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集结,号角声起。安葬了玉奴的萧楚雄,如同复仇的野兽出了笼。
他大恸到哭了三天三夜,夜夜守灵,怎么也不敢相信昨天早上还欢蹦乱跳像个小精灵一样的玉奴就这样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几次想随玉奴而去,王兴和宫人们一齐上阵抱住他不肯撒手。
他是为了娶到她,才被迫上了战场,以为杀出一条血路,便能护她周全,白首同心。谁想到不到半年,她便香消玉殒。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遭至天谴吗?他是杀人如麻,可那些人全是敌军,他并未曾对无辜百姓下过手。玉奴在世的时候常常告诫他:杀业过重的后果不仅要下地狱,现世报也常有可能,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而报应也不见得只在自己身上,也许是自己的至亲骨肉,这样更痛苦。此刻这些话在他脑海里盘旋回荡着,仿佛在验证着她说过的一切。他恨他自己为何莽撞到选择去做杀人狂魔?他并没有走投无路,明明还可以选择别的出路!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自己去死!没了玉奴,他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府尹新调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他放弃了去死的念头。
这个胡人妇人,来了雍城好多天,却只在玉奴出城看工地后,才在工地旁摆出了瓜摊儿,玉奴一吃完,她就立刻收摊儿逃离了雍城。因着玉奴之前为了防止人口拐卖而让他在城门口记录每个人的身份和进出城信息,这个胡人妇人很快就被排查了出来。
“居然是帕米尔的奸细!”萧楚雄暴喝道,“为什么?!玉奴自己也有一半帕米尔的血,就因为即将两军对垒,就因为我的命门就是玉奴,他们就可以对自己人都痛下杀手?玉奴生平最忌讳杀生,善待一切生命,可是别人杀她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心慈手软!”
“王上,臣听闻西域诸部族,对血统很是看中,非其族类,定会遭到排斥。夫人的娘亲嫁了汉人,怕是已经不被当成同族了。况且……您看夫人这血脉,如若被朝廷的言官们知道了,是断然不会放您去西征的呀!您看……”府尹也没想到,雍城王夫人居然有帕米尔血统,一时心中七上八下也没了主意。虽然传言中对夫人的身世和之前与白家公子的婚约有各种不堪的描述,但这半年来夫人所作所为,绝非如传闻中所说。因着敬重夫人为百姓做的一切,也敬着王上对夫人情真意切,他私心想:这个秘密就到此为止,决不能让百姓知道,更不能让言官们知道。
“孤一定要踏平葱岭!血洗西域!给爱妻报仇!”萧楚雄两眼血红,一拳头将茶几砸碎。
仇恨和丧妻之痛让他杀心骤起,戾气暴增。帕米尔的部队一交手就大败,溃不成军,一路逃命,被他追着痛打。西域之大,如同荒原之海,茫茫的戈壁滩,一望无际的雪山峭壁,何其艰险?萧楚雄的心都被掏空了,哪还有什么理智,他已成着魔的凶兽。
雍城百姓听闻大王的夫人撒手人寰,亦是哀鸿遍野。流民所的很多人戴上了白花。百姓群情激愤,捐钱捐物支持雍城王带兵复仇。女子公寓的几个富庶女子,捐钱造了一个塑像在公寓门前,虽然戴着头纱,却寄托了她们的感恩与思念。没有玉奴,她们还不知道在哪里飘摇,为何好人却要被谋害?坏人却能逍遥自得?很多人为此忿忿不平。
另一边,临夏以南的一个郡改名南夏,分封给了谦雅公主的大儿子夏之衍,称南夏王。王宫初建,管事儿的太监,是刘四一。
朝堂之势,张集和太子形成了新的平衡,但大权依旧掌控在薛彬手里。他看似漫不经心,已经不怎么插手,实则每一处都操控的精准无误,真是个当帝王的天才。
御泉山的温泉行宫早已竣工,内里确实按照图纸建造,不过后来又加上了杂役住所、黄药师的住所、外围禁军驻扎等建筑,犹如铁通般将温泉行宫包围起来。这哪是个温泉行宫?简直是个小型要塞堡垒。
一切就绪,姜鹏海提前训练的太监全部进了温泉行宫,黄药师分发一人一碗汤药喝下去,全部成了哑巴。等姜鹏海发现了异常时,薛彬正端了一碗汤药放在他的面前。
“姜公公,你看着朕长大,三十多年了。你说,朕能对你信几分?”薛彬的声音毫无热度。
姜鹏海看着那一碗汤药,后背已经湿了一片,“皇上,奴才自然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你看看你,老糊涂了,朕说了你与旁人不同,朕可从来没把你当奴才。”薛彬依旧是那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仿佛那不是一碗诡异的药,只是一杯要敬给他的茶水。
“是,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从来对臣都不薄,陛下让臣往东,臣不敢往西!”姜鹏海带着哭腔。
“朕要的可不是听差办事的太监,朕要的是能托孤的重臣。姜公公,这大周,朕最信的,可能也就一个你了吧?若连你都不放心,那朕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是……是……”姜鹏海眼睛盯着那碗汤药,生死未卜,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来,喝了它,喝了朕放心。”薛彬一点也没改主意。
“皇上,臣冤枉!臣真的是不曾泄露过半点啊!”姜鹏海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事,跪地膝行到薛彬面前,“求皇上看在老臣伺候皇上三十几年的份儿上,饶老臣一条生路!老臣本来也没多少年活头了!让老臣当牛做马,伺候陛下到死吧!”
薛彬不耐烦了,一挥手,身边的几个侍卫立刻架住了姜鹏海,捏起鼻子,那碗药一滴不剩都灌了下去。侍卫一松手,姜鹏海瘫软在地。薛彬平静的对他说,“这碗药,是黄药师特别为你配的,和他们的不同。朕还要你为朕尽忠尽责,自然要留着你的舌头。”
姜鹏海听闻后更加不知所措了。
“朕百年之后,你也要对朕尽忠职守,把朕留给你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做好了。否则,这药可不会让你死,会让你日夜受折磨。”他不动声色,眼睛里却寒光闪闪。姜鹏海太熟悉又太怕这目光,不知道薛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你对朕忠心耿耿。朕信了,不过人情冷漠,朕得有个定心丸。”
“陛下您万寿无疆……”
“好了,这等骗人的鬼话也就是昏君才信。你信吗?你都不信就别拿来懵朕!”薛彬挥挥手打断了他,“朕累了,现在就想当个荒淫无度的皇帝。你只要全听我的吩咐,就死不了。”
一只鸽子停在窗外,薛彬解下鸽子脚上的纸筒打开一看,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姜鹏海看着这万年难遇的一笑,忽然毛骨悚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薛彬带着姜鹏海回到皇宫,在内宫暗河的出口,迎来了一个从雍城王宫发来的盒子。侍卫们持剑守在盒子口,姜鹏海上前去打开来一看,有点面熟,但又好像没见过,很快想了起来什么,顿时震惊了!他张大的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就卡在了喉咙口,心想切不可多说一字,以免性命难保。
薛彬看了一眼,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命令姜鹏海盖上盒盖,重兵把守运到温泉行宫去。姜鹏海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薛彬的面色,只见他脸色已经涨红,手颤抖着,身子轻轻抽动着,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从眼角溢了出来。
他不禁想到皇帝4岁那年发生的一件大事上。
那天,他陪着还是皇子的薛彬去宗庙,为即将举行的祭拜祖先仪式预先教习礼节。薛彬在宗庙看了一圈,要他去端茶,等他回来的时候,仁祖皇帝和瑾瑜皇太后的画像就已经烧的几乎化为灰烬。姜鹏海几乎面临着末日,薛彬却很坦然,自己去跟顺意皇帝和母后仪贵妃下跪认错:“父皇,母后,儿臣在宗庙,因看其他皇帝的画像都是独自一人,唯有这宏合皇帝是携皇后一起出现在画像上,且手拉着手,成何体统?把皇帝的威严放在哪里?把大周的礼数摆在哪儿?儿臣一怒,就引香烛烧了画像。姜公公刚好不在场,也没办法告诉儿臣兹事体大。儿臣待他回来才知已铸成大错,特来领罪。”薛彬朝母后叩了个头:“儿臣虽因一时怒气冲昏了头脑,但即使现下冷静了,也不后悔。儿臣长大,绝不做这般耽于女色的皇帝。”
顺意皇帝刚要发怒,便被仪贵妃拉着手撒娇灭了火:“皇上,您看妾身给您生了个多好的儿子!他才只有四岁,小小稚童,就一心只有江山社稷,并无半点儿女情长。宏合皇帝宅心仁厚,也断不会和亲侄子一般见识。列祖列宗都在宗庙好好的,我大周江山必得千秋万代的庇佑!”
顺意皇帝薛福,是宏合皇帝薛瑞临的弟弟,出身卑微,母亲只是个奴婢,故此自幼被宏合皇帝的母后养大。宏合皇帝视之为亲兄弟一般,不仅在世时对他委以重任,更在薨逝时传位于他。宏合皇帝比顺意皇帝大十四岁,故此宏合皇帝六十岁薨逝时,顺意皇帝已经四十六岁了。仪贵妃比他足足小三十六岁,自幼因身段无比柔软,养在宫中做舞姬,十四岁得幸封为答应,一步步往上爬,直到十九岁怀孕,方才被封为妃,二十岁生下唯一的太子,被封为贵妃,此刻正是如日中天的专宠。画像既已被毁,顺意皇帝也无奈,只好罚太子去抄经,在宗庙忏悔祈福,对外秘而不宣。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不敬祖先惹了祸,顺意皇帝第二年就因病薨逝了。
姜鹏海之所以想到这件事,是因为那次他进宗庙,也留意到宏合皇帝和瑾瑜皇后那独一无二的画像。一个美人在群雄环伺的宗庙里太过醒目,没人不会多看几眼。而刚才打开盒子,他看见的那具尸身,那张脸,正是瑾瑜皇后!啊不!瑾瑜皇太后!
他一时乱了心志,整个人魔幻起来。
姜鹏海惊魂未定,薛彬眼含热泪,一路上二人一句话也无。
盒子平安到达温泉行宫,薛彬亲自将尸身抱出盒子,放在寝殿的温泉边,淡淡的对姜鹏海说,“把盒子收了吧,去把黄药师准备的药都端上来。”
姜鹏海唯唯诺诺,像是在做梦一般,脚步飘着,下去了。
薛彬轻轻坐下,低头看着这具宁和安稳,美丽的如睡着了一般的身体,忘情的深吻了下去。仅只是唇哪里够?他舌尖挑开唇瓣,唇舌搅动处,一丝异样让他停顿下来。他抬起头,犹豫万分。吸了口气,他把手伸向了她的腰带,解开衣衫,露出蜜桃一般的酥xiong,如同见了梦中的天堂一般,把头埋了进去嘤嘤哭泣。
几千年了,好不容易筹谋到这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哭得肝肠寸断。
姜鹏海此刻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有几个盒子,一进门正看见薛彬这伏在尸身的胸口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太监都要被药哑,而他也必须服下那控制的汤药。他都怕自己被所见的一切刺激疯掉。放下托盘,他见鬼了一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玉奴,今天是你的生辰,朕下令在全国每个地方都设了流民所,算是给你的生辰礼物。”薛彬慢慢的褪下了玉奴的裙子,也褪下了自己的衣衫,抱着她泡入了温泉,“朕给了你梅园,如你所愿改建宫殿栽竹种松,但不能想象你和别人一起爬树摘果子。朕每天看着你和萧楚雄亲亲热热,已经快要嫉妒的着了火。”
他上上下下的抚着玉奴的身体,亲吻着,沉迷着,“至于温泉嘛,只有朕能给,也只有朕可以和你共享这酒池肉林的奢靡。”
他掰开玉奴的下巴,将她口中的桃木珠拿了出来。像醉了一般的趴在她耳边呢喃:
“来,让朕也享用一下这世间第一的艳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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