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又去档案馆？”萧楚雄好奇，“到底是要查些什么？”

玉奴顿了一下。穆怀玉的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萧楚雄。这些前生后世的渊源，萧楚雄怕是吃不消。

“你上次去玉皇坪没遇到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看来你没缘分。”

“你该不会是出现了幻觉吧？”萧楚雄甚至觉得，这些玄幻的事情，是玉奴为了合理化伤害而幻想出来的。

“睡吧，我困了。”玉奴放弃了。总不能连萧楚雄也不再相信自己，那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萧楚雄看出玉奴并不同意他的幻觉说，但她既然已经关上心门，他也不能去撬锁。看着玉奴渐渐入梦乡，他叹了口气，走出屋子。

宝生并没有在外面，他带着防备四下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实在不放心。退回屋子，他去玉奴床边的地下躺着，直到早晨李公公推开门送洗脸水什么的来，才醒过来。

李公公眼见得萧楚雄在床边的地上和衣而眠，心下有几分敬重。冲萧楚雄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玉奴洗漱完毕，殷子端上了早膳。

“玉奴姐，你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宝生一脸神秘。

“怎么了？”玉奴睡的倒挺香，跑出宫跑进宫，还是有点累。

“皇帝搞废了几个妃嫔，太医到现在还没出宫呢！”

“什么？”玉奴纳罕，“几个？”

“好像有五个呢！”宝生道，“我爬到高处，看的真切，一个一个往外抬的。寝殿外一路滴血呢！”

玉奴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但依旧有几分不明。薛攀的秘密，应该只有当年教习他的宫人和自己知道。但以薛攀的秉性，那宫人一定早化成了灰。一个几乎废了的人，怎么可能？她脑子有点恍惚，须臾，遗落在四处的信息点渐渐的凑成一幅拼图，答案呼之欲出……

“你只看到妃嫔抬出来，并不知道寝宫里发生了什么，对吗？”玉奴问。

“寝宫里我进不去，自然只能在外面看。”

?“他把对我的怒气发泄到了无辜的妃嫔身上。”玉奴有几分自责。

“总好过发泄在姐姐身上。这个皇帝，心理真心有点变态。”宝生凑到玉奴耳边小声说。

萧楚雄一直在一旁静静的坐着，听着这一切，不禁开始担心玉奴，趁宝生出去的时候，他开始问玉奴：“薛攀是不是有什么……”

“缺什么就炫耀什么。”玉奴回答的言简意赅。

萧楚雄当下明白了八分，又道，“他对你下过毒手吗？”

玉奴别过脑袋，并没有回答。她一点也不愿意再想起和薛攀在一起的细枝末节。这个人无论是rou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在折磨她，他若不是大周之主，玉奴断然不会还在帮他。

曾子敬和玉奴约在隔天会面。玉奴今天打算看看奏折，想想用什么办法可以恢复京都的繁荣。这才没看多久，薛攀就来了。

“今日兰若甫进宫排练折子戏，你姑且以皇后的身份露一次面吧。”薛攀没事儿人一样，若不是宝生已经提前告诉了玉奴昨夜发生过什么，她一定不会相信。

“皇上昨夜可好？”玉奴不动声色，脸上却笑不出来。

“很好！你呢？”

玉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妃嫔们可还好？”

“好呀，有伺候皇上的机会，谁不高兴？”薛攀的脸上，发自内心的得意和满足，没有一丝愧疚。

玉奴心中对薛攀的最后一丝善意也消耗殆尽了。她淡淡的“哦”了一声。

薛攀看到玉奴的样子，以为自己宠幸妃嫔，让玉奴吃醋了。遂喜气盈盈的道，“朕最爱的还是皇后。你快妆扮一番，陪朕去看看戏，让妃嫔们也好好拜一拜皇后娘娘。”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玉奴眼皮也不抬一下。

“玉奴！”薛攀冲过来夺过折子摔在地上，“你说你在陇西什么都没有，我苦心安排一出折子戏给你看，讨你欢欣，你还在气我宠幸别的妃嫔！”

玉奴扬起眉毛看着薛攀，他居然以为自己在吃醋？

“走啦，回藏娇阁穿衣打扮，穿大周最美的衣服，看大周最有名的角儿！”薛攀二话不说拖起玉奴就往外走。

殷子默不作声的步步紧跟着。

“我跟你讲啊，今天的角儿，有兰玉双、白玉虎、童麒麟……”薛攀一路如数家珍，玉奴的脚步渐渐的没那么沉重了。这种名角儿荟萃的折子戏，也只有在大周皇宫才可以召之即来，市井间是不可能一次聚齐这种阵容的。权势地位财富都砸不动她，但错过艺术的巅峰，对她来说是扼腕痛惜的。她想：既然这样，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玉奴随薛攀到场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妃嫔在等，模样都只中人之姿，年纪都在十四五岁，靠的全是逼人的青春。世人爱青春，不是青春才美，而是很多人只有靠青春的光芒，才能模糊骨子里的平庸，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而已。青春和懵懂是一对双胞胎，这些姑娘尚不懂什么事，以为嫁到皇宫做妃嫔便是女人最好的归宿，何况当今皇上如此青春年少，还有一副好皮囊。即使她们被虐待了，也觉得本该如此。

大红绣金的凤袍，把玉奴的美艳毫不保留的彰显出来，一众妃嫔们面色上写着惊恐。大家乱七八糟的给玉奴行了大礼，又参差不齐的坐下。玉奴一直微昂着头，目不斜视。她不是看不起这些姑娘，是不敢面对她们稚嫩的脸庞。一想到她们被薛攀蹂躏折磨，就无法抑制住想要救她们走的心。

但妃嫔们并不这么想。她们几乎没有机会单独见薛攀，都是一群人一起。薛攀仿佛并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和封号，给的位份也都很低。宫里人都知道皇帝爱皇后，一度专宠，只是皇后好像一直都不大待见皇帝，所以皇帝才选妃来打发寂寞。此前，皇后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妃嫔们听到帝后情深，都自欺欺人的以为是传说。但此时此刻，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皇帝的眼神和手都殷勤的环绕着，而她的美似乎已经超越她们所能幻想到的境界，给了她们狠狠的一记鞭笞。她们的梦醒了。

此刻，无人有心看戏，妃嫔们五味杂陈的目光都聚在了玉奴的身上。像是要掘地三尺，挖出什么致命缺点来，方能解心头之恨。

薛攀一只手紧攥着玉奴的手，另一只手紧紧的揽住她的纤腰，玉奴暗暗在往反方向使力，这一对貌合神离的十分明显。

哼！居然以退为进勾引皇上！妃嫔们心里恨不得把玉奴撕碎了。

兰若甫此时满面堆笑的上前来：“皇后娘娘连日不见，身体可好？皇上为了讨娘娘欢心，特地命臣排练这出戏，来给娘娘解闷！还请娘娘看完多提点提点微臣，微臣好为娘娘做的更好！”

玉奴微微颔首。薛攀讨她欢心，为的是什么她怎么会不清楚？她本来下定决心再也不让薛攀碰自己一指头，但昨晚的事让她动摇了。让别人去承担，真的是慈悲吗？她并不知道，自己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去动摇一下的好心，会是这些妃嫔们恨之入骨的因。

戏拉开了帷幕。台上先演的是南夏王贪慕鈺瑝公主的美貌，谋划攻占大周！玉奴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火烧火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但她不能发作，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出戏和她有任何关系。此刻，她的身份是大周的皇后！

忍了两炷香的功夫，玉奴终于被剧情激得浑身颤栗，怒不可遏，几乎就要发作。

“怎么了？”薛攀的头都靠在了玉奴的胸前，“你为国家做的事，万民都知道，都在歌颂！”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搞的人尽皆知！”玉奴的声音直发抖！台上扮演她的人正在辞别汉王，这出戏一旦公演，让萧楚雄还怎么做人？若有一天她脱离了南夏，还哪有回头之路？薛攀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有意为之？

“这是赞美啊！”薛攀没想到玉奴动了气，好不容易策划来讨她欢心的，反而捅了篓子。

“这戏不许演！”玉奴强压怒火，说了出来。

“已经演了半个月了！”薛攀不明就里，还以为玉奴假意推辞，得意洋洋的展示着自己的成就。

玉奴急火攻心，一下子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薛攀这才吓的不轻，忙传太医。妃嫔们撇着嘴虎着脸，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心下想：真是邀得一手好宠，又是附耳低言，又是假意生气，又是装晕倒。这些谁不会？她们中有人立刻也捂着心口脑袋，开始娇滴滴的装不舒服起来。哪知薛攀视若无睹，叫人立刻把玉奴抬上轿辇，一路送去藏娇阁。

“你看人家皇后住的寝宫，叫藏娇阁，名字都透着骚气。”有妃嫔已经按捺不住了。

“我们都是花花草草，好养活，只有她娇滴滴呗。”立刻有人附和。

“一副狐媚样子，哪里配做什么皇后？面如满月的才有富贵气。”

“你是说你自己呢吧？脸大就能做皇后？我看你做梦！”

她们自己先吵了起来。

大臣们害怕薛攀那骇人的克性还在，都不肯把女儿嫁给薛攀。况且众所周知皇帝独宠皇后，谁也不报希望能分到一杯羹。这些女孩子都是京都以外普通官员普通人家里选来的，不知道世道险恶，皇宫黑暗，以为自此便走上了人生巅峰。谁想到来到宫里些许时日，连赏钱月例也拿不到几何，衣饰都没有多少。本来现有的一切，对她们来说也算是开足了眼界，即使皇帝癖好特别，对她们不是蒙着眼睛就是绑着，从未被怜惜过。但今日一见皇后的吃穿用度，被皇帝如何重视着，这些姑娘心里的天秤彻底失衡了。

灾祸的样子也许不是丑巴巴黑黢黢，也许有着美丽梦幻的包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当人忍不住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坠入陷阱，永世不得超生。为了在这陷阱中好过一些，只能互相倾轧，以看别人比自己更凄惨，来缓解无法回避的痛苦。

宝生紧紧跟着玉奴，庆幸自己伪装成太监，可以出入后宫。薛攀趁着玉奴昏迷，人又黏了个密不透风。一进藏娇阁，先关门闭户，趁御医来之前，先把玉奴抱上了床。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肯错过？当下已经火急火燎的把玉奴的衣服扯了下来。就在他俯身磨蹭的时候，两颗东西先后咚咚的打在了他的腰上和后脑勺，他登时腰间一软，脑袋一晕。

“萧楚雄！”他缓过眩晕来的时候，扶着腰咬牙切齿道，“李公公！叫禁卫军去把萧楚雄抓起来！”

“皇上，汉王早晨就出宫，带了一队禁军，去曾子敬府上勘察了。娘娘明天要去曾子敬府上听乐观舞，这是昨天就定了的。您忘了？”李公公道。

薛攀一下子慌了。不是萧楚雄，那是谁？昨晚一次，今天又一次，有人监视他？“我的天！该不会是南夏王的人在宫里盯着玉奴？”他的脊背上一层冷汗。虽然他知道宫里肯定还是有细作，但没想到会时时有人盯着自己对玉奴的动向。上一次南夏王从宫里大摇大摆的召集人来差点把自己结果了，已经让他一直心理阴影，故此禁军一直在严查细作，没想到还有高手在宫里。他忽然意识到，玉奴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到手的美味，而是烫手的山芋，一旦自己想碰她，就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薛攀像看瘟疫一样的看着玉奴，缩着脖子，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他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打开一条缝探头向外看，什么也没有。李公公四处仔细寻找，找到了两个石子儿打进来的小洞。在屋内地面上寻找了半天，找到了两个小石子儿。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石头，看不出任何线索。

“有人来了！”薛攀如惊弓之鸟，一下子窜到了李公公身后。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微臣御医李德利，来此候旨。”

薛攀这才松下一口大气。掸了掸衣服，背着手做出一副君王的样子来，让他进来。

“你来看看我的脑袋和腰，被暗器给打了。”

李德利一听吓得一哆嗦：“有人敢暗杀圣上！”

“没那么夸张，就是有点疼，你来看看，是不是起了个大包？”薛攀指给他看脑袋和腰。

“看上去倒是无大碍，只是有点青紫。”李德利看完，放心了些，“微臣给皇帝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

“我不要喝汤药，太苦了！”

“那给皇上开些外涂的药也可以。”李德利心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

此刻，玉奴渐渐的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藏娇阁的天花板，吓得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