其中一万是僵尸粉。

呵，真是惨淡！

签约平台三年了，收入最高的时候是上个月——三百四十七块五。刨去买泡面的钱，净赚八十二。

房东阿姨昨天给她发的微信：小鹿啊，这个月的房租……

她没敢回，她也不知这个月房租在哪里。

镜头里，她又咬了一口火腿肠，嘴角沾上一点辣椒碎，自己没注意。弹幕飘过一条：

【嘴角】

林小鹿下意识舔了舔，没舔到。她对着镜头：“哪儿呢？家人们帮我看看，是不是这儿？”

弹幕开始有人笑她傻。

她也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喝汤，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就在这时——

屏幕突然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特效。

一个巨大的嘉年华从屏幕下方升起来，金光闪闪，晃得她眼睛疼。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小鹿手里的筷子掉了。

她张着嘴，看着屏幕上接连不断的嘉年华特效，大脑一片空白。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

【榜一大佬空降！！】

【这是多少个？？】

【五个了！！】

【八！！】

【十个！！我去大佬啊！！】

林小鹿盯着屏幕，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啊……”

特效停了。

她颤抖着点开礼物榜，此刻榜一位置，现在躺着一个ID—— M

只有一个大写的念M。

是三年前……哪个M？

不，不可能。

林小鹿用力盯着那个ID看了足足愣了两分钟。

她记得这个ID。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三年前，她刚开始直播，每天在线人数不超过五个。

那段时间的深夜，她对着空荡荡的直播间唱歌、聊天、吃东西，假装自己有很多观众，假装自己很快乐。

当时有一个人，每天都来。

那个人的ID就是M。

她从不说话，从不发弹幕，每天在她下播前，默默送一个星星——平台最便宜的礼物，一块钱。

但她每天都在。

后来有一天，她不来了。

林小鹿等了一周，每天到凌晨三点下播前，都要看一下那个灰着的头像，希望它能亮起来。

后来她终于接受了——大概只是个过客，也早忘了她。

她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然后她也就忘了。

生活太忙了，房租要交，泡面要吃，活着已经够累了，谁还有空记得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

可现在，这个ID，亮了。

私信提示音响起。

林小鹿手指发抖，点开。

M：签了这份合同。以后只吃给我看。

这句话挺神经病的，不过她更好奇附带的一份PDF文件。

她下意识点开，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花，但几个数字她看清了：

签约费：500,000/年

违约条款：若单方面解约，需支付违约金10,000,000

其他待遇：提供住宿（市中心高端公寓）、伙食补贴、五险一金

林小鹿的手一抖。

五十万。妈呀，这是恶作剧吧？

一年……还包住……

这绝对是——诈骗!

肯定是诈骗!

她一个一万粉的小主播，凭什么值五十万？平台头部主播的年签约费也就这个数吧？

但私信又来了。

M：不是诈骗。

M：我看你三年了。

M：你值。

林小鹿盯着那三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年。

她说她看了她三年。

那个每天送星星的M，消失了三年，现在带着五十万的合同回来了？

弹幕还在疯狂刷：

【什么合同？？主播收到什么了？】

【M是谁啊？大佬求眼熟】

【小鹿你怎么不说话？？】

林小鹿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直播。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

“家人们，那个……”

“今天直播先到这里，我有点事，明天见！”

不等弹幕反应，她火速关掉了直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的嗡嗡响着。

林小鹿盯着那个私信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然后她开始一条一条地看那份合同。

条款写得很细，细到有些可怕——比如“直播内容需提前报备”、“不得私自与其他平台或个人合作”、“居住地址由甲方指定”、“需配合甲方安排的线下活动”……

最后一条后面括号里写着：（不涉及任何违法违规内容）。

林小鹿咽了口口水。

这不就是……是卖身契？

但五十万……五十万呐！是真的很诱惑人！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房东阿姨的微信对话框。“小鹿啊，这个月的房租……”她到现在还没回。

又看了眼桌上的泡面桶，里面的汤已经凉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

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随便扎着，白色的体恤，领口松了也没舍得换，长时间的熬夜，眼底青黑一片，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可怜。

就她这样的，能值五十万？

私信又亮了。

M：合法合规，你不用担心！

林小鹿手指发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

小鹿不迷路：你……是谁？

对方几乎秒回。

M：我们见过，只是你不记得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小鹿愣神。她盯着这句话。努力搜索关于M的这个名字，但是只记得三年前每天送星星，她真不记得其他的了。

此刻三年后带着五十万回来，她确实有顾虑！

小鹿不迷路：对不起……我……

M：先别拒绝！

M：记得那只猫吗？

猫？

林小鹿脑子转了几秒，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深夜，便利店门口，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饿得瘦骨嶙峋，蹲在纸箱里发抖。她蹲下来，把刚买的火腿肠掰成小块喂它。

那天晚上有个身材高挑的姐姐，背着一个单反相机，拍了她的照片。所以她印象比较深！

等她再抬头时，看到她上了一辆车开走。

小鹿不迷路：你……那天晚上的那个拍照的姐姐？

M：嗯。

林小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M：后来我收养了那只猫。

M：她叫小鹿。

小鹿？

她叫林小鹿。

那只猫，也叫小鹿。

M：她过得很好。

M：胖了，爱睡觉，每天趴在我腿上看你直播。

林小鹿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胡乱擦掉，打字的手抖得更厉害。

小鹿不迷路：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M：你的卫衣。那天你也是穿着这件印着鹿的体恤。

三年前她穿的就是此刻这件。洗到发白都没舍得扔。穿着舒服，也就后来每次直播也就继续穿着了。

M：你直播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

M：等了你三年，终于等到你缺钱。

林小鹿没忍住嘴角一抽，最后这句话话，真是够羞辱她的。

不过此刻林小鹿确实打消了一些顾虑。一个爱猫的姐姐，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她就是这么单纯，单纯的有点儿愚蠢。

不然也不会被那些网络里装癌症的把所有积蓄都骗走！

好吧，她现在她确实缺钱。

此刻也走投无路了。

M：签吗？

林小鹿盯着那个问号，手指悬在鼠标上。

五十万。

市中心公寓。

五险一金。

还有……一只叫小鹿的猫。

她想起那个天，那只猫在她手心里吃东西，舌头舔得她手心发痒。要是有能力，就把它带回家。但她没有。她连自己都养不起。

此刻才知原来有人收养了它。

小鹿不迷路：为什么是我？

她问出去就后悔了。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对方可以说出一百种理由！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私信亮了。

M：那天晚上，你蹲在那里喂猫……

M：我缺个喂猫的！

林小鹿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不愧是大佬，五十万买个猫奴！

M：你可以不签，先来试试岗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同意”。

先不签保险，反正可以去试试岗，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逃跑！

对方秒回：好。一个字。

林小鹿盯着那个字，突然有点慌。一个只看过她喂猫的陌生人。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跳快得像擂鼓。接，还是不接？

响了七声，她接了。

“……喂？”

一个低冷的女声，像深冬的井水，清冽，沉静，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沙哑，让人听着酥麻：

“下楼。”

林小鹿愣住：“什么？”

“我在你小区门口。”那个声音说，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尖上，“今晚就上岗。”

林小鹿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想问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我，想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凌晨的夜里。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看不清牌子，很大，很安静，像一只蛰伏的兽。车灯亮着，两束光直直照向前方，是在等她。

“看到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问。

林小鹿“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下来。”那个声音说，“猫在等你。”

她总觉得此刻像是掉进了陷阱，不过她好像没得选择！

林小鹿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她转身，随便套了件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镜子都没照，下楼了。

此刻她可不想打扮，她觉得越邋遢越安全。

跑到一楼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鞋没换，穿的是拖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她笑了。

算了，就这样吧。

她穿过小区的小路，踩过落叶，一步一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辆保时捷。她不懂车，但知道这个牌子很贵。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她站在车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门？前门？敲窗？

正犹豫着，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从车里下来。

林小鹿的第一反应是——好高。

她一米六出头，那女人穿着平底鞋，比她高了快半个头。第二反应是——好白。路灯下那张脸白得发光，像瓷器，像月光，像她这辈子没见过的那种白。第三反应是——好冷。

那张脸冷得像结了冰，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她，像在打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林小鹿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小鹿？”那女人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低冷的，沉静的。

林小鹿点点头，没出声。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鹿往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停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林小鹿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怕我？”

林小鹿点头，又摇头。

那女人看着她，然后伸出手——

林小鹿闭上眼。

那只手落在她嘴角，指腹轻轻擦过。

她睁开眼，看到那女人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上面沾着一点辣椒碎。

啊，直播时沾上的，她忘了擦。

林小鹿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说“那个……直播时忘记擦了”尴尬的笑了笑。

那女人看着她红透的脸，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上车。”

林小鹿乖乖拉开后座的门，却被她按住。

“前面。”

林小鹿又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车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她偷偷吸了一口，心跳还没缓过来。恍恍惚惚的看着那女人坐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朝远处开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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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