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在医院躺了两天。医生说她是过度疲劳加精神刺激，需要静养。但她第三天就出院了，直接去了实验室。

林数学家见到她时，明显松了口气：“您吓死我们了。医生说您再这样下去，心脏会出问题。”

“我没事。”祝眠问，“数据呢？时间线变动了吗？”

“还在分析。”林数学家调出电脑屏幕，“但有个初步发现：您带回来的脑电波记录显示，第二次穿越时，您过去的意识出现了强烈的抵抗。这说明，2040年的您，并不完全认同您做的决定。”

祝眠沉默。她想起陈教授说的“有点不像您”，想起自己那时的恐惧和坚决。确实，如果她是2040年的自己，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要为一个噩梦否定一个科学方案。

“药物研发的历史有没有改变？”她问。

林数学家搜索数据库。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表情复杂：“有改变，但不是您想的那样。”

屏幕上显示着新的时间线记录：

2040年4月：陈教授团队重新设计方案，尝试七种替代稳定剂，均告失败。

2040年7月：药物研发进度严重滞后。祝建国病情恶化，转入重症监护室。

2040年9月：团队内部出现分歧。部分研究员主张回到钴华方案，被祝眠否决。

2040年11月：江沉主动提出前往横断山脉。祝眠反对，两人发生激烈争吵。江沉说：“如果这能救你父亲，我不怕危险。”祝眠说：“我怕你回不来。”

2040年12月：江沉瞒着祝眠出发。出发前留下字条：“等我回来。”

2041年2月：江沉带回高纯度钴华样品。药物研发重启。

2041年4月：父亲祝建国去世。临终前说：“别怪小江，他是为了我。”

2041年11月：江沉再次前往横断山脉，进行补充勘探。遭遇地质暴，遇难。

祝眠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三遍。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她改变了过程，但没有改变结果。父亲还是死了，只是晚死了几个月。江沉还是死了，只是多活了大半年。

而且，因为她改变了配方，导致研发延迟，父亲最后的几个月在痛苦中度过。

更糟糕的是，新时间线里，江沉第一次去横断山脉时，她和他发生了争吵。他出发前留下的字条，她之前从没见过——“等我回来”。

那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她的心脏。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遥远，“我失败了。”

“不是失败。”林数学家试图安慰她，“您证明了时间流有弹性，可以承受改变。只是……改变的后果，可能不如预期。”

“那我该怎么做？”祝眠抬起头，“怎么才能救他们？救所有人？”

林数学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吴教授说过，时间是闭环。也许……也许有些事是注定的。您能改变的只是过程，不是结局。”

“我不信。”祝眠站起来，“准备第三次穿越。这次，我要更早。回到我爸生病之前。”

“祝总——”

“准备吧。”祝眠打断他，“我休息两天。两天后，开始第三次实验。”

她离开实验室，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墓地。这次她停了车，走进去，找到父亲的墓碑，也找到江沉的墓碑。

两个墓碑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棵松树。她先走到父亲墓前，放下花。墓碑上的照片是父亲六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得很开心。

“爸，”她轻声说，“对不起。我好像……越努力，错得越多。”

风吹过松树，针叶沙沙作响。

她走到江沉墓前。墓碑上的照片是他三十岁生日时，她拍的。在野外营地，他戴着安全帽，脸上有泥，但笑得很灿烂。

“江沉，”她说，“你说要我告诉你真相。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是我害死了你吗？是我太贪心，想要留住所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松涛，只有远处城市的喧嚣。

她在两个墓碑之间坐下，背靠着松树，闭上眼睛。阳光透过针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吴教授给她的怀表。打开表盖，照片里的女人永远停留在三十岁。吴教授说，他回去了七次，都没能救回她。

七次。

祝眠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签过价值上亿的合同，握过父亲的临终之手，烧过一张百万彩票，按下过时间机器的启动键。

它们还能握得住什么？

还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