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的早晨,附高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林知予和季晓语先到,坐在座位上翻拍立得,一张是芦苇荡里的侧颜 一张是枫树下的笑脸,照片被风吹得卷翘,糙实又鲜活。
“知知你看这张!你笑得多好看啊!你要多笑笑嘛”季晓语举着照片晃,林知予没抢,只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的芦苇:“风太大了,头发都乱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林彦的咋呼声,他拽着陈逾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油蹭在袖子上。
林知予和陈逾的目光在空气中对上,没说话 ,但后者轻轻的点了下头,像是要把假期的那一丝惦念,融进这一秒的对视里。
季晓语举着小相机对着嘴角都是油的林彦就是拍:“林大少…也不希望这些照片出现在学校公示栏里吧。”
“删了,我不想说第二遍。”
“就不,你有本事就来抢啊,略略。”季晓语一脸挑衅的姿态。
“准备考试吧阿语。”林知予轻轻转过头。
秋风凌冽的吹打着玻璃,已经带了一丝冬意,混着教室里笔尖摩擦的声音,把期中考的沉实拉的绵长。
考试进程很快。自习室里,林知予坐在老位置上,英语竞赛的往年真题卷摊开在木桌上,纸边被反复摩挲得起了一层细绒,像被秋阳晒软的草叶。她指尖捏着那支掉漆笔,握胶磨的发亮,笔杆磕掉漆的缺口还留着印子。
她的左手边还放着陈逾给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且对齐的一丝不苟,每个题旁边都写着口诀。
陈逾坐在对面陷在物理题海里,草稿纸写满半页,公式密的像织网。指尖握着林知予送他的那半块橡皮,边缘被他攥的发圆,擦写错的受力分析时,橡皮屑簌簌落在纸页上,像细碎的星字,他随口一吹,林知予淡淡抬眼,四目相对时碰出的点不同的味道。
旁边的季晓语和林彦却没半分安静,俨然已经把这个十七号自习室当成了批斗场,能聊就聊,聊不顺就追着“打”。
“这道道法题明明选A!材料里明写了“以人民为中心”!”季晓语攥着皱巴巴的练习册,袖口沾着蓝笔印,声音压的很低却带着劲。
“才不是,选B,要兼顾公平与效率!”林彦面前摆着同一本练习册,声音像是要掀翻屋顶,二人的“讨论”从道法到地理再到物理,争的是面红耳赤。
林知予和陈逾时不时抬眼看向他们,又迅速低头,没劝架 ,只是交换了一个淡淡的眼神——他眼尾弯了半分,他眉峰松了半寸,像是再说“随他们闹”,然后笔尖落回纸页,没被打乱节奏。
下午通知操场集合,参加国庆红色教育活动。
教学楼里响起了轻响,拉椅推拉,脚步声混在一起,却没人抱怨。季晓语拽着林知予的胳膊下楼,发梢扫过她的肩,带着茉莉花香的味道。陈逾和林彦走在后面。
校长和书记依次站在台上,话筒里的声音很稳当,没有长篇大论,只讲了洛川附高的红色基因,洛川的红色往事,讲了少年人要把“小目标”融进“大方向”里,最后结尾:“好好努力,走稳每一步。”
操场上的红旗迎风招展,红得鲜亮,在风里猎猎作响,把秋阳都染的暖了些。
林知予抬头望着那片红,指尖摩挲着口袋里,英语竞赛是她的小目标,而在此刻鲜红的红旗下,忽然懂了“努力”的另一层重量。
陈逾站在队列后方,目光也落在红旗上,落在那个清冷的背影上。
讲话就半个小时,解散时没人咋呼,都安静的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一点。
季晓语拽着林知予的胳膊,声音软了不少:“知知,刚才听校长说,我忽然觉得道法题也没那么烦了。”
回到教室,林知予翻开真题卷,顺着之前的思路往下写,没一会就写完了一道完形填空。
风又从窗缝钻进来,吹的林知予的笔记哗啦作响,他抬手去按,指尖沾了点笔墨 ,喊季晓语递了张纸。
坐在窗边的陈逾用余光瞥见,没多看,把旁边的窗户关紧了,不让风再灌进来,然后就继续算他的物理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没说同一句话,却踩着同一份节奏,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低声的讨论声,还有窗外呜呜作响的风声,凑成了秋日里最踏实的烟火气。
晚自习下课后,四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风卷着梧桐叶,飘在他们肩头。
走到校门口,路灯把几人的身影拉的很长。林知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纸包着的炒花生,轻轻递到他面前,带着晚风的清哑:“别熬太晚。”
陈逾攥着那颗花生,糙硬的壳蹭着掌心,暖呼呼的。随即他就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是桃子的,不是葡萄。
林知予看着那颗糖,眉头微蹙:“没有葡萄味的吗,我不喜欢吃桃子。”
“有的。”他立刻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颗糖——浅蓝色的,上面只有葡萄两个字。
“谢谢。小鱼”说着便快步走向前跟上季晓语找季母的车。
没道别,没多余的动作,他颔首转了转身,她抱书包往路边走。
鬓角的碎发随晚风飘着,像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心事,轻软又安稳。那两半拼起来才完整的橡皮,还在各自的书包里,陪着他们,一起前往更好的方向走 。
少年人的努力从不需要大声宣告,并肩的意义也从不必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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