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上的人络绎不绝,周围被各种颜色和类型的画作环绕着,墙上的画作让人看花了眼,四下传来许多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席砚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准备上台致辞。
只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他便很快走下了台,不打扰其他人赏画的雅兴。
从吧台顺了一杯果酒后,他从容地游走在各个观赏者之间,与来客寒暄时,余光却骤然瞥见知妤正与江肆交谈。
他以为上次在知妤家楼下聊过后,江肆会放弃打她的注意,没想到今天又开始献殷勤了。
他眼睛微微眯起,沉思片刻,便也向二人靠去。
知妤这边气氛仿佛凝固了,比户外的气温还要冷,她正在思考该如何与江肆相处,就见席砚也来了这边,瞬间有些头疼。
一个都招架不了,偏偏另一个也来找茬。
“江总,画展已经开始了,您不去赏花,偏偏在这缠着我们的画家,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吧?”席砚脸上露出一丝笑,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阴阳。
江肆却并未搭理,只是温润的眼神看向知妤道:“早上的花,喜欢吗?”
知妤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席砚见江肆这样忽视自己,继续开口想要说动江肆远离知妤,而后者却是漫不经心的姿态。
硝烟一触即发。
“你是,知妤?”
突然,一道试探着询问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个诡异的宁静氛围。
三人的视线同时转了过去,那是一个短发娃娃脸的小女孩,身上穿着一套粉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是一条白色阔腿牛仔裤,看着像是一个学生。
知妤思索良久也没想出这位是谁,最后只能有些歉意的询问:“我是知妤,请问你是?”
女孩一听她的话瞬间就兴奋地跳了起来,眼中满是崇拜:“啊啊啊啊!!真的是你!我叫陈清辞,在宁大学画画,是你的学妹!”
“学妹?”知妤有些惊讶,没想到学校竟然还会有人认识自己。
陈清辞眸中的光芒熠熠生辉,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这可是自己的偶像,还是活的!!回去可要跟周欣她们好好炫耀,谁让他们不愿意陪自己来看画展,这下好了,自己可是见到了偶像!她们指定要后悔死了。
“对呀对呀,师姐,你不知道,我可喜欢你的画了,老师经常在课堂上给我们展示你的作品,我第一眼看到你的作品就被里面充沛到要溢出来的感情吸引了,你是我的偶像!”
“老师很早就跟我说这里会有画展,有时间可以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就是学姐本人,我舍友们这下要羡慕坏了!”
见她这么可爱的模样,知妤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清辞却看呆住了,妈呀,老师只夸知妤学姐的画好看,但没说过学姐的颜值也这么顶啊!这一笑,自己的性取向都跟着晃了晃。
知妤看了眼旁边针锋相对的两人,微笑着牵住她的手,语气温柔:“既然是我的小粉丝,那我肯定亲自要带你逛逛,好好招待你了。”
说罢便领着她朝别处去了,甩开了身后的人。
席砚原本也想随着二人离开,就听到身后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人家小女孩聊天,席大画家跟着去不合适吧?”
席砚顿时耳朵涨红起来,气急败坏道:“谁说我要跟去了,我又不是这么不识时务的人。”说完便气愤离去。
江肆见他破防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淡淡看着知妤离开的背影,随后就去看知妤其他的画了,也没再给席砚找茬的机会。
知妤此时正牵着陈清辞去买饮品,她喜欢喝咖啡,又怕小姑娘觉得苦,就为她点了一杯奶茶。
等奶茶的功夫,知妤察觉到陈清辞一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知妤的脸,眼睛圆圆的,像小猫眼睛,可爱得紧。
她忍不住揉了一下陈清辞的头,浅笑着问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清辞连忙摇头,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原来能画出这么多优秀作品的人,竟然长这样啊,真的好漂亮!”
知妤顺手接过了店员做好的奶茶,递给她,眉眼间尽是温婉,语气柔和:“谢谢,你也很优秀,你手上拿的这些画,是你画的吗?”
陈清辞听后举起了自己一直拿在手中的画,挠挠头,有些尴尬的回复道:
“是的,只不过,这都是被老师打回来的作品,老师说这些作品不是很好,让我出来参观画展看看能不能对比找到里面不合理的地方。”
见她郁闷的样子,知妤大概看了一眼她的画,片刻后提示道:“沈老师一直都这么负责任,至于你的画,我觉得你可以注意一下纯度和色调问题,其他的地方都很好,别气馁。”
陈清辞听到她的见解后,又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话,顿时茅塞顿开,下一秒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迟疑着问道:
“学姐,你毕业后是不是一直没回学校看过沈老师啊,他每次和我们聊起你的时候,眼神里总是有点担忧。”
“而且,沈老师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了,大家都说他生病了,学校也说,我们就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学生。”
知妤怔住了,脑中浮现出那个头发花白,总是带着老花镜,喜欢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也回忆出毕业时老师嘱咐自己的话。
那时,外婆刚去世,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而后又陷入对毕业后规划的迷茫中,身心都有些颓废。
在学校里时,她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不管怎样,都一定要读完大学。哪怕打很多份工,哪怕自己每天只休息四个小时,她都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着。
可毕业后的第一年,她浑浑噩噩,只找到了一个在茶馆做服务员的工作,工资绝大多数都寄给了老家的妈妈。
剩余的钱无法继续维持绘画的开销,她也因此差一点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只做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却在某一天碰到了来茶馆喝茶的沈老,他见自己时,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他喝完茶后便要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走后自己还在桌子上发现多余的一些钱和一张纸条。
第二天自己就收到了席砚让自己来画室工作的邀请。
她还记得沈老当时在纸条上面写着:【梦想和天赋都是来之不易的东西,轻易舍弃的话,就是在违逆自己的人生轨迹,引导自己的生活走向死胡同。】
她受益匪浅,毫不犹豫地就来到了工作室,这一年,她拼命工作,想有了很大的进步后再回学校看沈老,以免他担心。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哪怕有很多人来买她的画,哪怕她开了很多次画展,她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到完美。
可现在陈清辞说起沈老师的身体状况后后,她骤然意识到,该回去了,就算不够好,也该回去探望的。
“学姐,学姐!”
知妤回神,就见陈清辞正在自己眼前来回挥手。
“学姐,你怎么了,我叫了好多遍你都没理我。”陈清辞关心地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还是……我聊到你不喜欢的话题了。”
知妤摇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确实该回去看看沈老师了。”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学姐什么时候来了,给我发消息,我请你吃好吃的!”陈清辞很兴奋,而后又假装一本正经提议道。
心中却想着:【耶耶耶,要到美女学姐的联系方式了!】
知妤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加上了她的微信。
“要中午了,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知妤询问道。
陈清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还要回去给舍友带饭,就不在外面吃了。”随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急忙又道,“我要走了,不然一会食堂要到高峰期了。”
知妤见状也就不再挽留,只是叮嘱道:“好,路上小心。”
陈清辞拿起刚刚临时放在手边的画,就冲刺了出去,在跑出几步后顿时又停了下来,转身再次跑回知妤身边,有些虔诚地牵了一下知妤的手。
随后在知妤疑惑的目光下说道:“学姐,我下周刚好要考试,摸一下学霸的手就可以跟开光一样,希望我的脑子也能快点开智吧!球球球球了!让我不要挂课!”
做完这一套流程她才满足离开。
目送陈清辞打到车后,知妤才再次回到画展,午时画展里的人少了很多,只有寥寥几个,应当都去餐厅用餐了。
只是没想到,江肆还在原地等着她,展馆内暖气开的很足,他的外套也被脱了下来,随意搭在胳膊上,只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针织衫,以及他紧实的身材。
见她回来,江肆眼含笑意来到她面前,温柔询问:“回家,还是去餐厅吃饭?”
知妤刚想拒绝,却觉得她需要和江肆讲清楚,不然他把时间都用在自己身上,算是她的罪过了。
于是她示意江肆朝楼上的餐厅走去,后者无理由跟随。
楼上餐厅采取的是自助西餐的形式,知妤来到餐具区域,拿起一个盘子,选好餐后便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没过多久江肆也在她对面落座。
这郎才女貌的一幕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席砚,一直警惕关注着两人之间的氛围。
知妤吃了一口蔬菜沙拉,随后抬头看向江肆,语气严肃:“江肆,我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江肆正用刀叉切着一块牛排,听到她的话,手里动作不停,只是轻描淡写道:“是吗,可能我们两个的进度条不一样吧。”
说完还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了知妤的盘子中。
知妤吃饭的动作微顿,她没想到江肆会用这种“厚脸皮”的语气说话。
但她毕竟从高中就开始习惯江肆不按套路出牌的性格了,所以再次乘胜追击道:“我和你提了分手,早在四年前就提了,现在也没有要复合的心思。”
江肆吃完一口牛排,将刀叉放到一旁,看着她,语气认真:“知知,你会剥夺病人治病的权利吗?”
知妤疑惑着,甚至都没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改变,只好奇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不会。”
江肆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中竟含着一丝委屈:“那你为什么要剥夺我表达喜欢的权利。”
“病人没有愿望支撑可能活不了。”
“可我离了你也活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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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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