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晞早已有了大致的计划，而李明的加入为整个计划的实行降低了不少难度。

分配好彼此的任务后，他们开始对爱莎医院进行更深入的调查。

*

用诚意打动不愿透露相关信息的知情人士。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知情人士不为所动……

他们终于打动了一些知情人士，他们愿意向云九晞和李明透露更多相关信息。

*

云九晞和李明的调查都是秘密的，日报社并不知晓他们的行动，这就意味着他们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去做更多的工作。

如此一来，云九晞回家的时间比往常更晚了。

易遇询问：“最近工作很忙吗？感觉你每天都很累。”

“还好，你呢？在学校怎么样？”

“这次考试还是第一名。姑姑有奖励给我吗？”

“寒假的时候带你出去玩吧。”

云九晞记得易遇的生日是在冬天，十二月三十一日，正好是放寒假的时候。

过了生日他就十七岁了。

“好……你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有大新闻吗？”易遇一连串的问题冒出。

云九晞斟酌了一下。“……秘密。我只能告诉你，我在做一件正义的事。”

他笑了起来，弯着眼看着云九晞。

笑意中甚至带着一点纵容，让云九晞感觉她才是他们中的那个幼稚的小孩子。

明明他现在是云九晞侄子才对。

“好，姑姑是正义的调查记者。不过正义到底是什么？”

好像是个对未来将会成为疑似中立混乱大佬的某青少年进行引导的好机会。

云九晞说道：“公平正义这个问题其实很难讲……从不同角度看有不同的标准。

比如如果从整体福利最大化的角度来说，为了大多数的集体幸福牺牲某个人或少数人是应当的。

但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没有任何集团或理由可以剥夺一个人的幸福，或要求其做出牺牲。

以及有人会认为程序正义更重要，有人则认为结果正义更重要。”

不过今天云九晞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聊得太深入，因为——

云九晞本身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在这些问题上并没有太深的阅历思考。

云九晞不想让她不成熟的想法影响到现在的易遇。

云九晞更想做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和他同样幼稚的大朋友，和他聊聊天，说说心里的想法。

云九晞：“但我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普通人，所以在生活里更多时候只是在凭借我最基本的道德情感在做判断。

依靠我的同情心和同理心来决定是否要做这件事。”

易遇闻言问道：所以现在的事是你想做的？”

“对。”

易遇：“那姑姑就去做吧，我会支持你的。”

云九晞：“那你呢？易遇。比如一个人或者一个集团做了很多坏事，你是会直接制裁他们，让他们受到惩罚。

还是会愿意麻烦一点，让他们接受审判，以现有的法律程序来制裁他们。

你会怎么做呢？”

易遇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看着云九晞。“姑姑想让我怎么做？两种方式我都可以做到，哪种方式更能让姑姑开心，我就选择哪种。程序和结果都不重要，你才重要。”

“易遇！我是你姑姑，不要这么对我说话，没大没小。”除非恼羞成怒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云九晞不会摆长辈的谱的。

少年闻言也只是弯起眼笑着看云九晞，像是看穿了她的色厉内荏。

“好。”他轻声应着，语气纵容，仿佛云九晞才是那个没成年的孩子。

云九晞和李明调查活动频繁，已经引起了爱莎医院部分人的注意。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决定暂时放缓行动。

办公室里，李明给云九晞出着主意。

李明：“这段时间我们最好去外地出个差旅个游，免得被那些人发现咱们的身份。”

“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适合旅游的地方吗？”

李明有点惊讶：“你真要去？”

云九晞答道：“嗯。我侄子考了第一名，我答应要给他奖励，他也很长时间没有出门玩过了，就想趁着他放假出去玩玩。”

李明恍然大悟：“哦，你要带小易出去玩是吧。那我推荐附近的美博岛，路程近风景好能看海，我儿子特别喜欢。”

云九晞默默把这个地方记了下来。

晚上回家之后，云九晞立刻应询易遇的意见。

“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去美博岛玩好不好？”

“好啊，姑姑想去那里吗？”

“我其实不太了解，是你李明叔叔推荐的地方。”

“哦。”他神色间有些怏怏的，似乎是不太开心。

这时候的易遇还喜怒形于色，云九晞看他这样子也觉得有些可爱。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姑姑的生活里还有很多其他人，而不是只有我一个，就觉得不太开心 。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其他人抢了。”

云九晞不由得暗笑他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同时在心中隐隐反思这孩子是不是依赖自己太过了。

不过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你的生活里也会有其他人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易遇重新整理好表情，抬起头对云九晞笑了笑。“嗯，姑姑说得对。”

但无论如何，真的到了和云九晞一起出门度假那天，易遇又明显地高兴了起来。

他们住在美博岛上的一幢小公寓旅店里。

美博岛气候更温和，植被水文也和曙光市不同，别有一番景致，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十二月三十一日，易遇生日当天，云九晞和易遇早早起来去当地的市场上买了各种食材回来。

云九晞打算给他亲手做一个生日蛋糕——

虽然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易遇在做饭，但是云九晞还是很擅长做蛋糕的。

云九晞非常自信地把易遇赶出了厨房。

“今天你就看我的吧！”

云九晞不让易遇进厨房，他就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云九晞，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和云九晞聊着最近学校里发生的事，在云九晞打蛋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接过了云九晞手中的工具。

“这个我来吧，姑姑帮我去拿下果酱。”

“哦，好。”

等到云九晞反应过来之后，易遇已经自然地接手了做蛋糕的大部分工作。

云九晞瞪大眼睛看着他，想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如此自然而然地发生的。

易遇抬眼笑看向云九晞。“我想和姑姑一起做。今天是我生日，姑姑听我的好不好？”

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看向云九晞的目光有很轻柔。

少年清隽如竹地站在那里，低着头略带恳求地看着云九晞，她实在说不出不好。

“好，那我们一起做。”

“嗯。”

本来是云九晞想给他亲手做一个蛋糕，但是最后的成品……

他完成了十之七八吧。

要技术的、要力气的、会弄脏手的，他全都自己揽了过去。

好在蛋糕的成品不错。

易遇把蛋糕抱出来摆放到餐桌上，云九晞在上面插上了蜡烛，然后把火柴递给易遇。

“来，小寿星把蜡烛点燃。”

“好。”

他擦燃火柴，明亮的火光在他指尖跳跃着，又接连点亮了蛋糕上的蜡烛。

云九晞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把易遇推坐在蛋糕前。

“许个愿吧。”

烛光映照下，少年闭着眼睛，无声地许了一个心愿。

他的面部轮廓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但已经能窥见日后的模样。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安静地看向云九晞。

“生日快乐！许了什么愿望？”

易遇歪了歪头看着云九晞，唇边溢着淡淡的笑意。“说出来就不灵了。姑姑什么时候过生日？”

“……我不过生日。”

云九晞现在的身份是假的，生日也是假的，过也没有什么意义。

少年闻言突然站了起来，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从桌子上方探过来。

用手遮住了云九晞的眼睛。

“那你蹭我的生日来许愿吧。许完我就放开。”

“……这样好幼稚。”

但云九晞还是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是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你的愿望要睡出来才灵。”

真的很幼稚……

但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暖意，云九晞还是老实地说出了她的愿望。

“……我希望我对面的人，能有一个爱他的人，一直陪着他。”

易遇的手松开了，但是他还维持着探身过来的姿势。

烛光之下，他铅灰色的眸子看着云九晞，看上去很温柔。

“一定会的。”

易遇拉着云九晞站到桌子前，同她一起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一早，易遇还拉云九晞去照相馆照了一张合影。

但直到这次旅行结束，云九晞都不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