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比刚来时大了许多,雨滴落在地上的淅沥声与枫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舒缓了知妤有些焦躁的情绪。
风掠过身侧,雨滴不听话地落入屋檐下,知妤蹲下身体,轻轻抬起手,一颗水珠就这样落在了她的手掌上,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起初似一幅水墨画,随着雨滴越来越多,像是白纸上铺满了墨水,没有什么意境可言了。
或许这就是过满则亏吧,她觉得,人还是不能太贪心。
突然,一杯热水冷不丁被放置自己手中,盖住了掌心那副残缺的画,同时一阵熟悉的气味弥漫到鼻尖。
是江肆。
知妤将手缓缓收回,双手握住杯子,刚刚有些发凉的指尖在接触到热源后逐渐增了些暖意,连带着身体里也温暖了不少。
她本想起身道谢,耳边却响起一阵耳鸣声,随即眼前骤然一黑,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这使她有些稳不住身形。
临倒之际,知妤下意识抓住了旁边人的胳膊。
江肆身形微顿,须臾间便注意到她的身体不适,立刻将她手里装着热水的杯子接过放到一旁,随即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跨步来到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旁,将她安置于车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拖沓。
这短短的一段路,知妤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但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头正靠在江肆的胸膛。这个距离,太近了,好烫。
有些可笑的是,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是在想,她又贪心了,贪了个怀抱。
知妤在车上坐了几分钟才侃侃缓过神来。
见她眼神恢复了清明,江肆收起了正准备导航到医院的手机,轻声询问她的意见:“要去医院吗?”
听到了江肆的询问,知妤这才记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轻揉了一下有些微痛的太阳穴。
“不用,应该是低血糖了,回去吃点东西就好。”
江肆转身走进酒吧,再次出来时,手上多了几包面包和一盘小吃,撕开包装袋后就把面包递给了知妤。
“先吃点垫垫肚子。”
知妤接过吃食,视线落在江肆被雨水打湿的身上。
他的银发被雨水打湿,一颗接一颗的水珠从发梢坠下,滴到知妤的手背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在发烫。
担心江肆站在外面淋雨,于是她起身欲挪到了右边的位置,好让他坐进来。
看出了她的意图,江肆没有进入,只关上车门,走到车的另一边坐了进去。
外面的雨似乎越来越大了,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氤氲出片片水汽,映得窗外的景色有些朦胧。
知妤放下手里吃了几口的面包,从包里找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后,思索片刻,干脆把一整包都交给了江肆。
“衣服湿了,擦一下吧。”
江肆接过纸巾,却只用她抽出来的几张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剩下的纸巾连带着包装都毫不犹豫被他塞到了口袋里。
知妤没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否则一定会内心疑惑这个小江总是破产了吗?
“那个,你的头发……”她想问,怎么突然想起来染发了。
“为了表演染的一次性的,今晚就可以洗掉。”
江肆擦着头发解释,口袋里的手机“嗡”的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周行易。
江肆按下接听键,丝毫没有把她当外人的意思,直接点开了免提,手机放到大腿处,双手还在擦拭发丝上的雨水,有几滴还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知妤吃完了面包,现在又不能离开,于是便开始用余光端详起江肆来,毕竟之前见过的两次面都没有认真观察过。
他好像瘦了,眉目之间的幼稚气被一股成熟取代,也对,继承集团的话就是要成熟一点,不然怎么镇住员工。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几年,他过的还好。
而江肆像是提前知道对方准备说什么,没等周行易出声,他率先开口:“知妤在。”
知妤呼吸滞停,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愣住了。
后台化妆室里的顾之野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句“我草”就爆了出来,但刚刚开口就被眼疾手快的周行易捂住了嘴巴。
随后周行易将头凑到他的耳边:“文明用语,你忘了?”
两人根本来得及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再次纠缠在一起的,台上已经在招呼他们上场了。
本意是想让江肆看看他们俩练习一天的成果,现在知道他旁边有知妤,说什么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只能等下次再八卦江肆是什么情况了。
江肆挂断电话后,知妤正将面包的包装袋放进包内,准备下车后扔,却蓦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肆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始终有一件很困惑的事,明明在被别人盯着的时候她可以面不改色,装作毫不在意忽视掉。
可为什么江肆的视线总让人忽视不了,甚至像是一道暖光,照在自己身上,极有安全感,没有哪怕一丝的不适感。
“这段时间,你过的好吗?”
江肆这句话轻飘飘落在她的耳旁,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却很有力量地穿过了她的胸膛,轻轻落在了她的心脏。
仅仅一句普通的慰问,让她的睫毛颤了颤。
知妤缓缓低下头,耳边的发丝随之掉落在颊边。
这句慰问其实并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怪自己的,为什么自从见面后却总是在关心她。
尤其是今天早上的那杯红糖水,她问过许画,她的那杯是茶水,只有自己的是不一样的。一个生理期而已,为什么能记这么久,他早该忘了的。
“很好。”
知妤回答,却依旧没有抬头。
江肆眸子忽的暗了一瞬。
她在撒谎,她过的并不好。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正当知妤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耳边突然传来略显正式的一句话。
“对不起。”
知妤猛地抬头,眼里的不可置信溢于言表,这是她这两天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外泄。
“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一时间,知妤的脑子混乱了。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自己才是坏人,是自己放狠话提出的分手,也是自己让她们分开这么久。
为什么到头来他却只是担心自己这几年过的不够好。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氛围。
这时目光突然注意到酒吧门口许画正扶着墙四处寻找自己,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又喝了不少酒的样子。
“我朋友出来了,先走了。”
她不顾外面的大雨逃也似的下了车,却在走出去几步后,犹豫了一下,又折返到车旁,从包里取出一张创可贴放到江肆手边,在江肆疑惑的目光下指了指他的手。
江肆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弹吉他时破了一道伤口,此前一直都没感觉到疼。
再次抬头,知妤已经扶着朋友走远了。
他没有离开,只一直关注着知妤二人,待她们坐上了出租车,江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车牌号后才准备进入驾驶座。
起身的瞬间,地上的一张纸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弯腰捡起。
手指与纸张接触的瞬间,他便察觉出这个纸的质量很好,不是普通的薄纸,而是那种专业的画纸。
江肆将画纸缓缓打开,第一眼看到画的内容后,他眼里便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
暖黄色车灯下,一副肖像图映入眼帘,只一眼,他便认出画的主人公是他,画的右下角被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正是前天的日期。
外面的世界还在下着磅礴大雨,交织着雷电发出的轰隆声,但他的内心却被一种名为“雀跃”的情绪填满。
知妤回家洗完澡后擦着头发走到了床边,发现自己的微信上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她左手继续擦拭头发,右手点开手机,发现是一个昵称叫“JLY”的人,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
如果不是看到好友申请发来的申请消息,她万万不敢相信对面的人会是江肆。
【这周五有空吗,我们讨论一下你创作核心方面的问题。】
【可以,几点。】
【上午十点。】
知妤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而后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事件表里。
这种超出自己常规计划外的事,她每次都要记着,以免忘记。
随后知妤坐在了自己的书桌旁,桌子上有一个带密码的小盒子,她将盒子移到自己面前,输入一串密码,“啪嗒”一声,盒子打开了。
里面正躺着一串项链,银制品,最下面坠着一个小爱心,很常见的款式。
如果江肆在的话,一定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在高三和知妤表白时送的项链。
暖黄的的灯光下,女孩褪去了外面时的冷淡,面容显得格外柔和。她指尖轻轻抚过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知道这四年的经历,不是梦。
她不能和江肆在一起,他们之间的阻隔实在太多,她处理不好,只能离开。
都说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让她一个人痛久点就好,坏人也让她来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这个坏人当的不够好,江肆这个受害者竟然会心疼自己这个始作俑者。
这让她情何以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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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低血糖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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