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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ndsight/2026.05.11
6月6日,宛泊市金裕苑。
两辆大卡车停在豪宅外。
几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把圆桌滚到地上,送进客人的花园。
草坪绿色茂盛,一条边牧犬像主人一样蹲守一旁监工。
外面大地被太阳烘烤,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
“诶!别压着草坪了!小心点。”管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边说,一边皱眉上前搭把手,“每年小姐生日会请的都是你们,怎么这次来的人毛手毛脚的?”
大圆木在崎岖的石板上缓慢前行,发出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与此同时,三楼房间。
今天聚会的焦点人物正坐在冷气房里,穿着白色小吊带。
雪肌外露,手提着最新到的高定项链放在胸前比划。
朋友在旁边不厌其烦地提供情绪价值,“这也太趁你啦!美女就要用高奢!”
袁梦左右扭了扭身,纤瘦的腰身上没有一点赘肉。
手臂没有训练痕迹,纯瘦的,身材漂亮极了。
为了能穿漂亮礼服,她已经整整节食一个月。
每天雷打不动喝液断的无糖茶饮,好几次快低血糖晕过去。
现在看,还是挺值得的。
今天是袁梦21岁生日。
从十八岁开始,她每年的生日都会办的十分隆重。
宴请她的大学同学和父亲生意伙伴的同龄孩子们,年轻人聚在一起疯玩。
妈妈说她不懂事闹腾,爸爸却说她活泼可爱,默许她在这方面花的钱一年比一年多。
不过,袁梦刚刚才跟妈妈大发一通脾气。
这会儿门口传来她的敲门声,袁梦根本不想应。
半个小时前,袁梦本来想去她妈妈房间找点好看的首饰用。
没敲门直接进门后,冲里面撒娇似的喊:“妈,你那条满钻手镯在哪里?我要戴。”
一抬头,袁金玲正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模样地打电话。
见袁梦进来,她边继续通话,边朝她招手。
“这么忙吗?梦梦一年就一次生日,办得很热闹,你有时间就回家一趟,我们煲了汤,你得补补身子。”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袁梦看到自己妈妈脸上笑得眼尾都多了几道褶子。
不用问不用想,看到她这副样子,袁梦就知道电话对面是谁。
也不管进来的目的,直接冲着未结束的通话大喊:“忙就别回来,我不欢迎——”
袁金玲赶紧挂了电话,随后迅速变脸。
脸色猛然一沉,起身对她说:“袁梦!你差不多得了!这是你姐姐!”
“她是个屁的我姐姐!我才不认。”
袁梦把手里的盒子摔到地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她进来时没穿鞋,赤着脚走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明知道我讨厌她,请她来干什么!你这么喜欢她,认她做你女儿好了!”
砰一声,房门砸进门框里。
巨大的噪音在别墅里回响许久。
水晶吊灯被微风吹拂,轻微晃动出一段小弧。
等她朋友来了,袁梦的心情才稍微好一点。
章佳乔:“又是你那个讨人厌的姐姐?怎么阴魂不散的,每次你心情不好都跟她有关。”
袁梦嗤笑一声,脑海里过了一遍她那副人模狗样的外表。
“有人天生不能接受自己不完美,觉得全世界都要喜欢她。”
她把眉笔不轻不重摔回桌上,刚拆封的笔直接被摔断了。
章佳乔眼中闪过几分心疼,片刻后,默默隐去她的神色。
-
晚上六点,别墅外停满豪车。
少爷小姐们纷纷赴会,在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
酒液倒得到处都是,草坪被踩得全是脚印乱七八糟。
今天小心翼翼把圆桌推进来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后,纷纷翻了个白眼。
年轻男女的聚会,聊的话题无外乎就那些。
说说谁和谁谈了,谁和谁睡了。
出轨的还是无缝的,被戴了绿帽还求着对象别走的。
袁梦觉得无聊极了,舌尖舔过口腔中软肉,起身又撬开一瓶酒。
一晚上,袁梦的视线直盯着管家支在一边的投影幕布。
光线很差,整个画面都是灰色的,什么都看不清。
留意她的人过来搭话,说爱乐之城的确是部好电影。
她哦了一声,淡淡望着前面摆设一样的幕布说:“还行。”
“……”
袁梦是个小气鬼,很记仇。
到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讨厌的人。
永远穿一尘不染的衬衫,从头到脚拿显微镜都挑不出错的机器人。
不是孝顺么?
不是尽管在重组家庭仍然能和睦共处么?
她金姨特意煲了一锅汤,亲自开口让人回来,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
往常不是最听话了么。
嗤笑声落在隔了两个座位的男生开口的一句话。
他没听见。
“梦梦,21岁了还不考虑谈一段么?”
他是朋友们里公认长得最帅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人从袁梦读高中的时候就总偏爱她一些,朋友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袁梦从不回应。
今晚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有个朋友在起哄声中大声说:“表白去啊!你不说她咋知道……你这条件,谁不喜欢你啊!”
半推半就的,男生犹豫了会儿,还是拿出手机给袁梦发过去一条消息。
没过多久,袁梦晃着步子往花园深处的凉亭去。
餐厅外派的员工和温家管家忙着供应前院的餐区,暂时没人会过来这边。
男生借着酒意,终于跟她表了白。
积压几年的爱意喷涌而出,可应答他的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小心翼翼抬眼,发现袁梦正半眯着眼,审视地看着他。
“是……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我可以改!”
他慌不择路,又说错了一句话。
“她比你有钱,工作体面,皮肤比你好,长得也比你高。”
男生惊愕抬眼,颤了颤唇,“你什么时候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工作了吗?年纪很大?”
袁梦不顾他的问题,继续说:“她做事不用担心被拒绝,只要出手就会成功。她不会为了谁改变,她永远是世界的中心。”
她毫无顾忌地说了一长串夸赞的话,眼中流露出近乎崇拜的眼神。
可一刹那间,那点美好的、爱慕的星光在眼中陡然破碎,碎成锐利的玻璃渣,尖锐地刺扎着瞳孔。
“我连那样的人都讨厌,怎么会喜欢上你。”
…
喧嚣落幕,沙发上的朋友们醉得不省人事。
结伴离开时,已然忘记了被他们随便怂恿去表白的人。
他是最清醒的一个,送朋友们上车后,还见到了袁梦的父母。
“叔叔,阿姨。”
他打过招呼,没敢看袁梦的眼睛。
温致远到了年纪,也开始瞎操起心。
眼前这男生他有印象,知根知底的,起码品性不错。
看他一副醉态,指了指屋里,“家里有客房,这么晚打不到车,你要不先——”
关闭的铁闸从外面重新被打开。
伴随着缓缓打开的铁门,刺眼的车灯钻出缝隙,打在门口每个人脸上。
袁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昂贵的高跟鞋往地上一踹,赤着脚大步走回客厅。
袁金玲也暂时顾不上眼前这小伙子,推了推温致远,“是楚柯回来了。”
眼前男生勉强笑了一下,“叔叔阿姨,我打的车到了,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注意安全啊。”
袁金玲说着,又搓了搓手,等着温楚柯停好车下来。
温致远已经转身先进了屋里,询问袁梦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袁梦垮着一张小脸,巴不得用勺子把碗底敲碎。
一碗文火慢炖的浓汤,到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门口传来袁金玲温柔的语气。
她从鞋柜里拿出新的鞋子,怕她误会特意解释:“现在我们一换季就会换一批鞋子,你回来的少,我就没给你拆包装,就在库房的,我去拿......”
温楚柯:“阿姨,不用麻烦。”
袁梦:“妈!过来喝汤。”
大小姐的声音像一把锐利的剪刀划破纸面,动作太鲁莽,还把自己弄伤。
温楚柯神色平常地望过去一眼。
不管什么时候见面,她的妹妹永远会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她。
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阿姨今晚煲的是什么汤?”
她把包放在沙发一侧,一身干爽,伴着很淡的清香。
袁梦盯着她,嘴里软骨咬的嘎吱响。
没有消毒水味,不是油头。
不是才下班?医院工作强度变得这么低了?
哈哈,不会被裁了吧!
袁梦心里毫无逻辑地胡思乱想。
反正,绝不往好处想。
袁金玲煲了一整天的汤,一家人没人在意怎么做的。
好不容易有人问起,她直接进厨房把锅端出来,给她舀起汤里的材料跟温楚柯介绍。
“就只是五指毛桃鸡汤,弄得有点匆忙。”她笑了下,“都说这个汤祛湿好,宛泊湿气重,你上班又这么忙,多喝点!”
啪一声。
袁梦把筷子拍在桌上,一脸不耐烦地把锅夺过来,十分不讲道理的捧着一口瓦锅喝。
“诶你这孩子,拿碗喝呀,你这样别人怎么喝?”
温楚柯刚坐下,面前是一只空碗。
对面的人像是老虎,瞪着她张牙舞爪的,一口都不打算给她留的样子。
温楚柯看着她略有些粗犷的动作,视线顺着她湿润的嘴唇,向下挪至规律上下滚动的喉咙。
越过被礼服紧裹出一道阴影的胸口,停在她随呼吸起伏的腹部。
因为她的豪饮,小肚子把礼服顶起来了。
意识到温楚柯在嘲笑自己什么,袁梦突然猛呛一口。
温致远给她抽了几张纸巾,轻拍她后背。
“每次一回来火.药味就这么重,你们是姐妹,又不是仇人!”
餐桌上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袁金玲才端着自己还没喝过的汤拿去给温楚柯,“我今天已经喝过了,楚柯,喝我的。”
温楚柯按住袁金玲的手,轻声说:“阿姨,忙了一天辛苦了,这汤补身体,你才是最该喝的。”
说着,她还十分体贴地把旁边椅子拉开,扶她坐下。
袁梦刚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红着眼睛还在心里骂她装货!演员!假惺惺!!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个边缘印着某人模糊口红印的瓦煲抓在手中。
慢条斯理将剩余的汤液倒进自己碗里,滴答滴答的水声淋漓不尽,听得人心里有点发毛。
“楚柯,梦梦刚才喝过了......”袁金玲试图阻止。
刚才她这个顽劣的女儿呛汤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往里面吐口水。
但眼前面上覆着一层极淡倦意的人已经拿起碗,面色平常地喝了一口。
“都是姐妹,我不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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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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