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攀可记得何时被割的舌头?”玉奴问。
“京都被占领第三天。”
“这么早?!”玉奴惊呼,“一直没有人发现?”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来过皇宫,小王爷把薛攀收押后也没查过,就让人每天给送膳食。”
“那这构陷就是早预备好的。我们第一天住进皇宫,就有人冒充怀瑾去刺杀。却没人知道,那时候,薛攀已经被假扮成怀瑾的人割过舌头了。”玉奴脑海中的疑团又升腾了起来,“难道是因为那时大家都猜测齐王会登基?”
“皇上,您光在这儿想,没有用,不然,自己去会会薛攀和宝生?这样至少自己也有个判断。碍着宝生是您的救命恩人,咱们也都不敢对他用刑,他说什么就记什么。”姜鹏海旁敲侧击。
“朕当着百官的面许下诺言,说这第一个疑案,一定要查清楚,如何能自己断案?那不成了独断专行了?”
“案子有一百种结法,关键的还是您心里的结,您说是不是?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齐王,这事摊在谁身上都不好做,但您心里得有个数。”
“朕今天乏了,就不去看宝生了,让他自己想想吧。”玉奴倒了杯米酒:“案子拖久一点,才显得郑重其事嘛。你先回去休息吧。”
姜鹏海知道玉奴难以面对,便借机告退。
玉奴喝了几杯闷酒,心情压抑。这第一天登基,就已经吃不消了。薛攀指认宝生,鞑靼女人指认怀瑾,宝生不承认,怀瑾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那会是谁呢?是别的什么人吗?一时间,她觉得谁都像那个潜藏在暗处,时刻等着嫁祸怀瑾,好让他们分道扬镳的阴谋家。玉奴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夏之衍!一定是夏之衍!”
“我就知道,一有什么坏事儿,就都栽到我头上!”夏之衍的声音真的在耳边响起了。
玉奴惊吓到酒都要醒了,定睛望去,雨里恍惚有夏之衍的影子,像个鬼魂一样,她顿时瘫软在地,眼睁睁的看着他面带怨恨的越走越近。她想逃,身体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直看到夏之衍走过来,撕开她的衣衫,扑了上来……
阳光刺眼,直把玉奴从沉沉的梦中唤醒,她翻了个身,躲开阳光,周身有种畅快的松软,许久没有睡的这么香过了。在床上赖了好久,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怀瑾?”她唤,没人答应。海棠闻声来伺候,答道:“齐王殿下昨夜没回来呢。”
“没回来?”玉奴这才反应过来,怀瑾可不是负气出宫了吗?这一下她惊坐起来:“你是说,他从昨日出宫,到现在都没回来?”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十分熟悉,然后是熟悉的脚步,怀瑾的身影到底还是出现在了门边:“快点洗漱,要上朝了。”
“你去哪儿了?”玉奴扑上去,“居然敢夜不归宿!”
怀瑾黑着脸不答话,一把将她抱起来,往脸盆那儿一放:“洗脸!”
“你去哪儿了?”玉奴不依不饶,越发气愤,伸手就去捶他的胸膛:“快说!有没有去干什么坏事!找什么女人?”
“我去查传单的事了!”怀瑾没好气:“什么找女人?!我才不会干那样的事!”
“传单?”玉奴这才想起来,昨日朝堂上大臣们说街上有传单在造势,她还以为是夏之衍干的,但夏之衍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委屈得像真的一样。
“那几个大臣正好在上朝的路上,我已经叫人都盯好了,一个都跑不了。你一上朝,就把他们几个叫出来,问他们认不认罪?所有证据我都找到了。”怀瑾黑着脸:“我为你殚精竭虑,你怪我出去找女人?”
“这还差不多。”玉奴放心了,脸上又有了笑容。
“你这小冤家!怎么就这么霸道!蛮横的要命!我还偏就喜欢!”怀瑾忍不住捉住她揉揉捏捏。
“活该你倒霉!”玉奴促狭的翘起嘴巴来,怀瑾凑上前去要亲的时候,她故意打起嘟噜来,两个人再度闹成一团,像两个幼稚的孩子。
“皇上,步辇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姜鹏海一看这势头,忙提醒到。
玉奴这才意识到真的要上朝了,七手八脚的洗脸漱口更衣完妆戴珠冠。
甫一上朝,还未等玉奴提及传单的事,已经有了新动向。有人参了齐王一本,说擅自将敌国奸细纳入后宫。
玉奴和怀瑾对视一眼,问:“你哪个部门的?”
“在下礼部员外郎。”果然了。
“礼部尚书都半身不遂了,还没停了馊主意?”玉奴直接拆穿了他:“哪个敌国?哪个奸细?哪传出来的消息?”
“皇上管理前朝,孤王替皇上分忧,管些外事,光明正大,有记录在案,怎么就成了擅自?奸细二字,可是礼部随便用的?坏了两国的礼仪,该当何罪?”怀瑾接着发难了。
不待朝臣们反应,玉奴直接点了一串名字,要他们站到台前来,面对诸臣们。那群人已经觉得不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肯出列。
“怎么?心虚了?齐王已全部查证你等蓄意伪造传单,祸乱民心。人犯已悉数逮捕,印厂都被查抄了,你们消息这么不灵通,胆子倒不小。”
“把人犯和证据都带上来。”怀瑾一声令下,押上来一群人,那些传单和机器也被放在案上抬了进来。印厂的老板看见熟悉的大臣,忙喊到:“官爷!救我!”
朝臣们霎时傻了眼,这种景象,大周史上还绝无仅有。
“来人,把朕念的这些人都拿下。”玉奴一声令下,礼部和大理寺少了一大片人。“缪爱卿,杜爱卿,为了避免偏袒有私,还请二位丞相在朝堂上当众审理此案。”玉奴把差事直接推给了丞相,自己在上面观察百官的表情反应,耳朵伸得长长的,听听他们有没有窃窃私语些小九九。
只听那杜房小声对缪忠道:“真审吗?”
缪忠声音透着无奈:“事到如今,也只能怪他们咎由自取,顾不得什么同袍情谊了。”
“你想好了?那卢尚书恐怕就要杀头了。”
“咱自己的头保不保的住呢?”
玉奴微微一笑:“杜爱卿啊,你的脖子好像不够长呢。”
杜房惊得一声冷汗,颤抖着说:“臣……先天不足。”
“咦,你这一抬头,还是有脖子的。”玉奴笑眯眯:“还是不要缩着脖子,这样哪有右相的气派?你看看左相。”玉奴看向缪忠:“果然有镇得住江山的气派。”
“陛下谬赞了!”缪忠忙行礼:“臣这就开始审案。”
先开始罗列证据,铁证如山,朝臣们一片哗然。立刻有人进言:“我大周开国数百年,从未见过此等事,居然敢蓄谋诋毁圣上,祸乱朝纲!陛下一定要严惩!”
“臣附议!这已经是**裸的国贼行为了!这等事若传到他国,大周岂不是成了笑话?请陛下一定查出幕后黑手,单凭这几个小官,根本不可能敢做如此大事!”
“臣附议!陛下仁慈,免了国贼的剐刑,今日可不能再心慈手软,如若对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还不严惩,今后谁还会对陛下尽忠?”
也有人窃窃私语:“会不会是因为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之前得罪了皇帝,所以才设好这个套让他们钻?不然,寻常情况下要查,怎么也得半个月吧,怎么过了个夜,就什么证据都有了?”
“你没听见是齐王亲自去查的?齐王是什么人?据说出门都不用走,用飞的。”
“那该不会是妖怪吧?”
“我听说,大理寺卿之前就是撞破了皇上的妖法,才……”
“真有妖法,那遗诏和玉玺也可能是变的了?”
“青天白日,哪儿来的妖法?再说妖想要什么没有?跑来做皇帝干什么?还要去冲锋陷阵杀鞑子,每天大清早的起来打嘴巴官司,做这些能为修仙攒点功力是怎地?”
“这倒是有理。鈺瑝公主已经有半个国库了,要什么有什么,不用费这力气当皇帝,挨那么多骂。”
“所以我说人啊,得长点脑子,听风就是雨的,活该他们一个个儿的倒霉。卢振宇也是老糊涂了,自己眼花,还要拉手下去陪葬。”
“真会杀头吗?”
“那谁知道?”
“要不要赌一局?”
“这个真是一点儿也拿不准。”
“所以押着才有意思嘛。”
玉奴听着这些窸窸窣窣开小差的大臣们的闲聊,觉得倒是不用再费心吓他们。这边厢,已经有人投诚,供出了主使人,第一主犯还真是卢振宇。玉奴“哼”了一声,“朕在天牢里给他好吃好喝,养得白白胖胖,他倒好,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构陷朕。”
礼部尚书自然脱不了干系,玉奴倒要问个究竟,是什么让他非要扳倒自己不可?
答案匪夷所思。薛攀时代,养了很多吹鼓手,一篇篇的文章,吹嘘他是如何英明神武,天纵英才,直吹得家家户户都要供奉他的画像。他们的文笔也着实是俗气,专为数量众多、字也不识几个的粗人们,写些顺口溜一样的口号,带得整个大周文坛一片颓败。如今玉奴登基,肯定不会再乱花钱在这些无用的酸腐文人上,何况这些人连酸腐都配不上呢。礼部丢了肥差,从人声鼎沸到门庭冷落,礼部尚书自然恨上了玉奴。
一切真相大白了,玉奴问诸臣们:“你们觉得,这个首犯卢振宇,该当何罪?”
“这不是谋反吗?”哪儿热闹哪儿有海笔架,他咋呼道:“都关进天牢了还搞事儿!不杀头都管不了他了!”
虽然用词很俗,但官员们确实觉得是这个道理,纷纷附议。
“既然你们都要朕杀了他,那朕就从善如流吧。”玉奴道:“为了防止诸位赖账,大家来举手表决吧。”
大臣们一听,啥?还举手表决?还怕死无对证?缪忠和杜房自然最先举起了手,其他大臣们一看,反正不差我一个,纷纷举起了手,连那几个押在前面的同党也跟着举了起来。
玉奴心下冷笑,这几个人,无非想脱罪,什么都干得出来。她让姜鹏海把整个审案过程和举手表决的臣子名单都列一份,送给卢振宇看看。
“既然案子审完了,就交由两位丞相结案了。齐王查案一夜没合眼,朕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若无事上报,就退朝吧。”
“皇上,臣有事!”鸿胪寺卿上奏到:“臣昨日收到南夏递来的国书,还有降书顺表。南夏皇帝夏之衍,甘愿退位为王,向大周皇帝称臣,岁岁纳贡,抵御外敌。”
玉奴看了一眼怀瑾,原来他不仅把夏之衍安顿好了,连这档子事儿也走了正轨。她却对鸿胪寺卿表现的十分不在意:“传言甚嚣尘上,爱卿可曾确定消息真实?”
“臣反复查证过,上面的玺印和签注都属实。且南夏小王爷早在大周做人质,料他也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正是因为南夏确有此意,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才捕风捉影,生出这许多事端来。皇上且不可因为小人的蓄意引导,就拒绝了南夏回归大周的一片赤诚!”
“这件事就算是真的,被卢振宇这么一搅和,也不便接纳了。诸位爱卿意下如何?”玉奴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来。
“皇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南夏国土面积非同一般,虽在西边,干旱些,土地贫瘠些,但矿产丰富。且西边是抵御西域的天然屏障,难得不用费一兵一卒,收复大片失地,且不可坐失良机啊!”钱林果然算盘精,立刻出来说话了。
“臣附议!我大周历来疆土辽阔,一朝比一朝面积大,唯独因为国贼当道,少了那么大一片国土,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是……”一个小官说走了嘴,当场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大人物都能屈能伸!国事为重,圣上一定不要为那些不该在乎的小事丢了南夏啊!”
“皇上,南夏的归顺无论如何不能拒绝,实在面子上过不去,哪怕先拖着,断不可立即回绝啊!”杜房不知是计,也忍不住了。
“皇上圣明,自然会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将此事处理好。既不伤皇家颜面,又能将南夏纳入囊中。臣等实属多虑。”到底缪忠是老狐狸,直接半推半就,把这事儿暂缓,但显然,暂缓的只是官方宣布而已。
“诸位爱卿言之有理,朕自会斟酌考量。”玉奴借坡下驴,完美收场。回到寝宫,她笑嘻嘻的对怀瑾道:“这夫妻店,到底比一个人要强悍多了。有你往那儿一坐,我就坐得住。不然,看他们一个个的尊容,真的是要打瞌睡。”
“他们脑子那么奸猾,你还打得了瞌睡?”怀瑾笑道:“不过你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是咱们,一起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玉奴笑道:“不趁着他们还没摸熟我的路子,早点收服了,以后他们就有熊心豹子胆,个个都学卢振宇。”
“杀鸡儆猴,我看缪忠肯定会给判一个斩立决。”
“说不定还是腰斩呢!”
“横竖都是一个死,无所谓了。”
“那可大不一样,真要是腰斩,估计够卢振宇吓得尿裤子了。”玉奴打趣道:“哎呀!我忘了一件大事!”她忙叫姜鹏海。
“什么大事?”怀瑾好奇。
“姜公公,传我的令去朝堂上:礼部尚书,人都瘫了还使坏,赐他三天好吃好喝,不许换床褥。”玉奴这令一传,怀瑾和姜鹏海都一愣,继而止不住的露出怪异的笑来。
玉奴洋洋得意:“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让他自作自受!”
“皇上您真是对症下药!”姜鹏海憋着笑忙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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