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合作查案

暮春风软,树影婆娑。

苏皆安跟随晏南凌与他的两个侍卫踏入了城东的悠然居客栈。

客栈十分幽静。

青瓦白墙错落有致,檐角悬着褪色的青竹风铃。

几丛翠竹将客栈分割成东南西北四个院落,院中青石小径蜿蜒,小径两旁绿树成荫,处处透着雅致。

顺着曲折回廊缓步深入,苏皆安被引至后院一方独立的四方小院。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阶前几株兰草吐着浅淡幽香,青砖地面干净无尘。

行至小院东侧廊檐下,晏南凌将腰间悬着的佩剑随手抛向身侧的伏清。

剑身轻响,冷冽声线打破了院中静谧:“伏清,吩咐小二备热水来。”

言罢,他未曾多顾旁人,抬步便踏入了临水的屋舍。玄色衣摆掠过廊下青石,利落冷绝。

伏清收剑垂立,身姿挺拔端正,转头对身侧的苏皆安温声解释:“苏娘子暂且稍候,晏将军晨起操练,奔波一路,尚未沐浴。”

苏皆安微微一怔,这人竟挑这个时刻沐浴。

不一会儿,身形健壮的小二拎了好几桶热水送入屋内,而后退了出来。

廊下仅余苏皆安一人。

屋舍的窗纸很薄,透过半透明的窗纸,雾气袅袅升腾。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脱去外衫的身影若隐若现。

苏皆安耳尖一热,连忙背过身去。

屋内哗哗的水声不绝,立在廊下的苏皆安只觉浑身不自在。

她忙迈步离开廊下,来到庭院中。

四下环顾,偌大一座客栈,除却晏南凌一行人,竟不见其他宿客。

她走到前院,看到掌柜在打着算盘,询问道:掌柜的,为何客栈这样冷清,不见其他客人?”

掌柜含笑看她答道:“这整座客栈,都被那位晏姓客官包下了,自然没有旁的人。”

苏皆安暗暗嘲讽,朝中身居要职之人,行事竟是这般骄奢。

她在院中缓步晃了半圈,回到廊下,那屋舍房门依旧紧闭,晏南凌沐浴未毕。

目光一转,苏皆安望见院落南边设有一处马厩,抬脚走过去。

厩中马匹中,有一匹黑马格外惹眼,肌肉紧实矫健,皮毛油光水亮,双目炯炯有神。

它一边低头吃草,一边摇晃着蓬松修长的鬃毛,模样十分温顺可爱。

苏皆安忍不住伸出手去。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马颈,那黑马骤然一声惊啼。苏皆安脚下踉跄,“哎哟” 一声,重重仰摔在地。

一块石头将她的屁股磕得生疼,苏皆安正撑着地面要起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上一回,它就差点让你血溅马蹄,这一回,竟还不知死活?”

苏皆安抬眼,正是晏南凌。他语气冷冽,眼神里正带着一丝讥讽俯视着她。

他一身白色锦缎常服,衣襟微敞,湿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还落着一层水光。

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上,眉骨深邃,依旧是那副冷峭模样,却平白多了一层暧昧温热的质感。

一阵风拂过,他身上传来刚刚沐浴过的淡淡的皂荚香气,冷而幽微。

苏皆安有些脸烫。

上一回?血溅马蹄?几个月前的细枝末节他竟记得?那烟花巷种种呢?

如今她已然暴露女娘之身,她蓦然想起上回他轻薄自己之事。

苏皆安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掸去衣上尘土,眉宇间带着几分恼意:“上一回,原是晏将军当街纵马......”

后半句 “无礼在先” 到了唇边,撞上晏南凌眼底的一丝寒意,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当街纵马,如何?” 晏南凌冷眼望着她。

苏皆安脸上忙扯出一抹尴尬笑意:“不如何。想来那日将军定是有关于朝堂的急务,我等平民百姓,本就该避让。”

她清了清嗓子,神色转于平静,清凌凌的眸子直视着他问道:“晏将军既接手了我娘亲的案子,又将我拘到此地,究竟想从我这里知晓什么?”

晏南凌淡淡吐出几字:“随我来。”

苏皆安跟在他身后,行至小院最东边的一间屋舍。

屋内宽敞明亮,一个木架上悬挂一柄镶着红宝石的青剑,冷冽的剑气弥散开来,为屋子添上几分肃杀。

进屋后,晏南凌大声唤:“伏清。”

那个高瘦的侍卫进了门。

“把那锦帕取来。”

伏清呈上一方艳丽锦帕。

正是烟花巷,以及母亲被害那日,晏南凌追问的那块锦帕。

晏南凌幽幽凝视着苏皆安:“苏娘子上一次,骗我说知道这锦帕的来历。”

苏皆安想起那日以锦帕机密胁迫晏南凌为她安葬母亲之事,不由得一阵脸红。

“对不起,此前,我误会晏将军是杀害我母亲的幕后凶手。我为此郑重向您道歉。”苏皆安郑重向晏南凌弯腰赔礼。

“无妨。今日,我要你来,是希望你替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苏皆安问。

晏南凌皱起剑眉,一双深邃冷峻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去一趟兰香院,助我查案。”

“兰香院?江陵城最大的青楼?”苏皆安屏住呼吸,脸红耳赤:“为何要我去,晏将军自己为何不去?”

晏南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苏娘子既骗我,又诬告我,是不是得付出一些代价?否则,单凭你诬告朝官,本将军便可将你下狱了。本将军仁慈,不与你计较。只是,苏娘子这等花容月色,不好好利用一番,着实可惜了。”

苏皆安脸色变白,这是要她以美色侍人?还是卖身?

“虽说我诬告了将军,但是,将军也不也将我扔到乱葬岗,让我吃尽了苦头?”苏皆安为自己辩说。

一旁的伏清听了,不悦道: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将军要不是为了救苏娘子,怎么会被人射中毒箭,昏迷了近一个月。”

“伏清!”晏南凌示意他住嘴。

“竟有这事?”苏皆安一脸质疑。

伏清实在忍不住,三言两语跟苏皆安说完了那日的经过。

苏皆安听到伏清最后说是两个收尸人将她拉到了乱葬岗,她这才信了他所言非虚。

看样子,自己的确是多次误会了晏南凌。

她有些脸红,咬了咬唇,试探问道:“晏将军究竟要我去兰香院做什么?”

晏南凌敛了调侃之意,将五色锦帕递给她,语气凝重:“三日内,找出认识这锦帕,或者使用这锦帕的人。”

“这锦帕究竟是何物?”苏皆安疑惑。

“此锦帕,是杀害朝廷案件的凶手所持有。”晏南凌回道。

苏皆安伸手接过锦帕,仔细看了看。

这块锦帕,是由红、黄、蓝、绿、紫五色丝线织就的花纹,花纹似菱形,但细看那些纹路,苏皆安又觉得有些眼熟。

顺着那些细线,苏皆安又仔细辨了辨。

突然,她脸色变得苍白,一行由红绿线织就的南姬国文字冒了出来,她的声音颤抖着:“江陵流芳镇明月村,四十岁稳婆苏氏,杀无赦。”

听着她一字一句念出那些字,晏南凌神情微动。

他锋利地盯着苏皆安:“苏娘子怎么知道这上面有字?”

“我不过刚巧认识南姬国文字而已。”苏皆安沉吟片刻,自语道:“这锦帕,莫非是用来传递命令的?”

晏南凌顺着苏皆安的手指,看向锦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纹路,凝神听她道:“这帕子上,有明暗线条交织,是南姬国文字。如果不仔细辨别,或者不认识南姬国文字,就会以为只是织纹旁边的绣花纹路。”

“还有,你看,这帕子上有一小块图案,将红、黄、绿三种颜色盖住,剩下蓝、紫色丝线的形状,似一条蛇。”

苏皆安用手指遮住红、黄、绿丝线,晏南凌沿着剩下的蓝、紫色线看过去,果然,是一条吐信的蜿蜒小蛇。

晏南凌没有想到苏皆安竟能发现如此重大的线索,这锦帕上的蛇纹,与溶月肩头的蛇形刺青,如出一辙。

他蹙眉,吩咐伏清:“将另外一块锦帕拿来。”

伏清很快呈上五色锦帕。晏南凌将锦帕拿与苏皆安,沉声道:“这是那日,在你娘被害现场捡到的锦帕,你且再看看。”

苏皆安接过锦帕,缓缓地辨认了一会儿之后,也看到一行南姬国文字,她随口念了出来:“江陵流芳镇明月村,四十岁稳婆苏氏,杀无赦。”

苏皆安看着锦帕,血液一点点变凉,她的神色有些恍惚。的确有人要杀她的娘,而且,还是与晏南,两拨人。

晏南凌亦震惊,一个村妇,为何重要到命两拨人同时杀她?

而这也解释了刺杀刑部尚书许维邦的溶月当初并没有同其他几位一样服毒自杀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刺杀苏氏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或许,在烟花巷,那溶月也正在跟踪苏皆安?

而她还没找到苏氏,便被他们抓住,又被神秘人杀人灭口了。

苏皆安紧紧捏着五色锦帕,又抬眼望着晏南凌,认真问道:“如果我助你去兰香院查案,若晏将军查出有关杀害我娘的凶手的线索,能否告知于我?”

晏南凌敛回凝重思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自然可以。这不也正是苏娘子故意诬告我的目的,想借我这个镇国将军助你查出杀害你娘真凶?”

苏皆安脸红耳赤,这人,竟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皆安脸涨得通红:“我可以去兰香院。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接客。”

晏南凌看了一眼她美得不自知的芙蓉面,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讥讽:“放心!那种地方,对新来的有姿色的姑娘,一般是待价而沽。像你这样的......估计琴棋书画,先让你学个一年半载,不会轻易让你接客的。”

苏皆安不放心,目色探究:“晏将军如何得知?”

晏南凌神色微尬,不去看她那双清澈的小鹿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去就去,不去就给我滚出去!”

苏皆安不自觉地搅着双手,她脸色绯红,依旧有些纠结。

晏南凌望着她矫揉造作的模样,讥诮道:“怎么?怕你那个情郎有意见?”

“情郎?”苏皆安不解。

“元公子难道不是你的情郎?人家可是婚书都给你写了,难不成,只是哄哄你这个外室?”晏南凌嘲讽道,他平生最讨厌敢做不敢认的人了。

苏皆安这才想起来,这晏将军在烟花巷看过她的婚书。可是,他怎能将她想得如此不堪?还外室?

苏皆安内心虽有些气恼,但如今看来,五色锦帕既是传令之物,而杀害她娘的凶手和晏南凌追杀的朝廷凶犯都用同样的锦帕,显然,杀害母亲的幕后之人,与朝廷案件的背后之人,应是同一人。

若是她能助晏南凌查清了朝廷案件的真相,对查清楚母亲被害的真相也是非常有用。

她也顾不得解释他认为的外室,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道:“行!我去兰香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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