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回到栖梧宫,玉奴对怀瑾说了她和夏之衍都梦到林爱玉的事,怀瑾眉头一皱:“我也梦到了一个你们说的那样的男人,说我正在毁了你。说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该放你回梵天。”
玉奴心一缩,夏之韫正急匆匆的赶来:“玉奴玉奴,我梦见昨天那个巴掌脸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下。玉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看**不离十了。你们派人查查那汤馆的来路,一定查不到任何渊源。”
说是这么说,也得验证了才知道。怀瑾于是立刻吩咐人下去做。玉奴惴惴不安,怀瑾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昨晚一直在呼唤我的仙人朋友,没有回应。”玉奴道:“八年了,八年他都再无回音。”
怀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我不明白。”
“你中了地雷生死未卜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们前世,那个给你下了毒的男人。”
“你是说,宏合皇帝?”
“我记不得他的脸了,但我知道他在梵天,是梵帝。”玉奴脸色苍白:“也许他和修罗王的仗已经打完了。”
怀瑾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定定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气氛太压抑了,夏之韫忍不住道:“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夏之衍此刻站在门口,看到这样子,心中明白了大半,道:“先上朝吧。”他顿了顿:“总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玉奴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整理好仪容,拉着怀瑾上了步辇。夏家两兄弟忙去从臣子的上朝路径赶去。
怀着心事,上朝也心不在焉。若真是梵帝来捉她,仅法力上,就断难敌过。况且梵帝不是魔,昆仑剑也不可能灭寂他。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了。好不容易捱到下朝,怀瑾派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玉奴一见,心先凉了半截——必然是查不到什么,才回来的这么快。
“启禀陛下、齐王殿下,臣奉旨前去查蓬莱汤馆的地契,查到此地原本是一座废弃的相国府,由官府廉价将地卖给了一个包工头,要求是他必须将原来的相府拆为平地,连一块砖一片瓦都不能留在原地。这个包工头照做后,地一直拿在手中没有卖,直到蓬莱汤馆的老板买下来,用的是现银。这个包工头现在不知去向,所以查不到用的是哪批铸造的银锭。”
“汤馆是谁建的?”
“员工说,也是这个包工头。”
“门前的汉白玉装饰有建材入城记录吗?”
“没有。所有建材、用料,均查不到入城的记录。”
“员工呢?”
“员工是合法聘用的,账目我们也全部抄录回来了。”
“有食材的购买信息吗?”
“有,食材、消耗品都有记录,都很正常。”
“明白了,你们下去吧。”玉奴深吸一口气:“走吧,咱们去看看这空中楼阁。”
“你是说,这汤馆根本没有建?全是幻象?”怀瑾不可思议。
“不然呢?”玉奴的声音有点虚。几乎可以确定了。能有如此强大的法力,她根本不是对手。
“那你更不能去了,去了便是羊入虎口。”怀瑾拉住玉奴。
“怀瑾,他如果真的是梵帝,我们无论躲在人间的哪个角落,他都找得到,且不费吹灰之力。”玉奴七年来第一次如此恐惧,久违的对命运的无力感再度袭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吗?”怀瑾无法接受自己这束手无策的样子。
“我去找他。他既然陪我百世,和我做了九十九世的夫妻,想必有几分情分,也许他会愿意成全我呢?”玉奴只有靠如此幻想,才可以支撑她面对下去了。想来云之彬当年身为梵帝,一百世来也不过是想尽办法,没有用强的?这应该是梵帝的基本修养吧?她希望林爱玉也能如此。
“他若愿意成全你,不该踏踏实实的在梵天享受极乐吗?怎么会专程做了这么一个局来找你?”
“如果,他只是来看看我呢?”玉奴的大脑在恐惧的驱使下,开始合理化、幻想化,来安慰自己:“如果他是来抓我的,直接来宫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做一个假的汤馆?也许他只是来给我治病的?”
“如果他是来找你同床共枕的,都说得通的多。”夏之衍已经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碎玉奴的合理化。她被他们三人保护的太好了,已经忘了丛林社会的可怕。
“他应该早腻味了吧?已经在一起五千年了。”
“那他不该独自去梵天换换口味吗?为何要带你去?你已经到了人间,他为何又追随来?”怀瑾觉得没有说服力。
“也许只是来看看我在人间有多惨,好笑话笑话我?”
“若想笑话你,直接来皇宫就可以。何必花那么大力气做一个假的汤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你会去。”夏之衍道。
“汤馆是我带玉奴去的,都怪我。”夏之韫自责道。
“别揽责任了。那人筹谋的这么精细,不就是为了让玉奴去吗?换谁都不可能抵挡得了梵帝的算计。他有的是各种法术能让人听他的。”怀瑾道。
“可是我听说,在人间使用梵天的法术是会遭天谴的。”玉奴想起听谁说起过。
“会是会,但也要看多大的法术,这种雕虫小技,损伤不了多少。”怀瑾道。
“无论如何,我们躲着是没有用的。之前轮转天判提醒过我,我需要在他打完仗前尽可能的将业障还完,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玉奴心意已决:“这是注定的一劫,我必须面对它,解决它。我去找他挑明。”
“玉奴,你这一去,就不怕……”怀瑾失声而出。
“该来的一定会来。”玉奴说完,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她扑进怀瑾的怀里:“我不想离开你,我们在一起才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怀瑾抱紧她,身体却在瑟瑟发抖,无能感涌上心头,他这个世间第一高手在梵帝的法力面前算什么呢?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让一个九尺男儿的自尊心如何不受伤?
“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跟到哪里。”怀瑾热泪盈眶:“我一直在努力修行,努力消业,努力离你的福德更近一点,不要和你在轮回或解脱中失散。”
两个人相拥饮泣,夏之衍和夏之韫愁眉不展的对视着,一贯只担心玉奴病死,没想到斜刺里冲出来一个梵帝,连怀瑾都不是他的对手。
“安乐的日子,就这么短暂吗?”夏之衍忍不住轻声长叹。
夏之韫捂着脑袋,十二万分的自责,为什么要告诉玉奴,那汤馆有玉雕看?不然,玉奴怎么会好奇?
四个人好好吃了一顿饭,午休时,和怀瑾好好温存了一番,玉奴打算独自去汤馆交涉了。三人执意要跟随,拗不过,玉奴终是带他们一起去了。
“水姑娘,秋先生。”跑堂的认出来两位顶级会员,客气礼貌道:“你们带朋友来了?”
“我们今天来,不是泡汤。”玉奴道:“我找你们老板有事,请他出来一叙。”
“老板出去玩儿了。”那小二客客气气。
“出去玩儿?”怀瑾和玉奴面面相觑。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
“去哪儿玩儿?”怀瑾不大信。
“老板干什么,自然不会跟我们说的。”小二说的也有道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玉奴问道。
“您要留个口信儿吗?待老板回来,告诉他水姑娘找他?”
“不用了,我们只是路过,听水姑娘提起这里不错,想来找老板见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一起做的。”怀瑾客客气气,“也就是闲来无事,话个家常。”他不想让人觉得郑重其事,兴师动众。
玉奴立刻就领悟了怀瑾的意思,“正是,今日时间不多,只能打个招呼,介绍一下。改日我们再来便是。”
四个人一路无言,回到宫里。
“我看得派人看住那里,待他回来的时候,看看他有何动静?”夏之衍道。
“看是肯定得看,但不一定有用。他若真是梵帝,不大可能从正门走进去。内部都是他的人,也不大可能安插进去卧底。”怀瑾摇摇头。“汤馆还在,说明他一定会回来。否则,幻术一收便是。”
“你们说,他是干什么去了?如果回来了,会做什么?”玉奴靠在怀瑾的怀里,声音有气没力。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如果是回了梵天,就算是吃盏茶的功夫,回来也要十几天了。”怀瑾安慰玉奴道:“别慌,还有时间。”
“怀瑾哥说的有道理,他如果真的是梵帝,到这人间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了,除非是故意躲开你。”夏之韫道。
“故意躲开也不是没可能,要你想见他却见不到,他才能掌握主动权。”夏之衍对心术了然于心。
“我们两个能修出法术来吗?”夏之韫绝望的眼神里又带着希望,他始终想要能做点什么,对玉奴有点用处。
“现在你们心急如焚,这种状况下,修反而容易走火入魔。”怀瑾摇摇头,“修行最怕贪嗔痴,造的业会翻倍,不要冒这个风险。”
“宁可去拜佛祈请。”玉奴道:“你们也不是寻常人,身上有灵,念力会比寻常人强劲的多。”
“我不想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夏之衍攥紧了拳头。
怀瑾不言语,他不是也怕这个吗?
“先礼后兵,我不觉得我的修行就比他差。”玉奴倔强的性子终究还是浮了上来,“事情能和平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就只有决一死战了。我再也不要自己的命运被控制在别人手里。”
姜鹏海探头看了一眼,怀瑾看见,问道:“有什么事吗?”
“陛下,齐王殿下,南夏王殿下,小王爷,大理寺在民间探查的卢振宇,称病私自回到京都了,此刻要求见陛下。”
玉奴木然看了一下夏之衍,“他要是病了,就先好好养着吧,改日朕有空了再召见他。”
“他是怕陛下怪罪他私自回京。”姜鹏海提醒道。
“七年了,想回来一趟,给我上个奏折,也挺正常的。他这么突然跑回来,是得罪了什么人?招惹了什么杀身之祸了吗?”玉奴问。
“挺狼狈的,身上有伤,血肉模糊。”
“那赶紧请太医诊治一下,确保没有性命之忧。待他有空时可以写个奏折陈清事实,这会儿朕暂时没办法为他主持公道。”玉奴此刻实在没有心力来处理民间的恩仇事。
姜鹏海知趣的下去了。夏之衍道:“他是怕被人恶人先告状吧?看看最快参他的是谁,大概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底层生活七年,确实不容易。他也算尽忠职守了,这些年,法典上不断完善,如果我出了什么岔子,仅维持现状,也能保平稳发展几十年。”
“别瞎说,不会出岔子。”夏之韫最乐观,他觉得这个林爱玉可能也就是想要争一争玉奴。如果可以,谁不想独占?看到独占无望,也许就会妥协,他相信谁看到玉奴对怀瑾的样子,都不会再妄想独占。
“我必须准备好一切,避免无常突然来袭。”玉奴坚持道:“你们几个,如果我不在了,就轮番来做皇帝,互相帮忙,一定要帮我继续完成大业。”
“完成了又如何呢?你若被他带去梵天,在那里度过五千年的天寿,你知道梵天的五千年,在人间是多少年?是快两百万年,沧海桑田都要多少次了!”怀瑾一想到这个结果,就浑身颤栗。
“对百姓来说,好日子,多一天都很幸福。”玉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是说,人身都是肉眼凡胎吗?那玉奴已经到了人间,又如何能去梵天呢?”夏之韫提醒道:“如果可以去,那他可能直接就把玉奴带走了,他之所以处心积虑到人间,一定是因为带不走。我觉得大可不必那么紧张。”
三个人愣了一下,倒是觉得有道理。人身如果那么容易去梵天,那倒反常,否则,云之彬就直接把玉奴带上梵天了。
“但你身上的福德是够的。”怀瑾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他完全可以……”
“杀了我。”玉奴点点头,“我前半生还业障比较多,福德暂时不知够不够去往无**界天。”
“这就是我担心的原因。”怀瑾面色惨然,“纵然我懂轮回因果,知道肉身注定只是一具暂时的皮囊,也无法想象你的那种时刻。”
“我去跟他谈条件。”玉奴的脸色暗下来,“希望你不要介意他前世毒死了你。”
“我前世是只被他毒死了吗?”怀瑾忍不住道:“我若只是被他毒死,缘何会进入修罗道?他利用我对你的爱,派我去战场杀人,让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成就他的稳固大业。诚然,这是我想见你的唯一选择,但你敢说这不是他造成的?”
“但是怀瑾,他最终因此失去了我。而我到底还是和你在一起了。”玉奴抱着他安抚他:“我在寻求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能不失去你,什么都要试一试。你不是也怕我被他杀了,带回梵天吗?那样我们就两百万年不能相见了!我当然希望能用别的办法说服他,我会去试试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