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柠挑完衣服，就开始琢磨自己今天要更新什么内容。

今天是她固定的更新日，但她手头没有素材。点的外卖里面，除了蛋糕都是她推荐过的店家。蛋糕因为顾桦提前切了，拍不了几张照片，不适合做测评了。

至于相亲地点观景餐厅……

她只喝了一杯薄荷柠檬茶，没尝试别的，能写什么呢？而且顶层餐厅价格高，一杯柠檬茶就敢要六十六块，味道也就那样，性价比挺低。她能写的只有批评的话，容易得罪人。

如果她这次得罪得起呢？

“看看观景餐厅是谁开的……”顾柠搜索资料，找到了顶层餐厅的背后集团，不用查资料就叹了气，“唉，也是熟人。”

她的账号测评的大多是小店，偶尔会跟风选择连锁店，却几乎不会碰那种人均消费较高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她再怎么废，也不会做那种给自家拉仇恨的蠢事。

高端酒店和餐厅要么是她家的熟人或者熟人的朋友开的，要么老板或者股东是她家认识的。她只夸，太假，她批评，即使用的是温和的言语，妈妈知道了也会不高兴。

当然，她也想过自己的账号名气小，真的因为避雷而得罪人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可以糊作非为。但是……人要有梦想，她要是火了呢？为了避免将来有麻烦，她还是小心为妙。

顾柠思来想去，还是不打算上传自己去观景餐厅喝柠檬茶的照片。她对那杯柠檬茶的评价不高，也就不想留着照片。

删掉照片以前，她看到那一张被江雪珂坐过的椅子，犹豫了。

这算是第一次相亲的纪念。

顾柠一个转念，放过了这张照片，归类到日常并上传云端好好保存。她顺便翻了一下以前的照片，找了没发过的小摊馄饨做今日的素材。

处理图片的时候，她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可能反光的东西。

反光了，就容易暴露她的长相。

顾柠从不打算露脸。

第一个原因当然是妈妈认为她搞这种账号是不务正业的，她高调露脸，妈妈火气会更大。

第二个原因是她太知道露脸多麻烦，心里都有阴影了。

最开始经营账号的时候，她经验少，总是原图直出。某一次，她在家做了超大甜品碗，用的不锈钢勺子也是很大的。勺子会反光，倒映了她的脸。

这张暴露长相的照片发布以后，她收到了很多私信。

求她以后出镜占了大多数，不算什么，骂她有心机故意露脸的恶评也有，但是她还能忍受。她无法容忍的是某些恶心的男人，油腻腻叫她美女，说什么想娶她养她的话，发了自拍，甚至用AI修复还原她的照片，把自己和她P一块。要是她八字弱点，看一眼就会吓晕了。

结果是她删除原文和原图，拉黑一堆人，再让顾桦帮忙善后，该删删，该封封。

事情不算严重，而且已经解决了。可是，她心有余悸，今后传照片都会小心检查，生怕有什么意外。

这次的照片没有问题。

顾柠检查好了，准备写正文。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嗯？”顾柠瞥去一眼，被江雪珂三个字吸引了，“十分钟回复，也算快了……哇，回了两条！”

她拿起手机，被接连不断弹出的信息吓出了惊叫。她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再点开细看。

江雪珂发了两条信息，却只有一条带字的，加起来也就九个字。

【我周五和周六都有空。】

其余信息，竟然是照片，而且是有点意味不明的绿化带照片。

啥意思呢？顾柠仔细看看，发现绿化带的照片是辅道拍的，而且拍摄的地方是车内，前面有一层挡风玻璃，隐隐有人的倒影。

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微妙的操作。

正如那些发现她的勺子有倒影的粉丝一样，她放大图片，用软件修复还原，就这么看清了江雪珂一本正经的认真脸。

恰巧，江雪珂发来一条说明的消息。

【江雪珂：我刚才开车，没法回复。现在停下了。】

特意说明为什么回复晚了吗？

好……好认真，好可爱啊。

顾柠噗嗤一笑，给江雪珂迅速回复：【没事啦，我不着急，你以后先忙自己的事情。】

她觉得文字消息不够活泼，发去一个比OK的小白猫表情。发完以后，她开始想象江雪珂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也顶着一个无比认真的表情，与同样雪白可爱的小猫面面相觑……

萌之萌之。

顾柠嘴角上扬，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她感到脸酸，还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她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很少笑，看完一部喜剧电影都能面不改色。这会儿，江雪珂只是发两条信息，她就嘎嘎乐。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江雪珂的好感度太高了。

“唉，妈说得对。”顾柠认命了，“我该主动点。”

她记得江雪珂说了什么时候有空，迅速表示：【我周六有空，什么时候见面都行。我去哪里都能吃好玩好，你决定地点吧。】

江雪珂秒回：【好。】

然后没了下文。

顾柠盯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失落，但觉得情有可原。

可能江雪珂开车去了？还有……挑地方真的很难吧。要是交给她来决定，她要搜集好多资料慢慢考虑，也没法这么快。

顾柠发了一句：【什么地方都好，你慢慢考虑。】。

江雪珂再次秒回：【好。】

总是秒回哎！

顾柠感觉自己被在意了，开心。她认真考虑再说点什么，才能在不被误会催促的情况下，表示一下自己的在意。

叮。电脑响起提示音，提醒电量不足。

“啊，忘记更新了，”顾柠看到自己写到一半的正文，赶紧点保存，再给电脑通上电，“也忘了电脑好久没充电了……”

捣鼓电源的时候，她不小心切到了私信界面，一下子看到了未读消息。

真诚可爱的粉丝会认真看她的测评，说出自己的看法，点赞评论花式夸夸，甚至会说“超喜欢”、“爱你”之类的话。

这才是直白的表达好感。

顾柠突然冷静了。

她激动什么呢？江雪珂没有明确表示好感，说几个字，发一张图，她就胡思乱想，以为自己谈上了？

她们有了第二次约会也可能是相亲失败的结果，她不要瞎激动，走一步算一步。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做好自己的事。

顾柠压下激动的心情，继续打理自己的小账号。搞定以后，她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江雪珂还是没有回复就扔到一边，查第一天上班的注意事项去了。

*

关于约会，江雪珂知道得不多。

但是，她很明白“什么都行”不代表可以随意安排。

有时候，“什么都行”是“我懒得想，需要你列出选项让我选择”的意思，有时候，“什么都行”是对方选择忍让。前者是任意妄为的甲方思想，后者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迁就的无奈之人。

没谈过恋爱的她知道这些，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她应付过一些甲方，有点经验。

那么……顾柠是前者还是后者？

江雪珂感觉是后者。

顾柠性子挺好，看到她相亲几分钟就离开也没有什么怒气，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再说了，顾家有一个强势的妈妈，有一个嘴巴不饶人、显然不好惹的姐姐，顾柠能怎么娇纵？多半是家里唯一的受气包。

这么一想，江雪珂更是觉得自己不能让顾柠受委屈，要挑一个顾柠喜欢的地方做第二次的约会地点。

先看看朋友圈，总结一下顾柠的饮食规律，再问问亲朋好友，看顾柠偏爱什么样的餐厅。

江雪珂确定计划，开始实施。

第一步的观察总结还好。她向来觉得美食图片有几分虚假，不喜欢多看，可是顾柠拍的照片都特别用心，会调好角度和灯光，会用可爱合适的布景道具，还会露出自己的漂亮的手。她感觉自己刷一下就看完了，再看两遍也津津有味。

第二步有点麻烦。

江雪珂不想通过小姨去打听，免得顾家妈妈又给顾柠压力了。她想到了认识顾柠的人，首先考虑自己认识的顾柠的姐姐，顾桦。

除了公事以外，顾桦和她没有一点往来。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她突然联系，只是为了问这种事，有点打扰了。

等等再说。

江雪珂暂时停下，开车回公司。

公司还有事做，她一忙就忙到了傍晚。她想起自己还没问好餐厅的事，给顾桦发去信息，先寒暄两句，问问对方是否在忙，吃饭了吗。

顾桦一眼看破，直接问：【想打听我妹的事啊？】

江雪珂先是惊讶，而后觉得直白说话也不错。她没再绕弯子，问了想问的：【对，我们周六再见面。她喜欢什么餐厅？】

顾桦：【你怎么不问她。】

江雪珂：【她说都行，我想去她喜欢的地方。】

顾桦好一会儿没回答。

江雪珂看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隐隐觉得不对劲。她怀疑顾桦打了字又删掉，而且是不大好的话。

没什么交集的时候，顾桦对她就是有事说事、不多往来的客气疏离态度，现在有了相亲早走的事，顾桦对她的好感没有一点上升的可能，甚至会讨厌她。

江雪珂觉得这次求助可能失败，皱皱眉头，开始想别的法子。

还好，顾桦没有骂她，捣鼓半天，还是按照她的要求给了建议，推荐一个餐厅：【她最喜欢这家了。】

江雪珂：【谢谢。】

顾桦又说：【约在下午五点，可以看晚霞和日落。别要包厢，坐窗边。】

江雪珂答应：【好。】

然后转头找了同一家餐厅的分店订了窗边的位置，跟顾柠约了午饭。不说地点，只说“我接你”。至于晚霞和日落，她们可以在吃饭以后再去看。

顾桦聪明，她也不笨。

她才不会让顾桦有机会监视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