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野驾驶着王室最快的小型飞船，以全马力的速度，赶往那片极寒炼狱。

终于，在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时，陆烬野到了。

“开启生命搜索模式。”

“收到长官，已开启生命搜索模式。”飞船上的人工智能，听从指令，并暂时接管了飞船。

生命雷达伴随搜索模式的打开，也投射在了船舱中央。

一望无际的冰川，永远冻结的海洋，沉默的好像是无声的地理教科书。

雷达一圈一圈的转，飞船贴近冻海，匀速飞行。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那雷达上，还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陆烬野放弃了雷达，他焦急的站在舷窗前，用肉眼看着这片白茫茫的冻海。

“苏雾，你到底在哪？”

陆烬野闭上眼睛，用力回想在连孤兰脑子里看见的景象，可那短暂的记忆里，有的也只是无边无际的冰冻之海。

陆烬野砸着舷窗，他活了这20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

也就在这时，警报声骤响。

“前方发现生命体。”

陆烬野听到声音立刻回到操作台。操作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实时画面。

茫茫冰海之上，苏雾抱着自己的胳膊，光着脚，艰难的往前走。

他的脚已经被锋利的冰晶划破，走过之处都留下了鲜红的血脚印。

冷风吹在他身上，其实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长时间的低温状态，让他身体的所有感知都在下降。

“不能死，不能死在这。”苏雾自言自语，他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的宇宙星河。

他的家距离这里好远，他如果死在这里，连魂魄都飘不回去。

天马上就要黑了，苏雾想找到一个能躲避冷风的地方，可走了很久，四周依然还是一马平川的冻海平面。

苏雾走不动了，他跪在冰面上，深深的呼吸。

下意识的，苏雾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明明早就被的冻的麻木了，为什么现在会觉得热？

当苏雾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时，苏雾立刻就认清一个现实，这次，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其实脱不脱身上的衣服也无所谓，他只穿了一身丝光睡衣，根本就不保暖，他能撑到现在，全靠意志力和身体底子好。

好热，好热啊……

失温的症状出现了，苏雾到底还是扯开了自己的上衣，**着上身，躺在了地上。

这一刻，苏雾好像回到了始终温暖如春的星落海，那里随处都是盛开的鲜花，花丛中还有蝴蝶来回飞舞。

光着脚踩在草坪上，远处滚来一个足球。

苏雾一脚把足球踢了出去，球滚到正在大树下专心看书的少年身边。

“哥，帮我把球踢回来。”

少年长的很漂亮，一头柔软的褐色头发，被风吹的微微有点乱。

少年笑了笑，用力一脚把球给苏雾踢了回去。

苏雾玩的很开心，等他热的一身汗之后，又跑回到了少年身边，脱了上衣，躺在了草坪上。

“哥，你也该运动运动，踢踢球。”

“嗯，下次。”

“哥哥。”

“嗯？”

“我明年生日，你能不能造艘小飞船送我？”

少年揉了揉苏雾的脑袋，笑着回答。

“好。”

“哥哥，哥哥，那我给我的小飞船起个什么名字呢？叫桑尼号怎么样？”

“行，听你的。”

“苏雾，苏雾？？你醒醒，你醒醒。”

树荫下的世界开始晃动，苏雾眼前的褐发少年也在一点点消失。

苏雾慌了，他伸手去抓。

“哥，哥哥你别走，哥哥……”

此时，苏雾已经被陆烬野找到，并带回到了飞船上。

陆烬野给苏雾裹了两层毯子，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苏雾身上。

飞船的温度，也被调高到了30°。

可苏雾的身体还是冰的。

“苏雾，苏雾你醒醒，我来找你了，你醒醒。”

陆烬野抱着苏雾，手足无措，他看着飞船上的智能系统，崩溃大喊。

“现在怎么办？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人工智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不确切的办法。

“长官，我检测到您的性别时Enigma，您的信息素虽然无法对Beta造成生理上的影响，可信息素本身就是一种激素，再加上您稀有的性别，它或许能对人类的身体产生刺激。”

听到这话，陆烬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我怎么做？”

“我建议您咬破他的血管，将信息素直接注入他的身体。”

“会有危险吗？”

“没人试过，我不确定。”

陆烬野看了一眼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苏雾，只能赌上一把。

他掰开苏雾的脸，露出了苏雾的脖颈，不再犹豫的一口咬上了苏雾的颈动脉。

锋利的犬牙刺破血管，Enigm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注入苏雾身体。

沉寂在一片黑色虚无中的苏雾，瞬间感觉自己被火海包围，那灼热的火焰，燃烧到了他的每条神经。

他身体剧烈颤抖，想要逃离，可火舌好像无数根触手，将他完完整整的裹住。

“啊，啊，好烫，出去，好烫，啊……”

陆烬野见苏雾有反应了，也没有立刻松口，他怕剂量不够，功亏一篑。

直到苏雾睁开眼睛，用手去推他。

“不行了，太烫了，受不了了。”

“醒了？你醒了？”

陆烬野松开牙齿，一刻不敢耽搁地拿过止血喷雾凝胶，喷在了苏雾被咬破的颈动脉上。

帮苏雾处理完伤口，陆烬野才去看苏雾的脸。

“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

苏雾此时身体里还像火在烧，而且他能闻到一股香气，那香气凛冽干净，形容不出来像什么花，可就是很好闻。

“好香，什么味？”

陆烬野微微一怔，下一秒，他眼中竟然不适时宜的流露出一丝欣喜。

“你觉得那是什么味。”

“我，我不知道，像柠檬花，又像是茶花，好像还有雪松，反正，好香。”

陆烬野眸色变暗，他重新把苏雾身上的毯子裹好，又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好闻吗？”

苏雾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他遭了这么大罪，差点死在北极海上，他想不明白，陆烬野这会儿竟跟他聊这个，但陆烬野千里迢迢来救他，他还是乖乖的回答问题就好。

“好闻。”

“所以，你喜欢这味道？”

苏雾越来越觉得诡异，但是还实事求是点点头。

“嗯。”

陆烬野应该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刚才紧张的神情也松懈了下来。

“苏雾。”

“嗯？”

“以后我把你挂身上吧，走哪带哪，省的你这么折腾我。”

苏雾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他刚才差点没被冻死，这会儿又快要被烫死。

如此冰火交替而来，完全影响了的直觉和判断，他一时间竟没看出来陆烬野心里在想什么。

“陆烬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有，我应该已经失温了，我都出现幻觉了，你又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苏雾这俩问题，陆烬野都不想回答。

他从毯子里拽出来苏雾的一只脚，然后拿过一旁止血凝胶，厚厚的往上喷了一层。

“说话啊？”

“累了，不想说。”

陆烬野不看苏雾，他又拿过绷带，仔仔细细把苏雾血肉模糊的脚包扎好。

这只包完，换另一只。

苏雾从毯子里把手也拿了出来，举到陆烬野面前。

“手也破了。”

陆烬野握住那只被冻成了青紫色的手，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一边给苏雾消毒，一边问。

“你有个哥哥？”

苏雾懵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失温时，幻觉里都看见了什么。

“说话啊？你哥哥在哪？”

“他，他在，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分开？”

“因为，因为战争……”

苏雾没再说下去，在他心里，永远都有一块净土是给哥哥的，他也不想用谎言去玷污那块净土。

陆烬野没再问下去，他把苏雾手上的伤口也都处理好之后，就坐在了苏雾旁边，把人搂在了怀里。

“还难受吗？哪里疼？”

“哪都不疼，像吃了止疼片。”

“那睡会？”

“我害怕，不想睡，我怕我睡过去，又醒不过来了。”

陆烬野从裤子兜里摸出之前连玉给他的糖盒，他拿出一块粉色的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了苏雾嘴里。

“你放心，不管你去哪，我都把你找回来，安心睡。”

苏雾含着糖块，嘴里甜的要命。

那甜味，好像退烧药之后的回甘。

没用一会儿，苏雾还是闭上了眼睛，他太困太累，他在极寒的冰冻海里走了四个小时，他一刻都不敢停，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直到靠在陆烬野怀里，苏雾才彻底放松下神经，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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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