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是在一周后。

祝眠的直属主管姓王，是个喜欢把“狼性文化”挂在嘴边的中年男人。听到她要辞职时，他先是惊讶，然后露出“我早就知道你会走”的表情。

“小祝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几年进步是有的，但离顶尖还差得远。”王主管靠在老板椅上转圈，“现在就业形势不好，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祝眠把离职单推过去。

“找到下家了？哪家公司？薪水多少？”他凑近些，“如果是竞争对手挖你，我可以申请给你加薪留人。”

祝眠笑了：“没下家。就是累了，想歇歇。”

王主管的表情变得复杂——怜悯混合着轻蔑。他签了字，说：“那行，晚上部门给你送个行。毕竟同事一场。”

送行宴定在公司楼下川菜馆。菜上到一半，酒过三巡，王主管举杯站起来：“来，敬小祝！虽然以后不是同事了，但还是朋友！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桌上其他人跟着举杯，眼神各异。

祝眠也站起来。她杯子里的可乐冒着气泡。“谢谢王总，谢谢大家。”她顿了顿，“特别感谢公司这些年给我的培养，让我有足够的时间——”

她环视一圈，笑容灿烂：

“——研究彩票中奖规律。”

桌上静了一秒。然后有人没憋住笑出声。王主管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红，像霓虹灯。江沉在桌下握了握祝眠的手，指尖在她手心画了个圈——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干得漂亮”。

散场时，王主管追到门口：“小祝，你刚才说的彩票……”

“开玩笑的。”祝眠眨眨眼，“我中的是刮刮乐，一百块。”

她看见王主管明显松了口气，那点儿残留的嫉妒烟消云散。人就是这样，能接受你中一百块，不能接受你中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