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如何为自己打算?玉奴被这个课题难住了。曾经自己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人,卷进帝王的秘密里,便没了打算的资格。刚开了窍,想要为自己好好活一次,立刻又卷进了这无边的深宫漩涡。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静淼师太和轮转天判要特意来人间提点自己,若不是他二人预先点明了一切,面对薛攀所作所为的这一切,她岂止是要疯掉?按照她原本刚烈的性子,那是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的,难保连皇宫都点着烧光了。

薛攀的心思,玉奴多半猜出来了,他在能力上难以和萧楚雄匹敌,心理上便极度不平衡。不仅如此,他还极其介意他人的看法,生怕无能的事被传出去,所以一定要让整个后宫以为他本领超强。自己如果能顺从他,营造这个假象,并且让他从心灵上得到征服感,恐怕便能相安无事的过下去。若他对自己的依恋和安全感足够,说不定自己便能因此影响到他。玉奴想起刚才他那副如婴儿恋母般钻进自己怀里的样子,有了个猜测——也许,他缺的只是母亲而已。忽然,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是否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活着呢?

不知怎地,玉奴想到鸡鸣山。恍惚记得,薛彬说,他母亲在鸡鸣山做了妓女。前些日子进宫刺杀薛彬未果,出来的时候一路漫无目的的策马狂奔,后来得知最后落脚的地方是鸡鸣山。最近隐隐觉得二者似乎有些联系。那客栈老板娘,一眼便知道自己是从宫里出来,且看她的眼神颇有深意。这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女人,可能就是薛攀的生母。

无数女子想进入皇宫母仪天下,却不知道这皇宫里的女人有多可怜。如同册封大婚的时候穿的那身凤袍,一旦穿上,才知道有多难受,而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的觊觎着。

和宫里高高在上却被灌了哑药的张太后对比一下,反倒是薛攀的娘,硬是靠自己的不羁对抗了这皇宫的肃杀。如果鸡鸣山遇见的那个老板娘真的是她,那她过的倒是如她所说的发自内心的快活。

真的有女人热爱**,用心放纵着,她们是否看淡了**呢?

“玉奴?”床帏里传来薛攀的声音。她立刻吸了口气,尽量妩媚柔和的说,“皇上想臣妾了吗?”

“想啊,当然想。”薛攀小睡醒来,想要抱抱,玉奴立刻顺从的满足了他。薛攀甚是受用。

又腻味了一个时辰,薛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玉奴看着他享受满足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提一下南夏王的事。

“皇上若永远都这么温柔体贴多好。”玉奴开始给他灌**汤,“臣妾真想永远都被皇上如此怜惜着。”

“真的吗?我这么棒吗?”薛攀很开心得到了玉奴的夸奖,“早跟你说了,只要你对我好,把我当做最重要的那个人,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皇上自然是臣妾最重要的人,臣妾想和皇上安稳的过下去,永远都不要担惊受怕。”玉奴被迫撒谎多了,这薛攀非谎言不能哄,她心里也就不再那么恶心。

“那是自然,这世上只有朕能庇佑你。”薛攀得意道。

“可是臣妾刚才做噩梦,梦到……”玉奴欲言又止。

“梦到什么?”薛攀不以为意。

“梦到有人攻城。皇上,我们周围会不会有什么坏人想要攻击大周?攻击我们呢?”玉奴饶了一圈儿,还是不敢直接提。

“哪有什么人攻击?你想多了。”薛攀的手从玉奴幼细的腰滑下来,“只有我可以攻击你。”

玉奴简直泄气,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是薛攀发现自己在有意想提起南夏王的事?还是自己的计谋太差劲了?她的手里没有牌,唯有一具既惹事又能保平安的**,让她进退维谷。

晚膳时分,又一道密折递了上来,薛攀看也不看就丢在了一旁。玉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思忖良久,终于假装对密折的外表好奇,嘴上嘟囔着:“这个花样还挺特别。”手上借机拿起来,翻了一下。

她的手突的跳了一下,密折摔到了地上。只翻开的一眼,已经看到雍州、江城、陇西、陇南全部被南夏王占据,此刻已打到了陇东。

“皇上,兵临城下,京都危险了!”玉奴不管不顾的捡起密折呈给薛攀。

薛攀不紧不慢的吃着鸭翅膀,头都没抬一下,“是吗?急到不让朕好好吃餐饭?”

“皇上,还请速速发兵,甄选主将,否则臣妾与皇上您岁月静好的日子恐怕……”玉奴豁出去了。

“你父亲吴教头刚好到去陇东就职了,就让他为主帅,带领两万精兵去剿灭反贼好了。”薛攀根本没慢下来吃饭。

“我父亲?”玉奴一时懵住。

“你父亲是禁军吴教头,可别搞错了。”薛攀点玉奴。

“那鈺瑝公主府呢?”玉奴的心陡然一凉。

“朕自有人把守着,无人知道里面没人。”薛攀冲玉奴笑了一下。“如果你在宫里住腻了,也可以去那儿住住。朕可以陪你去。反正没人知道鈺瑝公主长什么样儿。”

呵,玉奴的身体像沉入冰窟一般冷了一下。可不是毫无退路了吗?薛攀控制住的不只是萧楚雄,还有原本归于他麾下的几万精兵,那些兵马曾经将公主府团团围住,现在连公主府都被薛攀拿下了,怪不得李公公要她为自己打算。

那吴教头不过一个习武的大老粗,如何懂得带兵?如何懂得攻城略地?连守城都不会。三日之后,密折再度传来,国丈吴将军和其子阵亡。薛攀公开追封国丈为护国公,褒其带头冲锋陷阵,为国捐躯。皇后一族,以绝后为代价,护大周平安,满门忠烈……

“大周平安了吗?不照样损失了一座城池?”玉奴看着薛攀的这一系列操作,简直讽刺。

“以后死无对证,再也不会担心他要挟。”薛攀这才展露他的真实目的。

“他要挟你了吗?”玉奴这才发现薛攀的真实用心。

“万一有那一天呢?”

“万一?”玉奴简直张口结舌。

“他本身就是个小人物,突然有了这么高高在上的位置,要不了多久就会做出出格事来的,趁早结果了他,对你对我都好。”薛攀说的特别有道理的样子。

玉奴的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真实想法都不敢说出口。

“那现在军无主帅了?”过去的已经不能改了,接下来的比较重要。

“副将顶上不就好了?”薛攀没事儿人一样。

“皇上,臣妾自幼在西域前线的军营里长大,两军对垒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玉奴急了,“西线战事一向难打,对方战斗力十分彪悍,绝对不是随便派个人就能防的住的!”

“玉奴,后宫不得干政。”薛攀诧异的抬头看向她,“你怎么对朝政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是父皇教你的吧?”

玉奴没想到薛攀这么说,一下子被戳了痛处,强忍泪水,好想立刻跑到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可是薛攀眼瞅着已经炸毛了,她必须要安抚好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只好说,“臣妾是担心京都危险了,皇上和臣妾就难有此刻的相守了。”

“真的吗?”薛攀捏着玉奴的下巴抬起她的头,透过她眼眶里满溢的泪水,盯着她的眼睛,“别给我耍花枪,不然就别怪我不怜惜你。”

又是威胁。玉奴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臣妾知道,自己对于皇上来说,只是个玩偶而已,想蹂躏就蹂躏,想厌弃就厌弃。什么大周皇后,只是个虚名而已。”

“玉奴,你不要得寸进尺了。我母亲也是大周皇后,过的还不如你呢。说的好像朕哪里苛待了你似的。”薛攀不明白玉奴有什么委屈的,“朕天天宠幸你,只宠幸你一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臣妾感激皇上独宠臣妾。只是臣妾见过伤兵,多少知道一点战场的残酷,恳请皇上以国事为重。大周不只有玉奴一个,还有无数百姓等待皇上的怜惜,这不正是皇帝的伟大之处吗?”

薛攀愣了一下,这劝谏带着马屁的舒爽,尤其是“伟大”二字,甚是有诱惑力,他有几分动摇了。

“那你说,怎么样能打胜仗?”

“眼下先是要把陇东守住,陇东是最重要的屏障,如果陇东不保,京都就危急了。必须要有惯于征战的老将来守城,然后由有丰富的与西域战队作战经验的将军带兵,才能把失地收回。臣妾只是个女子,对朝政和用兵都不了解,还请皇上圣明决断。”玉奴断然不敢提萧楚雄了。

“说了半天,你也不知道该派谁。罢了,交给朝臣商议吧。”薛攀吃起燕窝来。

“皇上,朝臣只是出谋划策,最终决定权还在您手上,如若皇上不去主持朝政,大臣们会起反心的。若都学这南夏王,大周岂不是危矣?”

“那朕究竟要怎么样?”薛攀很扫兴。

“上朝啊,皇上。传令下去,明天大殿请诸臣出谋划策。”玉奴简直想不通薛攀怎么会如此愚笨。

“我还不想上朝呢。”薛攀倒是不掩饰,“上朝就没你陪我了。”

“下朝的时候臣妾去迎你可好?”玉奴耐着性子哄他。

“好!”薛攀答应起来倒也利索。不过立刻又多了筹码,“那你也送我去上朝。”

“只要皇上去上朝,臣妾一定去送你接你。”玉奴哪敢不答应?

“那说定了。李公公你派人给大臣们说,明早按时上朝。”薛攀来了兴致。

“来,我们把明天要议的事先草拟下来,免得一说起话来忘了。”玉奴打铁趁热,拿过案头的笔。

“这么麻烦?”薛攀道,“有大臣们操心,我还需要做这个?”

“皇上,大臣们是为了提供不同的眼界,不同的角度,且每个人都有私心,你在上面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明白每个人究竟想干什么,这样才能做出最好的决断来。”

“那你明天送完我,干脆就在帘子后面听着,你来帮我做做决断。”

“这……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而且我在帘子后面,看不见大臣们的表情,只凭说什么,可能会判断失误的。”玉奴做事严谨细致,容不得这样模糊的猜测。

“朕让你帮忙听听,不是让你干政。你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陪朕走一趟,就这么定了。”薛攀拉过玉奴不由分说往榻上走。

“皇上,吉庆宫张太后死了。”李公公匆忙来报信。

“死了?怎么死的?”玉奴吃惊,转头看了看薛攀,又看了看李公公。

“说是自尽死的。皇上您看怎么安排?”

“死都死了,还能怎么安排?自戕死的又不吉利,赶紧处理掉吧。”薛攀挥了挥手,“她也没什么亲人了,不用搞那么大阵仗,快点儿送走就好。”

玉奴看着薛攀那挥手的样子,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怎么也是一条人命,为何如此凉薄?她心一热,“太后死在后宫,臣妾理应为她操办丧事,也算替皇帝尽一份孝心了。”

“玉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告诉朕她想杀你,朕要替你出气,你又不肯。现在她自戕了,本来就不配有什么仪式,你开这个头儿,以后宫里自戕死的人难道还要大肆宣扬不成?”薛攀面露不悦。

“臣妾想替皇上积点德。也替大周积点德。”玉奴低声说。

“积德也得看看合适不合适。葬礼就算了,装殓了送去皇陵与先皇合葬。了了她最大的心愿,她在泉下有知也该感激我。”薛攀摆手让李公公下去处理了。

玉奴被薛攀拖到床上,心里还兀自想着张太后。虽然她一再想杀死自己,但动机也无非是为了薛彬。这个可怜的女人为了得到薛彬的宠幸,等了十几年,等没了青春,等没了父亲的性命,却连一个亲吻一个执手相看也不曾得到过。在薛彬的口中从未听到过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美言,全是贬损和看不起。平心而论,她也没有不堪到那个地步。也许,玉奴想,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也许皇宫刺杀后,薛彬真的回心转意,和她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尽管这日子就算有,也不过是几天而已。但愿与薛彬合葬之际,便是她的梦圆之时吧?

愿你来世,能有良配,别再如此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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