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不妥!陛下才刚登基,怎么就急着惩戒仗义直言的重臣?卢振宇所言,哪句有假?普天下世人皆知的事,如何不能在朝堂上谈论?”大理寺的小官也出来说话了,果然没白憋这么久,此刻要出来替卢振宇报仇呢。
“仗义执言?真是笑话!我只看到句句都是谎言!朕当年原本许配给汉王,是薛攀那个国贼贻误战机,害大周损失半壁江山,京都被攻破!朕当年为了救国,不得已才去和亲。朕为大周百姓牺牲个人幸福的时候,你们这些仗义执言的朝臣们在哪里?可有一人在国贼面前进言?你们但凡有一丝责任心,就不会任事态发展成那个样子!朕不仅救了百姓的性命,也救了你们这群废物的性命,如今你们不仅不思感恩,反倒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度当一回卖国贼!朕不打服了你们,算朕不配做这个皇帝!”玉奴一声令下,姜鹏海已经拿下了这两人,推出殿外当场抽鞭子。
“还有谁有这个想法?出来让朕看看!”玉奴的眼睛威严的扫过下面的朝臣。杀鸡儆猴,果然下面的多半都是懦夫,一个个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没有了吗?只有这两个小官私下勾结南夏,干出这等抹黑我大周的事来吗?你们信只有两个人吗?”
怀瑾在台下,冲玉奴翻了个白眼儿,心里说:自然不只两个,但你急着先打鞭子了,自然就不能引蛇出洞了呀!谁叫你一开口,就把他们的理都刨光了?这下就算有人想找麻烦,也站不住理呀。
“陛下!”这次开口的是卞智华:“陛下请息怒,这两个人,在殿上口出狂言,确实太伤皇家颜面,且对陛下毫不尊重,实属咎由自取,应该被严惩!不过,本着严谨的态度,是不是该查一下,南下皇帝归顺,是否确有其事?还是他们瞎编的呢?”
这卞智华,一向是不站队的,玉奴看中的便是他的独立思考。可是他此刻一说,这件事便不得不继续下去,玉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陛下,卞尚书所言极是。国土大事,不可儿戏,若那二人有心编排谎言戏弄陛下,是该治个欺君之罪的!我大周朝堂,历来谈论国计民生,从未出过此等妖言惑众之事。”说话的是新任的左丞相,缪忠。
“陛下,臣昨日便有耳闻此事。据说南夏皇帝已经潜入京都,不知是否威胁到皇宫的安全,正犹豫着要不要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讲这件事……”右丞相杜房发话了。
“陛下,臣今天出门的时候险些迟了,但却意外捡到了传单,请陛下御览。”户部的员外郎呈上那传单。
玉奴一看,上面写着:鈺瑝登基,南夏归顺,国土合一,重修旧好。
“你在哪里捡到的?”玉奴没想到这事情已经闹大了。
“在离宫门外十条街的大路上,地上散落很多,百姓们也在捡。”
“如此说来,是真的了?”缪忠道:“牵扯到国土的大事,还请陛下斟酌利弊。”
“首先,要弄清楚是真归顺,还是假归顺,不能以归顺之名,暗藏偷袭之心。”右相杜房道:“就算是真归顺,也要看条件,我大周也不是旅馆,他南夏皇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是,京都不就是南夏敬献的吗?”又是海笔架,一开口准让人喷。
“是南夏小王爷领兵打进京都,敬献于朕。不是他夏之衍。朕本打算封南夏小王爷为工部尚书,可惜他身体抱恙,大病一场,在官员考核的时候差点一命呜呼了,朕就搁置下了,想待他身体养好再说。夏之衍若潜入京都,多半是来看望小王爷的。诸位爱卿莫慌,就算他心存不轨,想再度侵吞大周江山,也是断然做不到的。朕会亲自率兵,直打到他滚回帕米尔雪山上!”
台下朝臣小心翼翼的看着新皇帝这发狠的样子。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这么嚣张,开口就是打到服为止的。殿外的鞭子声和嚎叫还在一声声的传进来,说没有震慑力是不可能的。
“传令京都府尹,立刻把街上那些传单打扫干净,悉数销毁!”玉奴急于把这件事抹平过去:“齐王殿下,你为兵部尚书,朕想问你:若即刻攻打南夏,可有胜算?”
“齐国的屯兵尚在咸阳,如若南夏进犯,随时可以保卫京都,若继续往西打,东部的士兵也许会不熟悉西部的地形和气候,需要再操练些许时日,且要找到熟悉西部作战的将军带兵。”怀瑾很配合玉奴演戏,但又把实际情况说的明白。
“既如此,即刻开始操练,随时准备反攻南夏!”玉奴是真的想把这夏之衍碎尸万段,好解他让她在朝堂上当众出丑的这口恶气。
台下的一些暗藏祸心的大臣们,看见皇帝这号决不妥协的样子,互相捏了把汗。此刻有点后悔过去没有积累些拿捏女人的经验,如今才完全不是对手。
“今日登基大典已毕,重要事宜已宣。午后开始审判国贼薛攀,若无其他大事,便先退朝了。”玉奴着实累了,穿着厚重的祭天礼服,早已一身虚汗。上午闹腾完夏之衍,下午还有薛攀这个大麻烦,她真的有些吃不消。
回到后殿,玉奴忙卸下礼服,半靠在贵妃榻上,喝杯热茶歇息歇息。
“身体撑不住了吧?”怀瑾走上前来,“感觉更不好了吗?”
“左不过是那声炮响震坏了心脉,总是心慌头晕而已,气力有些不足,需要多养养。”强势的伪装卸下后,玉奴有几分憔悴。
“我竟找不到办法帮你!”怀瑾面带丧气。
“先别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要把局面稳住。我就知道问题一定会出在夏之衍身上,你能找到他吗?带他来见我,我亲口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想要你呗。”怀瑾低着头:“当下如果南夏归顺,确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应该也就是以国土换你的回心转意。”
“岂有此理!现在我可不是当时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玉奴咬着牙:“居然算计我,以为我还那么好欺负?”
姜公公此刻得了密报,忙上前来:“陛下,小王爷那边,有事请您去。”
夏之韫那日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没有说过话,从不主动进食服药。玉奴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不看她,没两天又晕过去,玉奴只得重复用唇来喂他药,喂他粥,他醒过来还是老样子。几次三番,玉奴终于搞明白了:他是想绝食自尽。
“你答应他吧。”怀瑾看着心力交瘁的玉奴。
“答应他什么?”
“他想做男宠嘛。”
“那是胡闹的,本来我一个女子当皇帝,就要面临无数流言蜚语,怎么还能授人以柄?”
“明面上不说,没人可以说什么。”
“怀瑾?!”
“他没有要挟你,只是想默默的死去,不再打扰你的生活。而你其实是自责的,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会一辈子都不好受,就像萧楚雄一样。”怀瑾看着窗外的一弦弯月:“你常常在想他,我知道。”
玉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他死前究竟在说些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他只爱你一个人而已。”怀瑾道:“我们都知道有缠心魅这个东西在,都亲身见证了它的威力。就算有一日你要解脱,恐怕也是带着我们这些人一起。”
玉奴沉默了。
“若性别倒换,你是帝王,我是你的皇后,你还有其他妃嫔,就算不去临幸,也会面子上照拂关心的吧?”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照拂关心的问题。”玉奴把头埋在膝盖上,“是他真的想死。你不了解夏之韫,他自尊心很强,又一直被宠着,承受力很差,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真的去死了。”
怀瑾捂住了脑袋。他一直以为是他的问题,一直以为是他炽热且霸道的爱让玉奴顾忌,却不曾想到,夏之韫自己就是难搞的主儿。
可是,从那日后,夏之韫就肯吃东西了。玉奴终于松了一口气,倒不明白为什么。怕刺激到夏之韫,也不敢问,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此刻听到他请她去,玉奴立刻起了身。
怀瑾假装没听到没看到,翻起奏折来。
进了夏之韫的寝殿,劈头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那里——夏之衍!
玉奴头皮一紧,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她一回身,示意姜鹏海噤声,关上殿门。
回过身来,玉奴换上了一副威严的神情,像审视一个等待了许久的犯人一般。
“臣夏之衍,特来献降书顺表,交还当年割走的国土。”夏之衍像是鼓足了勇气,低眉顺眼。
“南夏皇帝客气了。这礼太大,朕消受不起。也欠不起你的情!太贵!”玉奴回答的一丝人情也无。
“无关乎情,只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往来。南夏的百姓也需要一个明君来治国。”
“那要从南夏人里甄选明君,朕是大周人,管不了南夏那么多!不过朕要警告你,大周的皇宫,你想来就来,朕必要让你付出代价!”玉奴伸手一掌,夏之衍应声倒地。
“这一掌,是你算计我,让我当众出丑!”玉奴厉声喝道:“没打死你就是我的仁慈!”
“我算计你?”夏之衍一脸震惊的看着玉奴:“我算计你什么?我就是怕别人知道,为难你,才直接藏在宫里见你。玉奴,你已经如此讨厌我了,我不敢再做什么算计你的事了!”
玉奴一愣,但不想被他找到破绽,硬生生的说:“朕若要国土,自己会去打,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借国土来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谈条件!你看见了,我直接来递降书顺表了。如果你要我当众走国事往来,我也可以。”他捂着腹部被玉奴打到的地方,艰难的喘着气,嘴角的血迹淌下来滴在前襟,在月白色的服饰上分外显眼。他努力鼓足勇气和玉奴对视,想从她的眼睛里发现一丝悲悯的可能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玉奴又一掌飞了出去,这次没有打到夏之衍,但打碎了他旁边的一个瓷瓶。
“玉奴,是我太傻了吗?我还以为我们会像从前那样一直活到老。”夏之衍不可思议的看着玉奴,眼睛里光芒都黯淡了,整个人居然有了一种苍老的气息。像干涸的河底。“我们曾经有过美好的日子,千错万错都是我错了,你要我怎么改?我都改不行吗?你已经有齐王了,我知道,我不会再顶撞他了不行吗?你对韫儿如此之好,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怀念和情分吗?”
玉奴不是不动容的,曾经,她也想过,是不是此生的那个人,就是夏之衍了?有生以来,和他在一起的时日最长,就算起初有极度的不愉快,后来相处的已经还算不错了。唯一的心结是他耽于**,让她担忧会随之堕落。她情急之下打出的那一掌,现在想来,也是被魔王的幻术指引,如果魔王希望她以为夏之衍是魔,那夏之衍一定是魔的敌人。这世上与魔为敌的,还有什么人呢?她不敢多想,很怕好不容易坚定起来的信念又动摇了。
“你如何得到我的,你比谁都清楚。”玉奴的口气故意冷冰冰的,“况且你不过是个好色之徒,既然已经得到过,为何还要贪心?”
“我不过是个好色之徒?”夏之衍的喉头动了一下,声音有点虚,有点抖。“我好色不假,哪个男人对你又不好色?齐王不好色?齐王不碰你?”
“你有什么资格和齐王比?”玉奴没有刻意,语气却天然就十分绝情,“你要的只是肉身,再寻一个不就得了?”
“我要的只是肉身?”夏之衍的声音抖的更厉害了,“若我只要肉身,为何还肯忍辱与他人分享?我只要肉身,尚且战战兢兢,若我胆敢要你的心,你岂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现在你想要什么都没有了!我是怀瑾的,我的全部都是怀瑾的!”
夏之衍像不认识一样看着玉奴,此刻她如同一个亡命之徒,绝不给一丝情面,生怕开一条缝儿,他就会从缝中溜进去,而怀瑾就会从那缝儿里逃出去。如同他当年小心翼翼的守着她防着她看着她。一股酸意从喉头涌向他的鼻腔,眼眶涨涨的,他强压那股难受劲儿,声音卑微又沙哑:“那我还能时常来看看你吗?”
“不能!”玉奴喝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在这个皇宫里干过什么事儿,你不记得吗?!”
“如今我已经对大周称臣了……”夏之衍觉得脸上凉凉的,一摸,手上居然湿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上的那两道水渍,整个人懵住,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整个人呆若木鸡。他纵然善于攻心,机关算尽,却也没料到自己在玉奴的心中如一粒微尘,丝毫没有地位,他被自己的卑微弄懵了。
玉奴也没见过夏之衍那副样子,像一个归家却发现巢穴被占了,被赶出门去的丧家之犬。她心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身为臣子,来拜见帝王,献贡上贡,都不行的吗?”夏之衍面如死灰,整个人似缩了一圈儿,绝望但依旧不放弃,卑贱便卑贱吧,对自己爱的人,没什么尊严可讲。“玉奴,当初你亲口对我承诺过:’你若不弃我,我便不弃你。’”他哽咽着,嘴唇颤抖着:“我也不是要挟你的意思,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慈悲,对我……为何心肠这样硬?”
玉奴被他那绝处求生的巨大渴望震住了。夏之衍,从甫一开始出现,便将她死死的捏在掌心里,他占有她,也让她无法拒绝他。无论心灵上如何抗拒,rou体上她始终被他收得服服帖帖,她怕他出现,怕他堂而皇之的站到天平的另一端,去和她心之所向的怀瑾秤量一下谁会赢。她不敢尝试,一点也接受不了□□碾压心灵这个结果。
“玉奴,你为何宁可苦着自己,也要和他在一起?”夏之衍说完,又自我解嘲的笑笑:“当我没说,我不是也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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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打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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