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具体是什么味道呢？

清新淡雅，温婉含蓄。

风吹过时，淡淡的香气缓慢散开，缠绕在人们的气息中，如同细腻的雨，自由的风，香甜的梦。

栗子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她侧身躺着，清秀的眉眼微蹙，像只没有安全感的猫咪。

浮浮沉沉间，她又梦到了那片茉莉花田，远远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梦境里，不远处还站在一个少年。

她看不清面容，想着走近点或许就可以看清。

可越往前走越觉得，他离她好像真的很远，怎么走都走不到他面前。

茉莉花香越来越浓。

栗子实在走不动了，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没有什么刺眼的光，再看向那边时，那个少年已然消失不见，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这片茉莉花田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栗子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她稳了稳心神，起床喝了口水又重新躺回床上。

之前每次做这个梦，梦醒后，她都和现在一样毫无睡意，睁眼直到天明。

栗子看着天花板。

除却心里的恍惚感，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些年，她一直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境清晰到连天上的云是什么形状，她都快记住了。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想不明白，但梦就是梦，倒也没真给她增添困扰。

但这种事情还会出现变数吗？

她想到梦中那个看不清脸的少年，又想到清新浓郁的茉莉花香。

栗子闭了闭眼，忽然想到言因，他的微信头像就是茉莉花。

她拿过手机给言因发去消息：【睡了吗？】

此时，时间已过凌晨一点。

栗子看着聊天界面，他一直没回。

言因的作息一向不是很规律，也不知道现在是在忙，还是睡着了没看见她的消息。

她翻了个身，将手机扔在一旁，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过了会，又翻了个身，拿过手机重新点进微信。

言因还是没回。

她想他了。

算了，还是等明天再说吧，都这个点了，他估计是睡着了。

栗子正要退出微信，上方闪现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字，紧接着，他的消息过来。

言因：【还没有。】

她愣了一下，没有犹豫，给他拨去语音通话。

微信自带的语音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她看着通话界面，一时间，房间里除了手机铃声，就只有她按耐不住的心跳声。

铃声响了没几秒，言因接了。

他温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喂。”

栗子怔怔地，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转瞬间，心里的恍惚感全部倾覆回来，更为有力地包裹着她。

言因轻声喊她的名字：“栗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我在听……”

“嗯，你是睡不着吗？”

“刚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着了。”

“是噩梦？”

“好像不是，说不清。”栗子想了想：“单纯用美梦噩梦来说的话，有些难以界定。”

“那就不想了。”

言因那边有轻微的声响，应该是起床的声音，他说：“……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天。”

栗子听着手机里魂牵梦萦的声音，心跳声平和又强烈。

她开着玩笑：“真心的？不是口头上客气那种。”

“真心的。”言因轻笑了声：“正好我也睡不着，聊会天一会困了再睡。”

栗子翻身下床，坐在她房间的吊篮上。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明亮又柔和，给夜晚增添着别样的色彩。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言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不是在这个‘好’里，安抚情绪这种行为也包含其中。

他对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吗？

栗子忽然很是好奇：“言因，你有很多朋友吗？”

“没有，只有一个朋友。”

“一个吗？”

“嗯，算得上挚友。”

此时的言因正坐在沙发上，鬼使神差般，起身拉开身后的窗帘，看向远处。

月光落在他的周身，也顺着窗帘拉开的缝隙进入他的空间。

言因知道栗子正坐在吊篮上，一片黑白里真的只有她带着色彩，也是唯一具象化的那一个。

“我还以为你有很多朋友。”栗子说。

“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一直觉得像你这么的人，每个人认识你应该都会想和你做朋友的。”

言因嘴唇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栗子没有犹豫：“很好很好的人。”

在她身上，真的看不到任何拧巴别扭的情绪。

她喜厌都很明显，浮于表面，不虚与委蛇，也不在乎他人的看法。

她说言因是一个很好的人，是因为她真的觉得言因是很好的人，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而言因，也正是因为知道栗子的性格，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沉默。

本来沉默只是沉默，但她总是这般赤诚，倒显得他的沉默没那么纯粹。

“很好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言因并不明白他有什么好。

于是他又听到栗子说：“就是温柔，冷静，客观，包容但又有着自己的原则，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看到我也尊重我，言因，其实你的底色就是这样，你能看到每一个人。”她顿了下，又说：“可即使这样，我也有因为你看见我而开心。”

有些情绪即使隐藏起来，在夜色的蛊惑下，也早已原形毕露，更何况她本来也没想过隐藏。

言因又一次沉默下来。

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在过往的经历中，也找不到任何和现在相关的境况，说话方式更是完全不适用。

他说不出任何话，眼神动容，心却下意识想要逃避。

其实他真没什么好，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值得被他人看见。

这些年里除了他自己，也就只有言果在他身边，可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告诉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并且罗列出种种原因。

他温柔吗？他不知道，他冷静吗？他不知道。

他客观包容，能看到别人吗？言因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手机就在耳边。

言因恍若能听到栗子那边传过来的呼吸声，与他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说不上来的情绪由心底蔓延而开，闷闷的，令他浑身不自在。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与栗子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呼吸声……

但也只是一瞬，他做不到细想。

言因沉默了太长时间，以至于栗子都要怀疑是不是通话不小心被挂断了。

“言因，你还在听吗？”她轻声问。

“在听。”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言因坐回到沙发：“听到你刚才那些话，我大概率今晚是睡不着了。”

栗子微怔，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好落在言因耳畔，宛如在他耳边低语，而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有点痒，而且烫得厉害。

他将手机换到另一边：“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别笑了。”

栗子更想笑了：“怎么了？我笑也不行？”

“不是……”言因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无奈道：“那你继续笑吧。”

栗子勾了勾嘴角：“哦，你这样一说，我反倒不想笑了。”

她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这并不妨碍她心里的愉悦感稳步上升，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言因轻笑了声，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水。

正要喝水时，莫名想起，这个杯子还是栗子之前送给他的。

栗子忽然说：“言因，你有没有觉得夜晚真的会放大人的感官？”

因为她这句话，他又一次感知到她的存在。

言因无声叹气，收回自己的精神力。

“……是有点。”

而夜晚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无从查起。

“是吧，我也觉得，可放大很有可能是因为心里本来就存在某种念头……”栗子顿了顿：“我们好多天都没见面了，你上次还答应我，有时间的话会约我见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即使如此，每一个字依然都不轻不重地落在言因心上。

平静的湖面像似被投入石子般，带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知觉间，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既定的轨道，一去不复返。

“那……”言因迟疑了下。

空气又一瞬安静下来，他一时没有出声，心里那抹迟疑却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他轻声道：“明天我请你吃饭。”似妥协，又似无奈。

栗子没来由得生出想要逗他的心思：“那要是我明天不想吃饭呢？”

言因想了想：“那就后天。”

“不行。”

栗子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议，语气急切，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就明天。”

言因笑道：“好。”

栗子想到什么：“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家具市场的时候，你说过要请我吃饭的事吗？”

“嗯，记得。”

“那明天吃饭的钱你来付。”

“没问题。”言因回。

他的声音比今晚的月光还温柔。

这么容易吗？那干脆以后吃饭的钱都他来付好了……

如果言因知道了她的想法，会怎么回她，或许会继续回一个‘好’。

正胡思乱想着，栗子缓缓打了个哈欠。

她重新躺回到床上，明明以前这种情况，她都睡不着，现在竟然有些困了。

“……言因，我困了。”

“那就睡吧，晚安。”他又说：“好梦。”

“好梦。”

言因挂了电话，在原位置坐了好久都没有新的动作。

他自认为他为人处事的逻辑体系还算完整，对于世间之事的处理也很是完善，可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对自己有了新的认知。

他不知道由心脏处蔓延而开的情绪是什么，是愉悦还是兴奋？

这种感觉在之前从未有过，以至于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言因来到落地窗前，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感知着世间的一切。

有人求财富，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健康，有人求机会……还有花草树木万千生灵，求静求生，顽强又不屈。

一切的一切，他都有感知到。

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这些都没有让他感受到自己心间那股情绪的来源。

此时的他有一种对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带着未知探索的好奇心。

人的内心原来可以这么丰富吗？

他不清楚。

他只是忽然想要这夜过得快一点，或许这样，身上的不适感也能稍微减少一点。

翌日。

栗子起床时刚过早上十点，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

她想到昨晚和言因约好今天出去吃饭的事，第一时间看向微信，对方九点已经给她发来消息。

言因：【外面下雨，你今天还想出门吗？】

言因：【还想出门的话，我过去接你。】

前后两条消息。

栗子看着这几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回：【出门，你来接我吧，一会见。】

言因秒回：【一会见，我十一点半到你家小区门口可以吗？】

栗子：【可以可以。】

她边洗漱边感叹，言因真的哪哪都好。

其他先不论，就光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先行询问她的意见，就这一点已经足够吸引她，所以喜欢上他真的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