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说不定里面三个人一说好,把萧将军一派出去,南夏王那种小儿科,立刻如狂风扫落叶一般被修理的落花流水。”
“诸位,今天就到这儿了。散朝了,各位请回吧。”李公公出来通告大家。
“什么什么?不是说只是茶歇吗?怎么这就散朝了?”
“是啊!这朝上的,没说几句,就打发我们回家了?”
“白拿饷银你们还不乐意?真是勤勉的好官。”
“这么久不上朝,也没事情做啊?”
“你没事情做?那是你人缘不好吧?我们能玩儿的事儿可多了去呢!”
“应着雪景,想起个好去处来。京都新来了个妓女,叫白雪花,可妖冶着呢!和其他青楼姑娘的故作文雅可大不同。”
“够荤吗?”
“特荤!”
一群朝臣乐呵呵的立刻有了去处。
话说玉奴好不容易把薛攀和曾子敬请到了偏殿,不用当众对抗起来,可是薛攀一开口就把路堵死了。
“别的什么都可以,只这萧楚雄不能用。”一边说一边看着玉奴的反应。
玉奴已经料到了,所以没有什么意外的,“大周也还有其他的能征惯战的将领,尤其是过去在明线上打的。南夏王并不是什么名将,野心勃勃的小年轻而已,应该也没那么难。”
“你们在儿戏吗?已经打到陇东了!我大周就算在最弱小的时刻,也不曾有过被打到陇东的记录!这是要亡国啊!”曾子敬气愤异常!“为何南夏王刚谋反的时候没人通知兵部?”
玉奴一看这种情况,又要吵起来,忙主动站出来背锅,“是哀家的错,以为折子没什么大不了,没及时让皇上看到。”
曾子敬怒气冲冲的瞪了玉奴一眼,又看向薛攀,一面是低眉顺眼,一面是高高在上不服不忿且愚蠢无知,他立刻就猜出来皇后是主动出来背锅的。
果然,薛攀看不惯曾子敬那问责的样子,主动出来惹事儿了,“不就是个折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能大得过皇帝?普天之下最大的就是皇帝,皇帝想几时看就几时看,想让谁死就让谁死!”
曾子敬眼看薛攀无知狂妄到没药可救了,慨叹一声,“老臣年事已高,眼看着年关将至,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除夕,好好过个七十大寿。只有自求多福了!反正老臣在这个兵部尚书位子上的时候,大周不曾有过任何危机,不曾被任何外敌侵略大片领土,也算是个圆满了。臣向皇帝请求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明明是朕看不上你这不忠不义的老朽!朕免你养老俸禄,从今日起,你便不是兵部尚书了!”薛攀拂袖而去。
曾子敬这一生都没受过此等侮辱,愣了一瞬,冷笑一声,“大周危矣!”他原本很硬朗的身体有几分虚弱,挺直的背略略有点佝偻,不敢置信的向门外走去。
“曾尚书请留步!”玉奴扑上去抱住了曾子敬的双脚,双膝跪地,“曾尚书且不可因为皇上的幼稚而放弃了大周啊!大周危急,举国百姓都靠您了!”
曾子敬一回头看见皇后跪在地上,吓了一跳,忙扶她起来,口里叫着“使不得使不得!”玉奴坚决不肯站起来,“曾尚书,皇上那边,哀家会去好好劝说。恳请曾尚书以国为重,以前三朝明君的嘱托为重,给哀家一个除了萧楚雄外可用的将领名单。事不宜迟,咱们在这里耽搁一天,前线的将士们百姓们就煎熬一天,那些死去的人里,说不定就有大周未来的治世能臣!哀家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天下兴亡不仅匹夫有责,哀家身为大周的子民,虽为女子,也必须为大周的存亡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恳请曾尚书不吝赐教!”
“皇后娘娘,老臣知你为大周用心良苦。老臣想知道,为什么皇上不肯用萧楚雄呢?他明明是前朝皇帝留下来的第一大将,虽然赐婚给鈺瑝公主,势力大了些,但也是皇亲国戚,有什么好忌讳的?”
玉奴低下头,“曾尚书切不可再提萧楚雄了。至少二十天内不能提,过了这二十天,就看他的造化,也看大周的命数了。哀家求求您,先让其他将领上阵吧。或者您直接拿兵符调兵遣将即可。哀家去求皇帝下放调兵权力给您,大周眼下全靠您了。”
“皇后娘娘何来的自信,让皇帝一定听命于您?”曾子敬有几分疑惑,“皇上刚才明明说了要罢免我。”
“哀家没有自信,只有去求他,求到他同意为止。”玉奴眼底带泪,不知道再去求薛攀的时候,他又会出什么花样来为难自己。曾子敬看到她的模样,心中几分恻隐,又隐隐觉得有几分面善,一时也想不起来。他叹了口气,“你要是我的孙女,我才不让你受这种气呢。”
虽然只交锋了不到一个时辰,薛攀这个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曾子敬也猜到几分了。不然也不会发出“大周危矣”这样的长叹。
“多谢曾尚书抬爱,哀家也希望能有曾尚书这样的祖父,相信您的子孙后代一定会有这样贤能忠义的重臣为傲!”玉奴这才肯站起来。
从侧殿往后宫走,一出月亮门,就看见薛攀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你居然给那个死老头儿跪下了!你把皇后的尊严放在哪儿了?”
玉奴平静的看着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从嫁给你那一刻起,我有过尊严吗?”
“朕告诉你!朕今天金口玉言说出的话,你若敢违背,就是抗旨!朕绝不容许任何人以曾子敬这老朽为榜样,对朕不恭!”薛攀把话撂下后,拂袖而去。
玉奴料到薛攀会这样,新皇登基,如同刚刚学会咆哮的小狮子,没事儿也要吼几声。回寝宫他一定会大耍淫威,只能顺从他哄着他便是了。她没想到的是,刚到寝宫,就得知皇帝已经离去了。这一走就是一天。
皇帝既然不在宫里,玉奴也就大着胆子在整个后宫转了一圈儿,快走到冷宫的时候,被禁卫军拦住了。拦她的是守过行宫的一个禁军,玉奴记得他,是因为他脑门上有一个硕大的红色胎记,这禁军行着礼,低着头,“皇后娘娘不可再往北去了,冷宫阴气重,还有虱子跳蚤什么的,娘娘若是受了伤害,小的们吃罪不起。”玉奴正要等他抬头前离去,忽然发现不远处,匡衡正往这儿走过来,她慌忙转过身去立刻离开了。
陪伴玉奴的是一个叫殷子的小太监,李公公带在身边教习过的。李公公怕宫女多嘴多舌,心思不正,每天只允许她们来打扫一次,然后就都守在大门外面。玉奴倒没这么多心,如果有宫女爬上了薛攀的龙床,那自己说不定就解脱了。曾经,她是多么介意与人分享,绝不能容忍有纳妾或移情的行为。无论是萧楚雄,还是薛彬,能靠近她几分,皆是因为对她忠贞不二,视其余女人如粪土。她没有发现,父母移情弟弟的伤害,对她的烙印如此深。也许她终生都需要死心塌地的专一,才能有安全感。若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会明明不爱,也勉为其难的接受和相守?她从心底已经不敢奢望爱,只希求不要半途离开。无论喜欢她的人有多高贵的地位,在她面前有多卑微,在心里,她才是那个一直担惊受怕的人。正因为怕,所以才分外不在乎,不怕失去一切,是因为她从未敢奢望过拥有什么。唯有对薛攀,她用尽了此生所有的低眉顺眼。尽管客观来说,他也是个可怜人。但他目前的表现,是以霸凌来掩盖懦弱,最招人讨厌。若能有人取而代之,让自己全身而退,她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吧?
眼见得一日将尽,玉奴怕薛攀继续消失,延误了前线军情,打定主意要出宫去见曾子敬,哪怕是要来一个可用的将领名单也好。殷子在旁边战战兢兢的提醒:“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啊,结交朝臣是大罪!”
“哀家已经招惹到了皇上,数罪并罚也不过一个死,死了我一个,幸福全大周,这交易值当。”玉奴清楚薛攀不会治罪于她,即使他要讨回来,也会以见不得光的方式。他独有的方式。
曾子敬的宅院并不豪华,一进院子里面,各个年龄的人都在舞枪弄棒。家人没想到皇后会出宫造访,顿时惶恐纷乱。玉奴静静的在院子的一角站着,背对着墙,等待着曾子敬的到来。
“皇后娘娘怎么出宫了?”曾子敬大惊失色。
“皇上出宫了,我看他不在,趁机来向曾尚书要一个可用之才的名单。皇上不批准把调兵遣将的权力给您,可能是怕我求他,所以刻意出宫躲避。我暂时也没有兵符,怕延误战机,只能预先准备好,若皇上回宫,立刻把名单呈上。”
“皇上若知您私自出宫会见大臣,这名单是断然不会用的。皇后娘娘得遵守宫廷礼仪啊。”曾子敬一听玉奴的话,立刻知道没戏唱了,“不过这个时候,似乎也回天乏术了。也不过就是几天的功夫。”他索性请玉奴进屋。
“昨日初见皇后娘娘,老朽还以为自己眼花脑子坏了。直到后来,看的真切,方才确认不是幻觉。”
“曾尚书,您的意思哀家没懂。”
“臣给您看一位故人的旧物吧。”曾子敬打开橱柜,在深处摸出一个匣子来,打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个卷轴。铺开卷轴,里面是一幅画,画中的女子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气质,都与玉奴一般无二。女子的腰被揽在一个男人的臂弯里,那男子从身后抱着女子,头垂在女子的肩上,看不见面容,只从女子身后露出的身形里,看得出来他肩宽腰窄腿长,身姿矫健,身着飘逸长衫,腰间挂着一柄独特的宝剑。
“这剑我认得!”玉奴脱口而出。那日在玉皇坪看到的宝剑正是这柄。
“人,认得吗?”曾子敬缓缓问出。
“不认得。”玉奴据实已告。这图上并没有男子的脸,她如何认得?况且这身形,也绝非她遇见过的人。
“他就死在这幅画上了。”曾子敬口气里有几分难过。
“他是谁?”玉奴好奇。
“宏合时期大周的名将,穆怀玉。”曾子敬看向玉奴,脸上有期待的神色,“皇后娘娘可曾耳闻?”
“不曾。”
“可曾有人跟娘娘说过您长的像谁?”
“不曾。”
“时间太久了,见过瑾瑜太皇太后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臣这把老骨头,也快要去黄泉去见穆将军了!”曾子敬仰天长叹。
“瑾瑜太皇太后?你说我像她?”玉奴倒是第一次听说。
“一模一样。”曾子敬忽然有了倾诉的**,“想听故事吗?过不了多久,京都破了,我们就都生死未卜了。不是刀下鬼,也是阶下囚。有些事,说出来,也就没有遗憾。”
“曾尚书何出此言?有哀家在,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我大周周全。”玉奴不愿意放弃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希望。
“臣信皇后。就凭您这副和瑾瑜太皇太后一样的容颜,一样的心性,也信您会拼尽全力救大周。可是,您不是掌着玉玺的那个人。如今的皇上,也不像宏合皇帝敬爱瑾瑜皇后那样尊敬您。自求多福吧!”曾子敬走到窗前,借着阳光想更清楚的看仔细这幅画,“我小时候随父亲在穆怀玉将军的麾下长大。宏合三十年的时候,我五岁。那一年,穆怀玉将军三十九岁,瑾瑜皇后四十岁。穆将军一世拒绝婚配,不近女色,我却经常在偷跑到他房间玩的时候看到他在画画,画的都是这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偷偷拿了穆将军的画去给皇帝看。皇帝大怒,派人来抄穆将军的家。那一天,我正好在。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这幅画刚刚完成,这是穆将军有史以来画过的最大的一幅,也只有这一幅上有他自己的样子。他下午画完,等墨迹晾干的时候,就一直痴痴的望着画出神。我问他画的是谁?他一言不发,只说不许告诉任何人。然后就有人围了院子,冲进来奉旨抄家。我鬼使神差的就把这画折起来塞进了怀里。因为我不是他的家人,所以被好好的送到了我父亲手中。我一直偷偷把画藏着,直到宏合四十三年我考中了武举人,得了正式的官职,上了前线。在班师回朝,犒赏三军的时候,见到了瑾瑜皇后。那一年是宏合四十五年,她已经五十五岁了,还和画中一样美丽端庄,身姿窈窕。没有人会对错号,画中人一定是她。很快,她和皇帝就先后去世了。顺意皇帝登基十年后才有了太子。太子被柔仪皇后宠的太顽劣,五岁的时候,去宗庙学习祭祖礼仪,居然把宗庙里宏合皇帝和瑾瑜皇后的画像给烧了。你知道吗?宗庙里都只有皇帝的画像,只有宏合皇帝坐稳了江山,以德服人,且敬爱瑾瑜皇后,一定要在画像上画上他们两个人,执手而坐。画像被毁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宏合皇帝和瑾瑜皇后的样貌,我这才敢偷偷把画拿出来,请了师傅裱好,收藏起来。也许,这幅画留到今日,就是为了给娘娘您看。”
玉奴听得云里雾里,许久才回过神来,“您说这画里是瑾瑜皇后?”
“正是。”
“男的是穆怀玉将军?”
“正是。”
“可是宏合皇帝爱瑾瑜皇后至深。”
“天下人都知道宏合皇帝对瑾瑜皇后忠贞不二,即使瑾瑜皇后无所出,他也拒不肯纳妃,一生只守着她一人。”
“宏合皇帝看到穆怀玉画了瑾瑜皇后,所以抄了他的家,处死了他?”玉奴的声音有点颤抖。
“没有处死,穆将军也没有被下狱,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一代名将,在一个以贤德著称的帝王在位时期,死的不明不白?”玉奴感慨。
“公开的说法,是陪皇帝对饮,喝多了暴死的。死后被厚葬,追封。抄家的事,没有人知道。我是刚好在他的书房里巧遇的,这一生都没有对外说过。”
“曾尚书认为我和瑾瑜皇后有什么关系?”玉奴莫名瑟瑟发抖。
“这便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也许你是她转世吧?具体是怎么回事,即使是亲眼所见,也不一定为实,何况是猜测呢?”
“曾尚书可曾见过汉王萧楚雄?”
“自然见过,他和穆将军应该没有关系,长的完全不一样。”曾子敬把卷轴小心的收起来,“这幅画当年就是我私自收起来的,如今给画中人看过,也算是一事了了。您看这画该如何处置?”
玉奴不知所措。这画如果让薛攀看了,一定会认定是自己,一定会给她带来麻烦。曾子敬看皇后迟迟不能决断,于是提供了一个选择,“您说,是烧了它,还是留下它?”
“留下吧。”玉奴毫不犹豫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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