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二天的清晨，天刚刚亮透，运动场上的哨音就已经刺破了薄雾。比第一天更准时，也更不近人情。

林知予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迷彩服，指尖蹭过布料上淡淡的汗味，季晓语站在一旁，揉着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再这么下去，我站着都能睡过去。”

一行人踩着微凉的晨光到操场，草叶上的露珠沾湿裤脚，凉丝丝的贴在小腿上。总教官站在运动场中心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今天先把行进训练收个尾，各连依次展示，过得去了，我们再往下走。”

林知予和陈逾作为临时班长，一个负责女生，一个负责男生，在队列两边站，安静帮着整队。有男生脚步站歪了，陈逾就上前半步，低声提醒一句。女生有人站的发晕晃了一下，林知予就侧过头，低声说一句“重新往下放一下，别绷太死”，语气淡，却让人听的进去。两人不用对视，也不用太多商量，各理一方就行。没用多久，松散的队伍一点点捋整齐。

随着哨音响起行进展示开始。

“向后转，起步走，抬头!……”一班教官下达指令。

林知予走在第三排稳节奏，陈逾在后排压节奏，提醒身边人跟上拍子。一圈彩排下来，虽还有几个人偶尔顺拐，节奏不稳，但整体已经好多了，教官站在队列前面，难得点了点头:“还行，没白练。”

队伍里几个人偷偷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一点，又被教官一眼瞪回去，立刻绷直，惹的旁边人抿笑，不敢出声。“原地调整一会儿”。

休息不过几分钟，教官喊了喊集合，所有人立刻站齐:“行进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学新东西——军体拳。有人知道什么是军体拳吗？”

话音一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讨论，大多是摇头和疑惑。

"军体拳？是打架用的吗？"

“听着就好难，我手脚本来就不协调。”

“会不会跟广播体操差不多啊？”

教官没恼，只是站定，摆了个起手式，身姿一沉，整个人气场都能一样了:“军体拳是基础防身格斗拳，不是花架子，讲究节奏，节奏清楚，不难学，但要肯下功夫。”

说完便从第一式开始拆解示范，起势，弓步，冲拳，穿喉弹踢，每一招都每一式都放慢了讲。

可轮到同学们自己练，场面就有些一言难尽了:有人弓步蹲不下去，膝盖抖得像筛糠；有人冲拳软趴趴，跟挥棉花似的；还有的手脚完全分家，踢腿的时候忘了出拳，出拳的时候又忘了姿势，歪歪扭扭，看的人又想笑又无奈。

“好难啊——”。

不知道是谁低估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此起彼伏的抱怨里，全是练不好的挫败感。林知予跟着比划了两遍，手臂挥得发酸，指尖都有些发麻，教官在一旁看的清楚，见她弓步总有些晃，便淡淡开口:“后腿再蹬直一点，重心往下，别急。”

陈逾在后排听声音看过来 ，林知予依着调整，身子稳了不少，出拳也渐渐有力了，陈逾淡淡转身，嘴角微微一动。

作为临时班长，二人都没有只顾自己训练，有男生失误太多次开始敷衍了事，陈逾走过去，语气平和:“再跟两遍就顺了，现在偷懒，等下更跟不上了。”不凶，也不生硬，只是很实在的一句话。但林知予听着，觉得陈逾话多了起来，起码…比刚认识的时候多。

林知予则照顾女生这边，谁动作错了，她就上前拆成简单的话讲:“出拳别直甩胳膊，用腰带一点，就没那么累。”耐心，却不啰嗦。

原本满是抱怨的队伍，在两人的细细照看里，慢慢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坚持。大家看他们自己也练得认真，便也不好意思再松懈，一个个咬着牙继续挥拳踢腿，动作一点点从乱七八糟，变得有模有样。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凉，迷彩服浸出一圈深浅不一的汗印，贴在身上黏腻得很。休息时，大家瘫坐在树荫里，大口灌着矿泉水，喘气声连成一片。

季晓语直接整个人靠在树上，揉着腿哀嚎:“军体拳比正步走难一百倍，我感觉我手脚已经不属于我了。”

林彦在一旁补道:“你刚刚走神了吧，调整一下节奏就好了。”季晓语尴尬的扭过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校道上走来一个人，浅色系衬衫，手里抱着课本，步子不急不缓——是班主任张静，她趁着下课，顺路过来看看。同学们一见班主任，下意识都站起来，张静摆了摆手，笑着走近:“不用拘谨，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大家辛苦了。”

她往队列里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知予和陈逾身上，语气温和:“两位临时班长做得不错，我刚刚远远看了一路，帮助得稳，同学们也愿意听你们的，很好。”

林知予轻轻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礼貌笑了笑。陈逾也只是淡淡颔首，不多表现。

随后张静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补水，别中暑，然后就和教官商量什么去了。

张老师这一趟，不是什么大事，却像一剂温和的强心剂。原本累的提不起劲的人，又多了几分精气神。林知予和陈逾回到队列，跟随教官指令训练。

第三天一整天，继续练习。

从上午到下午，一边又一遍打磨动作，教官的要求也越来越严，不再是简单比划，而是要连贯，要力道，要整齐。“弓步要扎稳，冲拳要干脆，别跟没吃饭一样。”但呵斥声里，藏的是恨铁不成钢的认真。

一整天下来，大部分人都能把前几式连贯打下来，虽算不上刚劲有力，好歹有了样子。只有少数几个人依旧磕磕绊绊。

季晓语就是其中之一，招式顺序总记混，手脚节奏总对不上，越急越乱，急的抓耳挠腮。

林知予看在眼里，站在她旁边，一招一式的手把手慢慢拆解，放慢动作示范:“这一式完了接弹踢，先动脚，再出手。”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耐心得很。

林彦也在一旁轻轻补两句要点，指尖比划着手势技巧，不多话，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没一会，季晓语就找到了感觉，连打两遍都没出错，顿时松了口气 ，抱住林知予:“终于练成了，谢谢我的知知班长。”

周围几个人见状，也凑过来问动作，几个人并排站着 ，小声讨论，互相纠正，没有起哄，没有打闹，只有少年人最朴素的认真和互相照应。

到了傍晚快收训，夕阳把整个运动场染成暖金色，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汗，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可心里却松快——最难熬的那一段总算熬过去了。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议论声里少了抱怨，多了实实在在的成就感:“总算熬一半了”“再过两天就结束了”“明天军体拳我一定能稳住了”。

林知予停在路边等季晓语上洗手间，手臂酸得发沉。陈逾走来，眼神里少了初次的闪避。

“今天辛苦了”陈逾淡淡的道，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淡蓝色 ，上面印着葡萄两个字。

“预防低血糖”陈逾说着便张开手递了过去，然后就想离开。

“谢谢，你也辛苦了，陈逾。”林知予接过糖，淡淡的说道 ，但陈逾听到了 ，手不自觉又小抓裤线。

陈逾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向前走了，但嘴角的笑意却险些收不回去。

从食堂出来，林知予挽着林知予的胳膊，有气无力的吐槽:“再这么练下去，我都能直接去当兵了。”

林知予轻轻笑了笑，声音软软的:“阿语今天顺多了，慢慢就好了。”

“那不是知知你教的好呀，不然我免不了被教官拉出来加练。”

回到宿舍，她把那张新的糖纸夹好 ，指尖轻轻碰了碰，又很快合上，脑子里满是陈逾攥裤线的样子。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宿舍楼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映的整个楼道都暖融融的。三天的苦和累，磨掉了一开始的娇气和散漫，也磨出了一点默契和韧劲，那些藏在汗水里的细碎温柔，不张扬，却一直都在。

次日傍晚，总教官站在队伍前做最后一遍叮嘱，声音硬朗，却多了一丝柔和。林知予抬眼望了一眼天边的晚霞，粉紫掺着暖橙，很是漂亮。正如陈逾眼里的她一样。

林知予轻轻碰了碰口袋 ，心里清楚 ，这五天的军训 就要结束了。

那些一起流过的汗，一起喊过的泪，一起默默撑着的时刻，还有…那些不必说破的细小照应，不甜不腻，不轰烈不张扬，却足够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想起来都会觉得温温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